《将君》王孙顾

5、议和 “大将军，

　　“大将军，有人要我把一封信交给您。”帐外的通报声打断了玳弦的沉思，他抬头看了高虎一眼，吩咐帐外那人进来。抬手取过信件，略读一遍，然后把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轻叹。
　　“高虎。”
　　“末将在。”
　　“你的义弟走了……他叫我转告你，那一百两黄金是送给你回乡盖房子娶媳妇的……”信里把事情的缘末交代得很清楚，包括他与高虎的结识以及寻得破黎宝剑的经过。
　　“什么！”高虎激动的扑过去，抢了信翻来覆去的看。
　　“别转了……你看着不晕么？”玳弦皱着眉头，觉得有点儿累。
　　高虎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眨眨眼睛，连忙又把信塞给玳弦。“大将军，您，您给我念念，好好的，他为什么要走？”
　　“呃，他信上是这么说的。”司马玳弦清了清嗓子念道：“…..柒弟我国破家亡，身陷囫囵，有幸得君相救，结为异姓兄弟……然，柒弟现有要事在身，今日离去，即便身在天涯亦不会忘记君之恩情，他日有缘再会……路柒术留字。”
　　读完信件，捏着薄薄信纸的手颤了颤，司马玳弦的心中波澜骤起。
　　路柒术……国破家亡……难道……他就是君国的废太子？！
　　一年之前，君国李妃协同丞相作乱，怂恿国君废了太子，而后君国国君暴毙，幼王还未登基，禹国便迅速乘机发兵攻陷了君国都城燕筠。其后，废太子趁乱出逃，不知去向…….戴国作为君国的邻国深感唇亡齿寒，一直以来都在暗中寻找废太子的下落，希望能辅佐他重新夺回君国国土，然后，戴国也会相对安全，至少十年不会有大仗。如果说，那天晚上见到的青年就是君国废太子路柒术…...那么……
　　“传令下去，全力搜寻此人！不找到人，都别给我回来！”
　　“是！末将领命！”

　　当天夜里，从戴国驻扎的营地开始，方圆十里都点亮了火把，只是路柒术有心躲藏，夜色黑暗又不利于搜寻，最后都是空手而归。
　　“大将军，明日还接着找么？”李进站在他身边询问。他看得出来，大将军非常在意这个人，虽然李进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司马玳弦仰头看着星空，缓缓摇头，背负在身后的左手握着的是刚刚送到的一封密函。
　　“不找了，既然他想走，我们也留不住。”司马玳弦抬抬手，比起白日来疲惫了不少：“李进啊，我们明日准备班师回朝。”
　　“什么？”李进大为不解。“现在形势大好，禹国少了主帅，士气低迷，我们若是一鼓作气打下去说不定能打到君国都城燕筠。”每个战争沙场的人都会有占领城池，俯视大地的梦想，李进是这样，玳弦又何尝不想？但是，他没有办法违背君主的意思。
　　“李进，我国兵力历来不足，我们打到现在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而且，后方不稳，将士在前方作战根本不能安心。”
　　司马玳弦的这番托词明显的无奈，李进也听得出来，于是进言道：“兵力不足，我们可以上表国君请求增援……”
　　增援？怎么可能…..司马玳弦苦涩的笑道：“援兵，我们是等不来了，我们等来的只能是召回金令。”
　　国君有意言和，而他此刻远离都城，就算快马加鞭赶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天上繁星点点，煞是好看，地上看星星的人却全然没有欣赏的心思。

　　三个月后，根据议和协定，戴国和禹国缔结秦晋之好，戴国长公主司马玳瑶嫁给了禹国太子祝桓。据说，公主出嫁的队伍延绵数里，浩浩荡荡。国君司马稽亲率百官出城相送，泪洒当场，公主亦跪在城门前，深情的拜别父君。
　　“玳瑶，你是父王最疼爱的女儿，父王也舍不得你从此远嫁，可是为了戴国的安定，你必须嫁给禹国太子…….总之，照顾好自己，保重。”
　　坐在华丽的马车里，身着隆装的长公主司马玳瑶翻来覆去的回想这段话。父王老了，老得会在她面前流泪，还记得小的时候，父王总是将她抱上宫中最高的塔楼，将她举在肩头俯视整个王都。他笑得温和慈祥，玳瑶啊，你是父王唯一的孩子，是我们戴国唯一的公主，你看看这天下，它是父王的，也同样是你的。
　　从此，戴王对公主的宠爱成为了王宫上下，乃至整个朝廷王城里人尽皆知的事实。可是现如今，他却毫不犹豫的把曾经最受宠爱的公主送入了敌国和亲。
　　为什么会这样？玳瑶不懂，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没有哭，甚至在看见父王流泪的时候突然觉得很好笑，既然不舍得又为什么要将我送走？一个国家的强大安康不是仅凭一个公主就可以换来的。她没有将自己的质疑说出口，因为现在的父王老了，已经听不下这种尖锐的陈词，他固执得就像一头驴。

　　“公主殿下，禹国迎亲的人已经到了。”
　　“是到了莫城了么？”
　　“回公主殿下，正是。”
　　莫城是禹国和戴国边境的主要城市之一，三个月前的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战争，而三个月之后，曾经打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的两国却在这座刚被战火洗劫过的城市办起了喜事。真是……可笑得紧。
　　“停下来，今晚我要在这里过夜。”帐内传出一声轻唤，马车立刻停了下来。
　　“可是，禹国……”
　　“高虎，我是戴国的公主，你是我戴国的子民。”玳瑶强行打断了高虎的话。不知为何，这位长公主虽然很少说话，但是每说一句都带着命令的性质，不容人拒绝。
　　高虎对着看不见的人抱拳回答道：“……是，末将领命。”然后拽了缰绳，策马朝禹国迎亲的大营奔去。
　　高虎就是此次和亲的送嫁将军。虎背熊腰的他穿着铮亮的铠甲，披上大红色的锦缎披风，威风凛凛，任谁也想不到在半年之前的他只不过是一个一穷二白的猎户。可命运就是奇特，一个毫无背景的莽夫眨眼间就成了炙手可热的将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在门户观念深刻的戴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知道高虎是如何说服吵着要将公主带走的禹国人，总之，送嫁的队伍的确在莫城多停留了一晚。就在当天晚上，一直未曾露面的长公主在自己的营帐中召见了送嫁将军高虎。这原本也不是多么奇怪的事，可是第二天当公主的红色彩绸嫁车驶离戴国过境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高虎将军却突然朝马车的方向跪了下去。
　　“公主请放心，高虎定不会辜负公主所托！”
　　高虎的声音洪亮无比，如同钟鼓轰鸣，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的听见，可是明白这句话含义的却只有他和长公主俩个人。
　　风飘过，吹起沙尘漫漫，马车远去的背影在一片灰黄之中落寞。
　　身为帝女，也是一种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