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音》罅隙

22、第 22 章 我很快就找

　　我很快就找到了爹娘的藏身之所。他们易了容，假扮府里的下人被遣散了出来。这下好了，一家三口全带著假面，令人啼笑皆非。
　　爹娘拉著我，说我瘦了，苍白了，问我在望月山庄里过的好麽？

　　我说过的再好没有了，庄主很照顾我。爹难堪著脸，有些话他问不出口。於是我娘将我拉至一边，轻声问我：望月庄主……有没有对我怎样。

　　我下意识的要遮起脖子上的痕迹，被眼尖的娘一下子抓到了把柄，泣不成声的哭了起来。爹大怒，气得口不择言的骂了许多人，却没提到越玟。我想爹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越玟费心救了咱们全家，已是功大於过。

　　澄乐被送出了关，与爹一位旧相识的老朋友作干女儿。我心头暗暗作痛，一个姑娘家竟被我牵连到只能逃出关外生活了！她自小过的富裕，为人直白而冲动，成天好压在我头上作威作福，要她这麽个性情中人独自去异乡生活，叫人如何放心的下？

　　第一天，就在父母盘问下度过了。夜里睡不著，我偷偷下了床，拽著本《外十四招》跑到山腰边上的小崖上。从这里可以看见与越玟约定的山头。不知道是我的错觉或者是他人，我好象真的看到有个高大的身影默默地矗立在山头。等我气喘吁吁的跑近时，那里哪还有人，不过是阵阵寒风吹桑著低矮枯败的枝条迎风飘荡。我呆呆的站在小崖边，没有结果的等待一个归去。

　　第二天替爹娘翻新了旧屋，累到趴下脑子里还是盘旋著某人的身影，明明说不回去了，可心里依旧挂念著‘三天期限’，倒数计时每分每刻的流逝。娘瞧著我，多少次欲言又止。她老人家是想劝我，可劝儿勿去想念个男人，这话从何说？娘又是妇人家，很多事情愿忍耐著也不愿去伤了谁，爹不同，他是大侠。豪气坦直的胸襟尤其他刚正不阿的性子，看到我有气无力的模样生了气，将我叫到了屋外头。

　　“墨儿，你和爹说真话，那二……望月庄主究竟……和你怎样了？”

　　爹心里很清楚，可非要听我亲自说出口。

　　“爹，我们……并没有怎样。”我心里不安，自然答话也不够干脆，被爹一盯著，几乎想全盘皆招。可一转念，我能招出什麽来？对爹说，白墨音我看上了望月庄主？即使爹不责备我，我也不敢留在这里讨他的嫌弃。

　　爹一看我这模样就知道了。踉跄跌坐在一旁的大石上，深深懊恼。

　　“哎！都怪爹不好，一时心急就把你……把你送去了望月山庄了！我真是糊涂，糊涂了！”

　　我站在爹身旁，寻不出什麽话能安慰他的，口中也泛著苦苦的味道，不论我站在哪边，都不能圆满。

　　“我明知道越玟是个好断袖之癖的，怎麽就把你给送了过去！亏他说会好好照顾你，竟是这样‘照顾’你的！！？”

　　我一愣，忍不住问道，“爹，越玟曾和你谈过麽？”

　　爹无力的点头道，“送走你那天，你娘就说，怎麽晴儿变的这般威武。可见他极力的护著白家，我也不好当面拆穿了他。事後他来找我，当著我的面揭了假面。原来……你大哥竟不说一声就随著玄武教主习武。能随天下第一的苍玄，对他来说是件大好的事啊……”

　　那黑衣人竟然就是玄武教主？……大哥落入了苍玄的手里，怕是世上再难有人‘救’他出来了。难怪那天越玟阻著我，现在一想，要当时惹恼了苍玄，恐怕小命就休已。

　　爹拉著我的手，布满了皱折的脸上刻画了沧桑，眼里透著悲切。我知他担心我挂念越玟，他也对越玟抱有感激之情，做人一向过正过硬的爹无法对我说些或严厉或刻薄的话来打消我幽存的心念。

　　“墨儿啊……切不要再念著越玟了。他不是你能跟的人，世人虽只知澄乐嫁入了望月山庄，若一旦你身份揭穿，人言可畏啊！外头人因顾忌望月声势庞大，又加上这两年越玟替朝廷为百姓做不少大事，谁都不敢对他的断袖癖好多加指责。可人人心里都不齿他棬养男宠！今朝他得势，他日若落败了，正道邪道都要争抢著杀了男宠这见不得人的东西们！到时候叫你有何颜面存於世？！”

　　“……我知道的，爹，墨儿都知道。”我淡然一笑，冷的抖落了残存枝头的几片枯叶。

　　第三天，入冬的第一场雪。白色微凉的冰菱花自天上沸沸扬扬的洒落人间，每一瓣都仿佛是个埋藏的心事。掬一朵在手心，瞬间化作白烟飘渺无影。如果心里的压抑也能如此灰飞湮灭该多好？

　　我站在崖边，看著远出站在山头的人影。他望著我，不见我过去，是作何感想？他也料到了罢，与他未曾开始却已到此为止。

　　迎面而来的寒风似乎夹杂著他的味道，回想到亲吻他唇间的时候，也是弥漫著清爽的香气。

　　“墨儿！”

　　我一回头，娘裹著长袍走了过来。丰姿绰约，澄乐简直是娘的翻版。只是眉头紧锁，忧心著她的儿。

　　“娘，您怎麽出来了？这里太凉，快回屋里去吧。”

　　“墨儿……你爹在里头，娘有些话要和你说。”娘的手冰凉，急切的看著我。

　　不外乎是与越玟有关的事，我心里正慌乱，娘却迫我听她讲下去。

　　“看你回来三天，没见你笑过，我的墨儿是个笑容挂满脸的贴心人儿，即使被姐姐欺侮了也会委委屈屈的挤著笑脸。”

　　……娘，不要这麽说我啊，无奈我阻止不了她，只好由著她半泣半诉道。

　　“墨儿，你自小与澄儿如出一辙，长得水灵可惜象个女娃儿。你十岁那年，回来说要与个俊俏的男子成亲，娘就有这担忧，怕你走歪了路子……两年前，望月庄主登门拜访你爹，正巧撞见你们兄妹三人在屋顶上追逐玩耍。他当时紧紧盯著你瞧，你爹恐他想入非非，就将你们赶进屋子。谁想他之後立刻提出要带你去望月走走，我们那里肯，找个名目匆匆的打发他走。可是他回去後立即下了重礼，弄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望月庄主要向咱们白家提亲。白家就澄儿一个闺女，可谁会知道，他提的竟是墨儿你！那时你爹迫不得已放风声说他欲娶澄儿过门，好掩人耳目，免得你遭人指点。幸好他不纠缠，否则真不知会闹成什麽样子。”

　　“娘……”我唤了一声，却说不出话来。

　　娘慈祥又温情拍拍我手，道：

　　“望月庄主能屈就假扮你大哥好几个月，娘瞧的出，他是个忠肝义胆的侠士。你当天中午出的事，他第二天就从北方赶了来同你爹商讨对策。只字未提要带你走。那时我还担心你住望月山庄会出那些个事儿，然而他天天在咱家里扮著你大哥，还答应你爹，若墨儿你要回家，他定会送你回来的。娘知他不情愿，可什麽都照做了。墨儿，这两天瞧见你们俩站两个山头上望著，娘的心里也痛。我也想清楚了，娘不要你成大业，不要你武艺胜人，不要你腰缠万贯，只要你过的开心。”

　　竟是这样的，心里憋的难受。我合著娘轻微颤抖的手，双目微阖，滋长心底的一个念头悄悄地冒了出来。

　　“娘，墨音可以麽？因我而牵连大家，受累了双亲兄长，又岂能在颠沛流离时溜走。”

　　娘摇摇头不置可否，“爹娘还未老的非要儿女伺候身边才行，咱们带著的银两够花上一辈子也绰绰有余。不该让你个弱冠少年陪我们两老消磨光阴。你走并非不对。何是对，又何是错？难道爹娘逼迫你们分开就是对的？只要你能高兴你喜欢，在娘看来都是对的。”

　　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直拍软肋，娘竟不避讳断袖乱了伦理之事，只求我一个快乐。又对我知根知底，我白墨音受上苍垂怜，竟得那麽多人护爱，无以为报！

　　拿出越玟予我的玉佩，它躺在手心里泛著幽幽皎洁的白光。

　　“墨儿！这‘凤擒’？！怎麽找到的？”娘惊呼起来。

　　“凤擒？”难道是指这白玉飞凤？

　　“这孩子，那麽没记性！”娘想忍不住埋怨起我来，“这‘凤擒’是白家传家四玉的其中一块。你们自出生，你爹就给你们每人佩上一块。你大哥是块‘武含’，你姐是块‘虎镇’。这全要怨你爹不好，给澄乐‘虎镇’，弄得她一个女儿家粗枝大叶。给你块‘凤擒’，结果颠鸾倒凤……”

　　经她这麽一说，我倒真想起来了！这白玉飞凤果真是我自小佩带的玉佩。

　　“你这孩子从小就看不住东西。出去玩趟能把鞋丢了、骑马能把鞭子丢了、读书能把笔墨丢了、你爹带你出门时，玉佩还挂的好好的，等一回来你却说弄没了！为此你爹还罚你跪了整整三天，你这都忘了？”

　　我惘然的摇头，忘了……真的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