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音》罅隙

21、第 21 章 “庄主，乘

　　“庄主，乘凉镇到……”竹云掀起帘子，才说了一半，立即惊慌失措地拉下帘子。

　　幡然一惊，一记醍醐灌顶，急喘著欲推开沈重的身子。越玟也没立即起身，躺在我颈窝处静止不动，我能看见他背部激烈的起伏著。

　　许久，终於平复了吐息。他爬起身，顺势也将我拉了起来。沈默地将那被他扯掉的衣衫替我穿起。不经意碰触的手掌依旧灼热的吓人，我低垂著头，难以面对他。

　　“……我本来就难下决定，你，你……”他说了两个‘你’之後就再说不出句话，气得在我大腿处狠掐了一把。

　　很痛！可不敢作声，谁让是我先吃他豆腐的，理亏了连身子也直不起来啊……

　　“庄主！”车外有侍卫疾行微声道，越玟瞧我一前，也不顾自己的衣衫凌乱就掀帘子下了车。

　　竹云红著小脸爬了进来，他似乎比我还要觉得窘困，“主，主子。竹云扶您下去罢。”

　　我诺诺点头，跟著他下了车。越玟正站在不远处，与几个侍卫说著些什麽，见我出来，立刻对我招了招手。

　　“澄乐，过来。”

　　他这一声唤著实让我一愣，知道周围定有外人，立即装作女人的轻柔样‘飘’了过去。

　　“澄乐，你莫急，听我说。”他先给我打了针强心剂，我已预告到不妙。

　　“究竟……？”

　　越玟拉起我的手，目光如炬道，“有消息说，白家今早起了大火……现在恐怕……”

　　一记雷霆劈得我几乎不能够站，恍惚著只有‘白家起了大火’这句话在脑海里盘旋著，捣乱了我的思维。

　　“你冷静些，我们这就去看看。”越玟轻拍著我的手。

　　我抬眼望著他，他的眼中透著笃定沈稳的意味，心里顿时稳著大半，可担心迫切避免不了。红棕马早已备好，越玟跳马拉著我一块坐了上去，道：“你们快跑跟上，我与夫人先行。”

　　扬鞭！马儿嘶鸣著飞驰起来。

　　为了不让人起疑，他让我侧坐在马上，姿势极不习惯，只能紧抓著他的衣襟。狂风在耳边追逐著呼啸，他说了些什麽，我却一点也听不到。马蹄急急地振地点踏，蹄踏蹄踏的惹的人心烦，脑海中浮现出烧焦家园，我担心！担心得在越玟的背上乱抓，他一声不吭，反而拉著披风紧裹住我。一下子陷入了他的气息包围，心底的一块软弱流入温热的触动。

　　奔驰了将近一个时辰，越玟忽然放慢了速度。我知道白家快到了，迫不及待的钻出他的笼罩。马停在一出小山头。

　　“别急，你爹娘都没事。”他拍拍我的背，波澜不惊的口气。

　　“你果然知道，”刚才看他的眼神就该猜到，这人无所不知！

　　他蜻蜓点水一笑，眉头紧锁著愁绪，摸上了我的脸，下一刻就吻了上来。他的一句话让我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又加上前先他在我身上点燃的火种，心想说‘不要’的，却言不由衷的迎了上去。纠缠了半久，他又开始在我脖子发痒的地方磨蹭。

　　“不要了，很痒。”红著脸又微弱的抗议实在很没气势。

　　他倒不粘著，轻身下了马，又双手将我接了下去。在他面前，似乎完全成了白澄乐‘应有的姿态’。

　　“你爹娘在白家五十里外的山腰茅屋中等你。”

　　“究竟怎麽回事？！为什麽会起火？！”

　　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半饷才道，“蛟龙门联合著东半省的各大门派弹劾白昭荣……你爹，後来我派出的几个探子，结果全被人杀了。用的是银龙匕首，那是宫里头皇上亲近人惯带的兵器，说是护卫皇上，实则是受宫里某个黑手指使杀人的。”

　　“为什麽连宫中之人都会将矛头指向我爹？那黑手又是谁？！”我急忙问。

　　他摇摇头，显得无奈，“这个……不得而知了。你爹说不想再插手世事，於是安排妥当了後路，遣散去百多人，一把火烧光了白家。自此之後，恐怕……再难有个统领中原东半省的家族出现了。”

　　沈默良久，只要家人平安无事，即使少了显赫家底倒也无碍。

　　“越玟，”我少有叫他名字的时候，他是一愣瞧著我，“这主意怕是你替我爹出的罢？”

　　他不语算是默认了。

　　“这是不得不为之举，蛟龙门趁此机会想拿著你的把柄胁迫你爹就范，若不暂时离开，只怕连皇宫那头都要派兵捉拿白家主仆。到时候再跑就是违抗朝廷，罪责怪下来牵连人太多太多，不如先缓口气，暗中找机会平反。”

　　“……也只有你有本事说的动我爹弃手江湖，走罢，去看我爹娘。”

　　他却原地不动，一眨不眨的看著我。

　　“墨音……”他握著我的肩，手劲下有些疼。

　　“怎麽了？我们快去啊。” 我催著他快走。

　　一手由肩头爬上颈项，他低喃道，“只怕你爹娘见了我，非把我凌迟处死不可。”

　　我听得出他的有所指，不由得脸一红。他倒也清楚自己做了什麽，不过说到底，自己也是个共犯，怨不了他，只好难堪的拉高衣衫领口来遮盖住红痕。

　　“好了，不要磨蹭了，我们快下山罢。”

　　他迟迟不走，神情间透著丝丝苦涩，站在那一动不动。

　　“……墨音，我不能陪你去。”

　　若不是他这般认真的表情，我定当他是在戏弄我。都陪我到这里了，却突然说不能，他猜不透的神秘让人生气。

　　“怎麽突然这麽说……如果是因为我爹娘，你不用担心，好歹你救我一命他们谢你都来不及。”我拖著他要走，他却屹立不摇。

　　“墨音，你就这麽想我陪你吗？”不是调笑话，他的眼光灼烧在我眸子里，口气幽幽不愿，“你说，我究竟是让你回去看看双亲，还是放你回去呢？”

　　我顿时哑口无言。

　　原来他刚才气我非礼他时说的‘难下决定’是指这件事。

　　“我根本就不想送你回去。”他淡淡道，字句如珠玑，敲在我心头上，甚至能听见那里发出的回音。他别开脸，不愿意正对我的目光，“要我送……就不怕我当著你爹娘的面将你掳回去麽？……墨音……我不想下著决定，下不了……所以，”他转过面来，“让你自己来决定。”

　　要……我决定？

　　他要我决定，是选择爹娘，还是拥有後宫佳丽的望月庄主。

　　我不禁要笑，毫无选择余地的时候拼命的要自主，选择权到了手中的时候却不想选。因为我知道，一旦有选择的余地，白墨音就绝不该继续扮演望月庄主众男宠之一的角色。

　　先前还因为能见到爹娘热火的心，现在凉了大半。尽管早已料到会有个离开的时候，而这机会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我……要回爹娘身边。”艰难的说出一句话，竟耗掉我一身精力。

　　爹一把火烧了所有，从此就将带著娘去山林中过著清贫的日子。大哥被个武功极高的痴人带了走，音信全无。而澄乐早晚会嫁作他人，就算我现在顶著她的名目成了庄主夫人，可最终，望月将不会有此人的存在。除了我，爹娘还有何指望？还有谁能照顾他们？养我育我已费尽心思，现在有难，我怎能和个男人跑去逍遥！我绝对做不到的……

　　越玟，他何等聪明，怎会料不到我心思。听我说了也不吃惊，只是笑得有些悲怆。

　　“不，你不用那麽快下决定。三天後……我等你三天，你可以考虑一下，只有三天……”

　　我望著他，挺拔的身影站在风头里，成了初冬乍寒时节的一部分，冷然而孤傲。真怀念初见他时，那狡诈如狐的笑容。自从我跌破脑袋後，他就再没露出过那样自信得意的笑颜过。

　　三天能改变什麽？让双亲有个适宜温暖的生活环境？有个服侍他们下半辈子的子女？或者让白晴贯在三天内出现，并回到爹娘身边？这不可能的。而傲骨的爹爹决不愿意在落入这般田地後再向人去求救，援手对他来说代表了辱没。

　　脚上仿佛灌了铅，沈重的迈不开步子。这一走，恐怕就是一辈子的走了。我掉转回头，他惊讶的看著我。

　　“越玟，如果今天是最後一次，我想要你身上一件东西……什麽都行。”

　　他懂我的意思，垂著星光黯淡的眸子，自身上解下玉佩，塞进我手心，再紧紧握住。

　　“这东西给你也好，我不求它能认别人，只要能认的主儿就够了。”

　　他推我，可我走不动。懊恼了声，他跳上马背，头也不回的扬尘奔驰离去。

　　看著他越来越小的背影，握在手中的暖玉也顿然失了温度。我呵著气，可再也找不回那暖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