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盏》星水稀

3、第 2 章

　　温禾看着沈然既组装了一会，没有理自己的意思，就凑了过去，轻声在他身边说：“既哥哥，我把菜放那儿了。”说罢，指了指窗台。

　　沈然既就瞥了一眼，然后道：“好，去睡吧，阿禾。”
　　温禾一顿，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前世她成为皇太女后，沈然既就再没有叫过她阿禾，连叫她温禾都少了，他们明明扶持前进，却似乎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生疏了起来，她听的最多的就是他略带恭敬和晦涩地喊她殿下。

　　以至于，大概能猜到这人和她一样重生了，能猜到他恨自己，但是听到他喊自己小名，也还是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异样，倒也不全是因为沈然既，更多是因为回想到曾经那个双手还未沾染人命的自己。
　　说实话，她不喜欢那时候，不喜欢命运无法掌控的时候，让她害怕，让她痛苦，让她绝望。

　　她默默往后面走，拉起屏风，换了衣服躺在床上，一夜未眠。

　　次日她一早就出门了，带了她所有的首饰，就独留了一个盘发的木头簪子，她拿东西跑去典当行换了一根银钗，小心翼翼地塞进衣服里。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回到屋子里，刚进门，沈然既就招呼她吃饭。
　　温禾趁其不注意，拿银钗出来挨个试了一遍，见没有毒才装模作样地吃了起来，沈然既处理完厨灶走了过来，他站在桌前，看着温禾埋头吃饭的样子，一动不动。

　　温禾抬头看他，女生眨着眼睛，无害地朝他笑：“既哥哥，快来吃饭呀。和你说！这道菜真的很好吃，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做？”她点了点一条瘦小的鱼。

　　沈然既沉默地望着她，温禾真的很会伪装，如果不是见过她绝情的模样，又怎么会相信她的坏。

　　他们这样的平凡日子过了好多年，就算没有爱情，也和家人一样。哪怕是石头也该有点改变，可温禾不会有，她笑着、哭着、求着、闹着，不是因为把你当作重要的人，只是为了榨干你的利益。

　　他曾经不知道二人是何时走散的，如今想来，其实根本就没有真正同行过。
　　须臾，他才笑了笑，摸了摸温禾的头，“好。”

　　*

　　温禾过了几日平静的生活，实在是坐不住了，她如今举步维艰、危机四伏，不能和前世一样能慢慢来，不做些什么实在不是自己的风格。

　　上辈子她有沈然既，有些事不用自己谋划，她想要什么，这人都愿意替她卖命，她还与那位大人交易，让其在朝廷中谋划让她重回公主的位置。

　　而现在她一个都没有了，她只剩下自己。如果再不为自己考虑，那恐怕会落得无法接受的结局。
　　可如今温禾的身份和自己说的一样，不过是一个农家的小姑娘，她能做什么，温禾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翻了两圈，想起前世自己曾答应过一个瞎眼婆婆的请求，她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温禾想着最近民间相传的发生的一些八卦，大约掐算了一下日子，心中大喊不妙。
　　温禾什么都没来得及拿就往外面跑，急急忙忙冲出门，就被从农田中干完活的沈然既抓住手腕：“去哪，阿禾？”

　　温禾看着他的眸子，抿了抿唇：“我有个喜欢的胭脂，我想看看还在不在。”

　　沈然既松开了手，“快去快回。”
　　温禾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既哥哥。”

　　她来不及思考自己贸然脱手离开，沈然既会怎么想了，因为这个机会对现在的她来说，是唯一的能获取些筹码的救命稻草了，她不能放过，她不能坐以待毙。

　　温禾快步闯过农田的小道，在弯弯绕绕的街道穿行，游走于喧闹之间，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巷中她停下了脚步，温禾平复了呼吸，郑重地敲了敲。
　　没有人回应，温禾蹙眉，又一次敲响了门，依旧没有动静。

　　就这样敲敲停停半个时辰余。
　　她眉眼逐渐染上些倦意，如果细看就能发现温禾指尖在打着颤，她似乎不死心，还想再敲，这时，巷子里回来了一个老头，他看着温禾不死心的样子，哀哀地叹了口气：“找瞎婆子呢，姑娘？她晨时不知道得到了些什么消息，就匆匆忙忙带着包袱走了，再说，就算见到了，这婆子可难说话，不会给你想要的东西的，姑娘回去吧。”

　　温禾本来就难受，被这样一说，想着干脆就再卖了个惨，她用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楚楚可怜地瞧着老头，声音轻得感觉别人再说些什么，她下一秒就要碎掉：“这对我而言都没事，您能不能告诉我婆婆去哪里了？我不想着拿她的东西害人的，我就想和她说几句话。”

　　说着说着泪珠一连串掉下来，她脸蛋微微泛粉，泪眼朦胧，像一个可怜的被抛弃的孩子。
　　老头无奈放话：“往西南方向去了，这会应该是已经出城了，姑娘这会出城怕是会撞上城门关闭。”

　　温禾点了点头，用手背抹了一把泪水，很懂事地道了谢然后往外跑去。

　　她跑出巷子，左右张望，瞧到个牵着马的车夫，她心下一动，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几乎让人没反应过来，她快步上前靠近马，一只脚踩住踏板，纵身一跃，女生坐在马上看着旁边震撼的车夫，她略带抱歉道：“我翌日今时会送还回来，报酬我下次再结给你。”

　　说罢，她一勒马绳，腾空而起，马随她的动作而开始往西南方向的城门狂奔，她知道自己出不去城，所以她在等，等一个可能。

　　一路骑至安宁侯府，温禾远远看见一个身影正在往外走，便知幸运还是站在了她这边，看他走到门口，她稍微减了速度，然后在到那人身边时，故意向左跌去，马嘶叫了一声，往前两步停了下来。

　　萧治还没看到女子是谁，他下意识地接住了她，低头却看到心上人一张受到惊吓而惊慌失措的脸，温禾眼尾都红了，全身都在打着哆嗦，像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兔子。
　　他的心霎时软了，“温姑娘，你怎么了？”

　　温禾呼吸急促了一些，再开口时带了哭腔，她直直注视着萧治，眼中只有他一人，衬得他好像个救世英雄：“二公子，求您带我出城，我有个阿婆独自走了，我想再见她一面，我…我怕今日后再难相见。”

　　他本不应该答应，这是个麻烦事，可这姑娘实在让人怜悯，谁又叫他喜欢她呢。
　　更何况，他可是个浪荡子，为喜欢的姑娘做些事情也很正常。

　　“那我随你走一趟。”他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双眼，又做出玩笑般的举动，为她擦去眼角清泪，然后笑着说。

　　温禾得逞了。

　　她却摆出一副麻烦了人，很是内疚的模样，温顺地抿唇点头。
　　萧治本来想要带她骑自己的黑驹，但是看着温禾一直看着前面那匹马，生怕它跑了似的，萧治觉得好笑，便牵着她走到那匹马，上了马后拉上了她。

　　温禾故作害羞地把额间碎发别到耳后，道：“多谢二公子。”
　　话还未落，萧治便微微俯身，将温禾的手按在了绳子上，他轻声在她耳畔道：“抓紧了。”

　　温禾看了眼自己的手，不自察地皱了皱眉，但随即听话抓紧了绳子前沿。

　　萧治用手臂环住她，拽进了缰绳，马匹腾空而起，极快地往城门跑去：“让开！”
　　他大声喊道，驱散开路上的行人，温禾看着四处逃窜的百姓，错开了视线，面色不改。

　　她倒是不觉得萧治做了什么很错的事。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又何必为他人思量。
　　更何况若不是因为自己的事，萧治也不会狂奔，这群百姓也不会如此乱窜。

　　这骚乱也不过是无数次所谓王公贵族对百姓的压迫之一。
　　太过寻常。

　　说起来，到头看来，万般皆苦，不过是缘起于皇室，皇权。
　　而她亦是这搅世的皇权。

　　可她不想责怪自己，毕竟自己如今也不过是一名百姓，众生皆苦，她护不好自己，又哪来心思顾着旁人。

　　直奔城门，门侍城门已经关了一半有余，萧治甩去令牌：“开门。”
　　门侍小心接过，朝萧治的方向道：“二公子，不是我们要拦您，上头规定了这会变要关了城门，再说您出去了怎么回来呀！”

　　“这门还未完全合上，问起就说我骑马闯出去了罢，责任我一人担着便是了，至于回来，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侯府告诉我父亲我跑出城的事了，他自会安排。”萧治洒脱地笑，一手挥着鞭子，挥着马完全跑，侧身弯腰夺过门侍手中的令牌，疾驰而去。
　　这番话后，竟无人敢拦下这混世魔王。

　　萧治将令牌插回腰间，双手握着缰绳，往西南跑去，他的声音带着些少年气，肆意潇洒：“姑娘我为你犯了禁忌，可得受一些苦头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护着你。你这下可是欠了我。”

　　温禾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瑟瑟发抖窝在他怀里：“那…那怎么办？”

　　“那你送我个东西吧，从此我就一直护着你。”萧治低头看了她一眼。
　　温禾想了想，“那、那我一会儿给你，可好？”

　　“多久自然都可以。我向来是有耐心的。”他低眸笑了两声，“对姑娘的话。”
　　“…公，公子！”
　　他笑了两声，胸腔随着颤了起来，似乎心情很是不错，“也是…温姑娘，是我浪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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