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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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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禾沉默地埋下了头。
马蹄卷起风沙,跑得飞快,“是这个方向吗?”萧治问。
“是的。”温禾闻声抬头用手挡住一部分飞沙,眯着眼玩前面看,“婆婆早些就走了,怕是已走远。麻烦您了二公子。”
“你的阿婆怎么说也是个老人家了,就半天也走不远的,我既答应了你,今日定会将你送到她面前!”萧治笑了两声,眉眼染上笃定,他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替温禾将被风吹乱的碎发捋到耳后,他轻声说:“姑娘可要坐稳了。”
随后他勒紧缰绳,“驾!”那马抬起前躯,嘶叫一声冲了出去,衣角飞扬,掀起尘土漫天。
温禾直直盯着前方去,眸中有着常人未及的狠戾,她绝不会放弃,无论如何,她今日也定要达成目的。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越往外走越是荒凉寂静,这也使得一点动静都得以被放大。
萧治与温禾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男人看着她的侧脸不说话,温禾被他盯得发了毛,咳嗽了几声扭过头去,压着声音:“二公子,小女脸上可是沾了些脏东西。”
萧治摇了摇头,他半晌开口:“我听到了些动静。”
温禾心中的无语快要溢出来了。
这家伙答非所问的风格还真是一如往昔。
不过侯府次子有一双顺风耳,还算是锦都闻名的事,如今她时间紧迫,没来得及计较太多,她被冻得打了个哆嗦,拢了拢手,鼻子在寒冷的状况下有些泛红,温禾抬起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可是与婆婆有关?”
萧治解下披风盖到她肩上,看着温禾,语气是曾经从未的温柔:“本公子听到些人活动的声音,或许是,便去看看罢。”
温禾扯着披风把自己全部遮住,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多谢公子…若没您,小女子怕是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萧治笑了笑,翻身上马,将她拉了上来,“本公子就爱听你奉承我,旁人都比不过你。”
温禾低下头,假装羞红了脸,她睫羽轻扇掩下一片阴翳。
得快些解决了这事。她还没想好怎么和沈然既交代,如今的他不如曾经,不会那么好骗了,恐怕她编出了天,那人也不会信了。
想到这里,温禾有点烦,甚至想要出去躲个几年,只不过如果什么的不干,便是坐以待毙了,这也并非她能接受的结果。
沈然既…沈然既。若找到机会,她定要除了这心头大患,将他赶尽杀绝,挫骨扬灰。他们二人的较劲,温禾她绝不会认输。
她要坐上那个位置,阻拦过她的,威胁到她的,一个都不会活着。
几个碎片在她脑中闪回,那个女人笑着的时候,那个女人无望的时候,以及沈然既问出那个愚蠢问题的时候…
温禾冷了脸,她那张单纯的面孔配上这样的气质,就如同水火无法相融,显得离奇怪异。
她随后勾起一边嘴角。慢慢咀嚼这感情这二字,最后忍不住在心里嗤笑出声。
果然只有最愚昧无知的人才会那么在意感情。只有权利才能握住手里。
她抬起眼来,看着前方的道路,离光源越来越近,马蹄声渐渐平息,温禾看见前面的牛车前方打着火把,车夫还在使着牛车,吱呀吱呀地前行。
车里的人挑开帘子,面容有些疲惫,眯着眼睛发出沙哑年迈的声音:“到哪儿了?”
那车夫举起火把张望了一番,说:“驶一半了老婆子。”
那老婆子点了点头,帘幕垂下。
萧治刚开口:“这是否是你找的人…”
他话还未落,就瞧见身前的少女翻身下了马,娇小的女孩子一把拎起裙摆,绣花鞋在地上奔跑,染上了泥点,温禾却不在意,她步伐很急,生怕婆婆所在的牛车。
她一边跑一边喊:“等等,婆婆!”
车夫听到了动静,打了个哈欠朝后面看去,火光中,远处少女的脸格外清晰。
美人!车夫眼睛一亮,直勾勾盯着她,停下了车子,婆婆不耐烦地问:“怎么了,为何停下?”
车夫啧了一声,“有个小姑娘叫你。”
婆婆说:“我自然知道,本可当作没听见,你这一停又得耽误多少功夫!”车夫依旧停着,没有说话。
瞎婆子就这样听着外面的声音,温禾为了赶上步子迈得很大,忽然被泥坑一绊,整个人飞了出去,全身都染上了泥,一身清丽气质被摔得荡然无存。
听到噗咚一声,婆婆撩开帘子,用她那双早已失明的眼睛往下看去。
温禾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抬起头刚好对上一双晦涩浑浊的双眼,温禾第一次感动地热泪盈眶。
她终于赶上了。
“阿婆,我有话对你说,求您见我一面。”
婆婆沉默了好一会,蹙起眉毛,最后终是她把包袱从腿上推开,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弓腰从车里出来,她往那瞧着入了迷的车夫的方向瞥了一眼,重哼了一声,婆婆试着对空气抓了几下,温禾乖乖把手腕递上,她拉着温禾往前方走,听到车夫还想跟来的动静,她语气冷厉:“若还想剩下的铜钱就站在这守好这牛!”
然后还没等他的反应,就带温禾走远了。
萧治反应过来后,下了马牵着走到车夫旁边,看着他依旧往温禾的方向探头探脑,一股无名火便涌上心头,他一脚踹在车夫屁股上:“若还想要脑袋,就收起你的眼睛。”
那人捂着屁股叫了一下,他本来还面露凶色。
扭头一瞧萧治的脸,他双腿一下子瘫软在地,连忙叫苦不迭:“…二、二公子,对不住、对不住,小的不知道这是您的女人,要是知道小的十条命都不敢瞧这姑娘一眼啊!”
萧治刚想解释自己与温禾并未有什么关系,可他又想起她那张露出笑意的脸,心下一动,并未反驳,只是瞧了那车夫一眼,冷笑道:“好自为之。”
车夫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远处,确认萧治无法听见,瞎婆子朝虚空看去,面色如常,“我本不想再见多余之人,看在你追了这么远的路程,我便听听罢了。”
温禾什么都没说,先是重重跪了下去,婆婆一惊,面色一变:“这是干什么?”
“小女知道西巷有一瞎婆子可以情报换所念。”
婆婆呼吸加重几分,却又带着几分不屑:“我就知道。可你一个小姑娘有什么情报?所换之物怕不是能让跟你来的那男子钟情之蛊毒…抱着这种目的来找我的小姑娘数不胜数,可她们没有一个能给我想要的情报,姑娘,还是请回吧。”
温禾笑了,她第一次在旁人面前露出这么张扬跋扈的笑,或许是因为婆婆眼盲,所以温禾也就肆无忌惮了些:“那男子的钟情?婆婆,我并不需要蛊毒之物来捆住一个男人,只要我想,多的人为我冲锋陷阵……当然,也包括他。”
“……”
“我要的是你这一身毒术。做你的传人。”
“大胆!”婆婆怒斥。
温禾依旧笑着,她还是那么自信,因为她相信自己有着瞎婆子绝对无法拒绝的理由。
停顿了片刻,少女轻飘飘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来,像恶魔的咒语锁住了瞎婆子的喉咙:“用令郎死去的真相,换我一具毒躯。”
“……可好?”温禾问。
话落,婆婆双手颤抖,温禾看见她那双浑浊的眼里透出的不可置信。她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
瞎婆子由温禾牵着往回走。
到了那二人面前,车夫不敢再看她,像个缩头乌龟,温禾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带着笑意没有说什么,她松开瞎婆子,弯着眼睛看着萧治:“二公子,我们回吧。”
萧治看她一身脏污却依旧笑靥如花,这人实在是太特别了,他又是心下一动,闷闷嗯了一声,他替温禾顺了顺被泥粘住的鬓发:“记得回去洗洗。”
温禾啊了一声,捂住脸颊,点了点头。
他带温禾上了马再次疾驰而去。
瞎婆子等他们走远,仿佛才回过了神,她跨进牛车,还没等车夫开口,她便叹了口气,“打道回去,铜币会照旧付给你。”
车夫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主顾,摸不着头脑,只能应下:“我们这速度,怕是刚好能赶上明日开城门。”
“那那姑娘和公子呢?”
“那可是侯府二公子和…他心仪之人,二公子若想保住姑娘家名节,自然不能与她呆至天明,得赶快回去…想来二公子自然是有法子的。”
车夫看后面又沉默了,自讨没趣,也闭嘴继续赶路了。
一路顺风无阻,萧治与温禾二人终于是赶在计划之前到了城门外。
门侍瞧见二公子远远来了,立马掐好时间行了一礼:“是二公子吧!侯爷赶在皇上在处理政务时,为您求了个旨意,公子请进吧。”说罢先给萧治还上了令牌。
然后他大手一挥,让众人开了城门的一个缝隙。
萧治接过问:“他们可有给本公子什么处罚?”
那门侍有些不好意思地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这…听说皇帝说您太过顽皮罚了您禁足一月。”
萧治又问:“那侯爷呢?”
门侍很是为难,支支吾吾说:“安宁侯说…说,说您败坏家风要罚您家规杖责一十。”
萧治冷哼一声:“老头这是要我死。”
他策马穿过城门,问温禾:“你家住何方?我送你一程。”
温禾摇了摇头,她指了指前方:“二公子送我至城南寺庙便好了,我有些事还未办完。”
城南永圣庙一直开着,也都有和尚和尼姑看着,将温禾送去,也算有个见证,可保她名节清白。
萧治点了点头说好,但他话又转了回来,笑意浅然地看着怀中之人:“阿禾?可否这样叫你?”他又说:“你还欠我一样东西,还记得吗?”
温禾一时间脑子短路,她真的忘记这茬了,身边也真的没有有用的东西,不过如今再不给,等萧治被关了禁闭,她在萧治那便也真算个无信之人了。
温禾觉得不行,于是灵机一动,将头发上的木头簪子取下递给萧治,长发纷纷飘下,少女独特的清香萦绕萧治鼻尖,发丝散落在温禾肩头,又有几根缠在了他脖颈间,少女语气中略有抱歉:“……这个可行?”
半天不见萧治回答,她疑惑地扭头,一眼就看见他红透了的耳根,他静静接过发簪。
猝不及防,萧治把头埋在了她颈肩,一副欲言又止又羞涩的模样。
温禾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自己送他个礼物萧治为何如此害羞?
她虽总能玩弄他人感情,但是属实是个感情小白,这其中奥秘她是真的看不透,就如同当时沈然既送她平安符,她欣喜地收下藏进自己的袖袋里后,沈然既便双颊绯红抱住了自己。
她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只是大概觉得这样做他们会高兴,会更忠诚地跟着自己、更加痴迷爱上自己,便这么做了。
至于这意味着什么,她从来都不了解、不能理解,也不想去在意。
能让他们跟随自己就行了,手段如何都无所谓的,她从来都是这样。
萧治看她懵懂的模样,本来想问她是否明白女子送男子发簪是何意,可他出于自己卑劣的私心还是瞒了下来。
好半会,萧治才红着脸抬起头来往寺庙方向骑去,黑夜里,静悄悄的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二人,马儿在缓步前行,他半搂着怀中的少女,一颗心都被风吹的鼓胀,温禾贴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声,一切都像话本里所讲述的。少女耳边听到那向来纨绔不羁的侯府二公子,那未来手上沾满鲜血的小侯爷此刻也如小孩子般小声嘀咕着,“受点老头家法也是值了……”
兜兜转转,也算如她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