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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沈繁舟 ...

  •   沈繁舟侧过头看去,原来是有人按耐不住,竟已开始当着面挑衅陆疏言了。
      那人的恶名全京城无人不知,是镇国公的公子陈朗,仗着家世,为人乖张,只有在他父亲镇国公面前才会装出几分老实。
      说来也怪了,镇国公此人刚毅正直,不知怎的养出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来。
      “陈公子有所不知,陆公子出身农家,家境清寒。要我说啊,这人家姑娘怕是担心自己许给了你,就得似那村头老妪,寒冬腊月还要去河中洗菜浣衣!哈哈哈!”这是另一个陪在陈朗身边年轻人的声音。
      陈朗身为镇国公公子,身旁自是少不了趋炎附势的人。
      面对这群来者不善的人,陆疏言不曾抬起头施舍给他们一个眼神,只自顾自地品尝着手里青玉瓷杯里盛着的菊花酿,端的一副清风明月,仪态上乘。那沉静俊朗的脸上,不见一丝被当众羞辱的难堪亦或是恼怒,全然当面前的这群人不存在。
      陆疏言的漠然表现激得陈朗愈发怒火中烧,恨不能一把将陆疏言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具撕下来,让他在众人眼皮底下跪地求饶。
      “遥遥若高山之独立,这位陆公子,日后必大有前程!”周围人对陆疏言的夸赞更为陈朗心中那烈火添了一把柴。他面色阴翳,手紧紧握拳,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前动武,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又倏地放松下来,咧开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众人只听见他说:
      “这位陆公子既然出身贫寒,在京城毫无根基,也不知殿试能有几分把握呢。不如这样,我乃镇国公公子,回去可替你求一求我的二叔,让他春闱时给你几分薄面,不至于让你进不了殿试,只得如野犬一般惶惶回你那穷乡僻壤去!”
      话音刚落,旁边的人都脸色骤变,这番话实在是太诛心了。
      对一个读书人来说,舞弊无论在何时都是文人最不耻的行为。
      如若真有那天资愚钝的,终其一生也走不进那文德殿,为了那点稀薄的面子,也会嘴硬称是时运不济又或者是考官看走了眼,而其他人也是心知肚明,面上不显,只会在心里啐一句:考不上就说考不上呗,装什么蒜呢。
      但如果是舞弊,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这是会遭到全天下文人唾骂,一辈子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文人最重风骨,他们穷其一生追求的也不过“质本洁来还洁去”。如果让他们去舞弊,他们定然会勃然大怒,觉得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陆疏言终于抬起头,冷冷地盯着陈朗,眸色沉沉地,莫名显出一股逼人的威势来。
      陈朗是个外强中干的,一时竟被陆疏言露出来的森冷气势震住。他顿觉更加丢脸,狠狠咬了一口牙,正准备要开口继续折辱陆疏言时,从高位传来一声珠落玉盘的清脆嗓音——
      “陈公子!这是做什么?今日是正平设的赏菊宴,本是想让大家一同赏赏这秋菊,可陈公子为何非要坏了大家的雅致?”
      此人一开口,陆疏言就明了对方是谁了。从进门至今,和他有过交流的只有宋正平和沈繁舟。
      而方才那道嗓音,山涧流水般,不是沈繁舟还会是谁?
      陈朗此时也是恶狠狠地盯着出声的沈繁舟,脸色及其难看。但沈繁舟仍端坐于原地,眼神不曾有一丝一毫地闪躲,不甘示弱地直视着陈朗。
      “陈公子是吧?冤有头债有主,你要做什么只管冲我来,别牵扯旁人。”注意到陈朗满怀恶意地盯着沈繁舟,陆疏言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皱起眉来,冷言提醒陈朗。
      有周围的人气不过陈朗如此咄咄逼人,正欲上前,却被同伴轻轻制止了。
      一个背靠镇国公,虽说假若镇国公知道了此事,定会将陈朗打得半个月下不得床;一个是工部尚书的儿子,还是此次秋闱的解元,来年开春的殿试或能得圣上钦点状元,无论哪个,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于是,周遭不管是同情陆疏言惨遭这次飞来横祸的,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都出奇地安静了下去。
      只剩沈繁舟和陈朗还在较劲。
      “宁欺白发翁,莫欺少年穷。这点道理,想必陈公子不会不懂吧?你我这些人来日说不准还要同朝为官,如今闹得如此难堪,怎么,难道陈公子志不在朝堂吗?”沈繁舟率先发起进攻。
      “是啊,陈公子这是做什么?大家和和气气地喝喝酒,赏赏花不好吗?”是宋正平。事情已然变成这个样子,他身为主人家又是沈繁舟的好友,站出来说这番话也无可厚非。
      宋正平没有出声之前,陈朗是打算连沈繁舟一起骂了的,什么工部尚书,什么解元,在他镇国公公子面前,提鞋都不配!
      可宋正平却骂不得。
      自然不是因为他那当礼部尚书的父亲宋柯,而是他的母亲,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妹妹——柔淑公主。
      当年礼部尚书一袭绯红官服,端的是年少风流,眉目含情。那日宋柯散朝后被圣上留下单独问话,离开文德殿时,正巧在门口遇上了来找圣上的柔淑公主。宋柯一届臣子又是外男,连忙站在原地低头回避。
      柔淑公主一眼便瞧上了这位刚上任不久的尚书大人,白净的脸颊因少女心事而微微羞红,但还算保持着小女儿家的矜持,不敢多看,快步走进了文德殿。
      没人知道柔淑公主在文德殿是怎么和圣上说的,只不过后面几日,圣上在朝堂上对宋柯比以前更为注意,频频让其阐述自己的见解。一开始宋柯还战战兢兢地,生怕哪句话触犯了圣上,脑袋就分家了。
      后来渐渐得心应手起来,宋柯也略微松了一口气。再后来,就是圣上赐婚,满城哗然。
      成婚五六年后,柔淑公主才从宋柯嘴里得知,当时一见钟情的并非只有她一人,只是身份地位实在悬殊,宋柯只能苦涩小心地藏起自己的心事。两人佳偶天成,好似一对神仙眷侣,十几年过去了,宋柯一如既往的爱慕公主,从不出入青楼,自然也没有纳妾。
      宋正平就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骂了宋正平,就相当于在骂柔淑公主,骂柔淑公主那就相当于是与皇家作对!陈朗很快想通了这层利弊,自己现在由着性子舒坦了,可是一旦父亲得知此事,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陈朗目光阴湿毒戾地在沈繁舟、宋正平、陆疏言三人之间流连,那目光有时会停留在周围人的身上,那人只觉得自己像被一条毒蛇盯着,艳红却藏着剧毒的蛇信子嘶嘶地吐着,于是寒意化成蛇沿着他的后背往上爬,他几乎都能感受到那冰冷黏湿的触感...
      “呵,既然宋公子发话了,我就给你几分面子。天色不早了,在这和穷乡僻壤里爬出来的穷鬼一同赏菊也没意思,先走了!”陈朗面色不虞地离开了,连带着他那群狗腿子们。
      这尊煞神走了之后,宴会才重新热闹起来。沈繁舟实在不愿再见有不长眼的往陆疏言面前凑,于是拉着宋正平主动往陆疏言走去。
      陆疏言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拿着青玉瓷杯,神色自若,好似刚才那一场风波没有发生过一般,在他心里没有留下一丝波澜。
      见沈繁舟和宋正平特意朝自己走来,陆疏言心里说没有触动是假的。
      赴宴之前他就对现下的情形有所预料了,来此也只不过是因父母得知宋正平邀请,为了他日后的仕途考虑,催着他前来赴约。
      只是他没想到这两位翩翩少年郎会出手相助。于是,他抬起头,骨节分明的手举起青玉瓷杯,浅笑着朝两人开口道“多谢两位公子,陆某不胜感激。”,随即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宋正平挥了挥手:“无事,陆公子实在不必理那杀才,没得坏了自己的兴致。”
      沈繁舟点了点头,转而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陆兄不必担心,陈朗虽为人嚣张,但是他那父亲镇国公却和他完全相反,最是刚毅正直,不会背地里设计害你的。”
      “好,那在下就放心了。”陆疏言淡淡一笑。
      “来年开春便是春闱了,陆公子可已在京中找到宅子住下了吗?”想起陆疏言家在陆家村,宋正平顺口问道。
      虽说陆家村离京城不远,但是殿试是何等重要的大事,到时需得进宫面见圣上,天子面前,礼仪规矩是一分一毫都错不得的。
      陆疏言从小不在京城,本就对高门世家的礼仪不甚熟悉,若此时还不在京中住下多学习一二的话,怕是会耽误了殿试。是以宋正平会如此问。
      陆疏言饮酒的动作一顿,缓缓放下青玉瓷杯,略微苦涩的说:“不瞒宋公子,还未找到,不过不必担心,陆某总会找到的。”
      见陆疏言是个有条理的人,宋正平的关心便很有分寸,点到即止,很快就聊起了其他方面。
      从秋闱的名次聊到自己的抱负,从自己最爱的文章到此生去过最壮丽的地方...
      三人品味相似,虽然是初见,但是相谈甚欢。兴到浓时,三人都喝了不少菊花酿。沈繁舟喝的尽兴,可怜长风在他身后急得直跺脚。
      日薄西山,三人才相互告别,并约好了下次再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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