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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宴会结 ...

  •   宴会结束以后,沈繁舟扶着长风的手,钻进了自家的马车里。马车又一次有节奏的轻轻晃动起来。
      陈朗走后,赏菊宴的气氛逐渐融洽起来,有不少心思活泛的人趁此机会想来沈繁舟面前混个眼熟,缠得沈繁舟逃无可逃,身旁两人也就只会看笑话揶揄他,也不知道帮忙拦着点!
      沈繁舟有几日不曾这样满口场面话应付外人过了,这一下午着实有些疲惫,现下终于回到了马车上,只恨不能睡他个天昏地暗。
      恰巧此时有微风拂过,柔柔地吹开了沈繁舟面前的车帘。秋日日头落下之后,风里便悄悄夹带了一丝凉意,吹得沈繁舟身上的燥意消散了不少。
      他睁开眼往窗外看去,巧了!前头正是陈记抄手铺,他恍然想起昨日答应了长风带他吃抄手的话,赶忙敲了敲马车,示意让车夫停下。
      “公子?有什么事吗?”随行在一边的长风见马车停了下来,担心公子有事吩咐,赶忙拉开帘子问道。
      “昨日答应了你要带你吃抄手的,怎么?忘啦?忘了本公子可就不管了哦。”沈繁舟见长风一脸着急,更想逗他玩了。
      长风的眼睛在听到抄手两字时顿时亮了!“没忘没忘!公子咱们快走吧!”
      沈繁舟下了马车也还存着逗长风的心思,故意走得慢吞吞的,可把长风着急坏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陈老板的铺前,长风期待万分地看向公子...
      “陈叔,来两碗抄手!”
      “好嘞!沈公子,您先坐,抄手一会就来!”陈叔敦厚一笑,手上动作加快了些。
      不一会,抄手端上桌了。
      碗中的抄手个个白胖圆滚,皮薄馅厚,活像憨态可掬的胖娃娃,此时它们浮在汤面上,点缀着油绿油绿的小葱,令人食指大动。
      要说这汤也是一绝,陈记用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清水,而是熬了几个时辰的老母鸡汤,汤白味醇,加上陈叔那一手独门调料,愈发鲜香扑鼻。
      沈繁舟吃的清淡,所以并未往自己的那碗里放茱萸,十几年的习惯使得沈繁舟即使身处闹市,吃一碗普普通通的抄手也是风流无双,姿态优雅。
      反观对面,长风嗜辣,方才往碗中加了好几勺茱萸。那辛意混着烫意,沈繁舟想想都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看着对面人脸皮红成一片,眼泪也呛出来的可怜样子,沈繁舟默默地将自己袖中的帕子递给他,示意长风擦拭一下。长风泪眼汪汪的接过他家公子给的帕子,将口中含着的抄手咽下去之后,连连向公子道谢。
      “...宅子...也不知...有没有人愿意租赁啊...”这会客人不算多,陈叔似乎是与谁在闲聊,话音隐隐传入了沈繁舟的耳朵。
      赏菊宴上宋正平询问陆疏言是否找到了在京城的落脚之处的话音还犹在耳旁。
      沈繁舟起身准备去问个究竟,长风见了,慌忙吞下口中的抄手想要起身一起去时,沈繁舟他了摆手,“你继续吃”,便独自一人施施然往陈叔那里走去。
      待沈繁舟走近,才发觉陈叔身旁还站着一人,看打扮是个庄宅牙人。沈繁舟心里有了几分把握,上前礼貌地问道“陈叔,冒昧问一句,你们是在说什么赁屋之事吗?”
      陈叔正愁眉不展呢,兀然听见沈繁舟的声音倒是吓了一跳。
      见来人是沈繁舟,他很快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个笑,“是呢,沈公子。说起来,这屋子离您府邸也不算远,就在积云巷。”
      积云巷,沈繁舟略思考了一下,离自家府邸是不远,就隔着一条街。
      “敢问这房钱是怎么算的?”沈繁舟开口道。
      陈叔诧异地看了沈繁舟一眼,“沈公子?难道您要赁屋?”
      见陈叔误会了,沈繁舟一笑,解释道“不是我,是我的一位友人,近期他可能需要赁屋。”
      良久没说话的那位庄宅牙人适时开口了“本是要每月五两银子的,但看在沈公子的面子上,可减为三两银子。”
      沈繁舟闻言点了点头,谢过这两位,又给了抄手钱,这才离去。
      ——
      几日后。
      京城近来天儿炎热非常,沈繁舟躲懒,几日没出门了。
      “唉—”
      长风头也不抬,习惯了今日他家公子总叹气的异样,问道“公子,您这一天都叹多少次气了,这是怎么了?”
      沈繁舟懒得抬眼,趴在桌案上,修长如玉般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镇纸,“无事,天儿热,在家呆了这几日着实闷得慌,还有些想吃糖饼。”
      “糖饼?我前日出门在街上听说陆家村新开了家糖饼可好吃了!比京城蜜煎局的都要好呢!”长风双眸一亮,语气欢快。
      陆家村?沈繁舟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思索一番,无果,便也不去想了。
      “自从前几日公子从赏菊宴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了。正好我们去陆家村转转吧,解解闷!”长风本就还未长成少年郎,此时孩童心性上来,一个劲地劝沈繁舟出门。
      自己确实也有段时日没出门了,沈繁舟闻言有些意动。
      可长风那傻样看着好笑,沈繁舟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拒绝了两句。果不其然看到长风低落下去的神情,看得沈繁舟心情大好。他笑着迈出门去,示意长风跟上。
      陆家村。
      陆家村离京城不远,乘马车只需半个时辰。不管是入京还是离京的人经过此处,总是会停下来歇歇脚。因此陆家村还算繁华。
      马车刚至村口,行驶速度明显缓了下来。察觉到的沈繁舟掀开车帘,瞧见前方村内马车众多,略想了想,温声道“丁叔,便停在村口外吧。”
      赶车的丁叔正发愁前方马车多,不好赶车呢。听到沈繁舟这话,忙不迭应下了。
      沈繁舟和长风走进村口,只见街上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的,并不能算是穷乡僻壤。
      长风还记挂着他家公子想吃糖饼呢,于是主动上前向一位摊主询问:“老板,问您个事儿,听说这有家有名的糖饼铺,请问在哪啊?”
      “您往前直走再左拐就能看到啦!”
      得到回答之后,长风兴冲冲地就要拉着公子往那走去。
      想吃糖饼本是沈繁舟一时兴起,其实并没有多想吃,但此时被长风等不及似的拉着,心中不由得也想念软腻香甜的糖饼来。
      “老板,来二两糖饼!”
      终于找到糖饼铺子了,长风攥着手里的荷包,两眼放光地对老板说。
      老板的脸隐在蒸笼中涌出的白色炊烟后,闻言利索地从蒸笼中称出二两新鲜的糖饼,放入油纸中包好递给了长风。
      长风很快去而复返,将怀里捧着的热乎香甜的糖饼献宝似的递给在大树下站着乘凉的沈繁舟。
      二人就这样站着,各自拿了一块糖饼,慢慢享受起来。
      这刚出锅的糖饼,一口咬下去,先尝到的就是这带着一丝丝津甜的,还冒着热气的表皮,紧接着就是内里的糖馅,甜而不腻,还带着点桂花的香气。
      二人吃的十分尽兴。沈繁舟的眼睛扫过附近的小摊,和京城中的东西大差不差,就是多了些陆家村的地方特产。
      长风吃完了最后一块糖饼,意犹未尽地收起油纸,咂吧咂吧嘴,开口问道“公子,我们现在就回去吗?还是再逛一会呢?”
      沈繁舟看了看天色,想着此时回去,还来得及带些糖饼回去给家中父母也尝个鲜。正欲开口时,就听到大树背后传来一道男子的嗓音“沈公子?”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待到沈繁舟回头,才发现这人正是前段时日认识的陆疏言!
      陆家村,陆疏言,沈繁舟兀得记起来了,陆疏言不就住在陆家村吗。难怪自己当时听长风说起陆家村觉得耳熟呢。
      沈繁舟很快回过神来,笑着回道“陆兄。”
      陆疏言几步走到了沈繁舟面前。沈繁舟这才看清他手中拿的是什么,是一个背篓,不算大,里面装着几本书。
      “看样子他是来街上买书的。”沈繁舟心里想道。
      “沈公子今日怎么来陆家村了?是有事要办?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陆疏言刚从书肆买完书出来,正想在这大树底下歇一歇,避一避日头再回家,却意外看到有位公子站在此处,瞧身形,倒有点像是前几日刚结识的沈繁舟。他犹豫再三,这才开口认人。
      “倒是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听闻这儿新开了家很好吃的糖饼,来尝尝罢了。”
      沈繁舟心中暗恼,早知道就不听长风那小子的了!自己从京城来到陆家村,只为了吃这一口糖饼就算了,但偏偏被陆疏言遇上了!
      这个年纪的少年郎最是要面子。一想到自己的这个举动像极了与父母哭闹要糖人的孩童,沈繁舟的神色不自觉便带上了些许尴尬之色。
      听到沈繁舟开口,陆疏言出于礼貌抬起头,看向沈繁舟。眼神却在转头时不经意地扫过沈繁舟的脸颊。
      只见眼前小公子原本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着红,眉目间有些恼意,大概是觉得自己为了一口糖饼就从京城赶到这有些丢脸面吧。
      想到这,陆疏言险些没抑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咳,沈公子一直称我陆兄,不知沈公子的生辰是几何呢?”
      沈繁舟正瞧着陆疏言背篓中的书籍出神,乍然听到陆疏言开口说话,受惊一般猛地抬起头,却直直撞进了陆疏言那古井般沉静的眼神中。
      眼神短暂交汇,足够两人将对方最细微的情绪收进心里。
      “我是庆和三年七月生人,陆兄你呢?”短暂交汇过后,沈繁舟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又迅速回到了他平日里有礼有节的状态。
      “在下是庆和二年十一月生人,虚长沈公子几月了。”
      原来陆疏言竟比自己还大上八个月么?沈繁舟心想,自己这一声陆兄还真是没叫错。
      视线又转回到那些被放在背篓中的书上,沈繁舟瞧着这些书有些眼生,不像是先生平日讲授时会用到的书,看封面也不是一些记录着各地风情的山水游记。怕是一些京中买不到的好书,沈繁舟有心想问,可是碍于自己与陆疏言算不得太相熟,贸然询问怕是令两人都尴尬。忍了又忍,终究是没能忍住,指着这些书问道“敢问陆兄,这些书籍是?我在京中竟从未见过呢。”
      闻言,陆疏言也低下头去看自己背篓中的那几本书籍。见沈繁舟好奇得紧,他索性将这些书拿出来递给了他。沈繁舟接过书一看,竟是几本关于当今京中各位大臣间的关系以及面见圣上时要注意的规矩的书。
      沈繁舟一开始还有些疑惑,陆疏言为何要买这些书.但很快又反应过来,陆疏言不是在京中长大的,对京中的事知之甚少,也没有人能告诉他这些弯弯绕绕,确实是只能买些书来看看了。
      不是在京中长大...对了!赏菊宴时正平还曾问过陆疏言在京中可否租赁到了屋宅,自己那天在抄手铺还听到陈叔和一个庄宅牙人在聊租赁的事。
      “只是些闲时无聊打发时间的书,没什么的。”陆疏言见沈繁舟垂头盯着书本瞧了许久,像是在出神,这才温声道。
      “陆兄!我想起来了,赏菊宴那日我在路旁正巧遇上一个庄宅牙人,他手上有一处积云巷的宅子,租钱三两!”沈繁舟眼眸明亮地抬起头,声音里浸满了喜悦。
      猝然撞进眼前人晶亮的眼神中,陆疏言只觉得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摊贩的吆喝声、路人的寒暄声都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眼前的人看起来很是高兴,手指因激动不自觉地攥紧了书籍,那脸上露出的骄矜神色,干净坦荡,看了让人只觉得这个被家里人宠着的小公子得意起来也是如此赏心悦目。
      “积云巷?前几日我也曾打听到那处过,但是好像租钱要比沈公子说的贵上几两。”
      沈繁舟的眉头轻轻皱起,“竟有此事?那庄宅牙人和陆兄说的是几两?”
      “一月十两银子。”
      竟是十两,当时那个庄宅牙人明明能以三两成交。沈繁舟眉头皱得更紧,思量再三,道“陆兄觉得那宅子如何?可合心意?”
      “合心意,但是陆某觉得十两这个价格过于贵了。”陆疏言说这话时,神色坦荡,似乎并不觉得出不起十两银子是什么丢脸面的事情。
      得到了陆疏言的回答后,沈繁舟的眉头松了几分,绷着一张小脸认真地向陆疏言提议:“不如这样,我陪陆兄去寻那庄宅牙人,他当日曾说能以三两银子成交。陆兄随我去,必不让陆兄多花银子!”
      陆疏言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已经不早了,若是今日便去寻那庄宅牙子,怕是会折腾到晚上。
      “多谢沈公子好意,”陆疏言嘴角擒着一抹笑,拱了拱手,“只是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我入京找沈公子如何?”
      沈繁舟也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在一旁等的无聊的长风,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陆疏言的提议,“好,那我明日早膳后在街上的陈记抄手铺等你。你一入城门往前走一段就能看见了。”
      陆疏言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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