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一夜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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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
沈繁舟神清气爽地从床榻上起身，伸了个懒腰，开口唤道“长风！”
长风一早便候在门外只等沈繁舟吩咐呢，闻言立马招呼婢女们训练有素的端着洗漱器具进屋，有条不紊的伺候沈繁舟洗漱。
又是一番忙碌的光景。
等到沈繁舟收拾好，长风早已拎着昨日沈繁舟吩咐备下的书盒立在一旁了。沈繁舟对长风的办事效率一直都很放心，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迈腿往大门走去。
宋正平帖子上写的地点在城南的拾菊园，而沈府在城北。是以还需一些时辰沈繁舟一行人才能抵达宴会。
烈日炙烤下，路上前几日因下雨而积淤的泥早已结块干硬，使得行驶在上面的马车有节律地轻轻摇晃起来。
车内的沈繁舟端坐着，阖着眼养神。长风也坐在一旁，一双鹿眼直勾勾地盯着车内案上的糖蒸酥酪，这是京中一家远近闻名的蜜煎局出的新鲜事物，近两日自家有大喜事，这才吩咐下人去排队赶了这个时兴。
见沈繁舟阖着眼，没有想说话的意思，长风也不敢兀然开口，怕吵醒了他。正当长风暗自惋惜吃不到时，沈繁舟却极短促地笑了一下，懒洋洋地开口道“吃吧。”
长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润嗓音吓了一跳。这才发觉自己的心思被公子觉察到了，公子居然还取笑他！长风泄愤似地拿起一块粉蒸酥酪塞进嘴里，糕点一入嘴，本来还气呼呼的小脸立马眉眼弯弯，简直像变戏法一般。
沈繁舟只觉得马车上还有这么个好玩的人陪着，冗长乏味的车程也变得有趣了几分。
将近午时，马车才缓缓在拾菊园外停下。沈繁舟下了车，深吸了几口气，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去夜把酒月前，今朝拾菊园间，金蕊满溢流霞，残枝瘦郁尚怜。”
“莫悲壮志无处展，还看幽菊篱边绽。”
沈繁舟还未走进前厅，便已听到有人在吟诗作赋了。脚下步子稍微加快了些，不多时，就见到了这次赏菊宴的东道主—宋正平。
“正平！”沈繁舟小跑两步，显出一点少年人的活泼来。
“繁舟！你可算来了！”宋正平闻声，回头一瞧，连连和身旁的好友告罪两声，快步迎向了来人。
这是秋闱放榜之后两人第一次相见，自然免不了一番恭喜和寒暄。几句话来回之后，宋正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后脑勺，说道“今日除了我们几个日前一起切磋过的之外，我还请了那位。”
“那位？是何许人也，怎地你还打起哑谜来了？”沈繁舟云里雾里地，只好直白地问道。
宋正平略带奇怪地看了一眼沈繁舟，“陆疏言啊，秋闱之前可从没听说过此人呢。谁知，竟是个低调的有才之人，你是此次的解元，他排于你之后。”
经过宋正平这么一解释，沈繁舟这才恍然，放榜那日他的确是见过此人名字的，只不过素昧平生，对其一无所知，他没想到宋正平会将他也邀请来。
“原来如此。”
“不过，陆公子不是我们京城人士，他家在距京不远的陆家村。”宋正平此话说的委婉，但沈繁舟却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左不过是说陆疏言家境清寒，是寒门子弟罢了。正当沈繁舟欲开口时，离他们二人不远的学子们隐隐骚动了起来。
“就是他啊？长的倒是很俊俏”
“嘁，长得和小白脸似的。将来如若他殿试不成，靠这张脸也能寻到个好前程。”
那几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故意说给来人听的。沈繁舟嘴角微嘲，心中暗想“自古先敬罗衣后敬人，即使是熟读了圣贤书的读书人，也还是不能消去这人性中的恶啊。”
就在沈繁舟出神的时候，陆疏言已走到了面前，站定了身子，端肃方正地行了一礼，倒不是朝沈繁舟，而是朝他身旁这次宴会的主人宋正平。
沈繁舟连忙往身旁侧了半步，同样认认真真地朝陆疏言回礼致意。
“抱歉宋公子，在下来晚了，还望宋公子莫要怪罪。”陆疏言一身天青色长袍，虽不是什么名贵的云锦绸缎，但也并不是乡下庄稼汉或者猎户等人常穿的粗布麻衣。一头墨发仅用一条月白色发带简单束起，发间那只松鹤长簪虽是木簪，可却精致风雅，衬的陆疏言愈发清俊。
沈繁舟行完礼之后才抬起头，毫无轻视之意地看向陆疏言。在看清对方脸的下一刻，脑子里只有“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这一个念头，他暗暗叹道，好一个玉面小郎君。只见陆疏言周身气度沉稳古朴，和从小长在富贵窝里的纨绔子弟们全然不同。
“无事，陆公子能前来赴约，已是我宋某的荣幸。”宋正平可不敢在秋闱第二名面前摆主人家的架子。
“丰神如玉兮，倜傥出尘...”沈繁舟出神地呢喃道，三人本就是站在一处的，宋正平和陆疏言自然听清了。
一瞬间，三人俱是沉默。
宋正平怎么也没想到，沈繁舟会被陆疏言的容貌引得失了神。
反观陆疏言却先是一愣，而后很快笑了起来，他其实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听见轻笑声，沈繁舟立刻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规规矩矩地再次朝陆疏言行了一礼，解释道“实在是抱歉，陆兄，在下并无任何轻薄之意，只是真心觉得陆兄你...长得很是...很是飘逸出尘。若有冒犯之处，请陆兄大人有大量，别与在下计较。”
陆兄？陆疏言听到这个称呼微微一愣，嘴唇张合两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宋正平却担心他会说出什么叱责沈繁舟的话语，徒增许多不必要的烦恼，抢先一步道：“陆公子！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工部尚书沈珣沈大人的公子，沈繁舟。”
陆疏言闻言，点了点头，还之以礼：“我知沈公子并无恶意，无需解释。”
他的嗓音从容温和，这倒不是陆疏言违心的话，自从踏进拾菊园那一刻起，周围人打量的目光就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毫不知收敛。他已至束发之年，加之幼时经历，如何还会分不清孰是善意孰是恶意。
面前的小公子隽朗都丽，细看眉眼间还有着几分未散的孩童稚气，那眼底干净纯粹，无一丝阴毒念头。刚才之所以会说出那番有些轻浮的话来，许是一时失神，绝不是如他人一般，刻意羞辱。
见陆疏言如此善解人意，并不与自己计较，沈繁舟更觉得自己轻浮莽撞，脸上热意愈发浓烈。
眼见再僵持下去，小公子的脸皮都要烧的和晚霞一般红了，陆疏言便提议道：“宋公子，沈公子，不若我们进去聊吧。再站下去，怕是其他人等急了。”
沈繁舟正愁想个什么法子解围呢，正好陆疏言提起，急忙略带尴尬地点点头。再次抬眼看向陆疏言时，似乎在他的嘴角捕捉到了一丝笑意，可不等沈繁舟细细分辨，陆疏言就又换上了那副端肃沉静的表情。
拾菊园内有一处空地，那正是赏菊的好地方。此时，大多数人都已在那一边欣赏秋菊一边品茗作诗。
三人一同走近，宋正平是这场宴会的主人，众人自然为其留了赏菊的最佳位置。宋正平拉着沈繁舟作势要走，谁知人没拉动，袖子倒被轻轻一扯，他回头看向沈繁舟，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何事。
沈繁舟无奈叹气，用眼神示意他看同样在旁边的陆疏言，意思很明显：我们俩走了，那他怎么办？
没等宋正平想出个所以然来，陆疏言便已看出宋正平的为难，主动开口离开：“陆某就不再叨扰二位了，先行一步。”
说完，施了一礼之后陆疏言就转身离开了，没给宋正平和沈繁舟挽留的机会。但其实他也无处可去，毕竟今日宴会上的大多都相互认识，交谈起来也不算生疏，而他初来乍到，又无家世背景，所以没人主动与他结交也实属正常。
这边陆疏言门可罗雀，那边沈繁舟坐下后没多久，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寻找陆疏言。
见他一人冷冷清清地坐在一旁的角落，只时不时地伸出手给自己斟一杯菊花酿，沈繁舟心里有些小小的异样。可他从没有体会过这种心绪，实在无力分辨，又不好与宋正平言说，只好仰头喝下一大口菊花酿。
这酒并不烈，入喉反而有种清凉甜美，并不醉人。沈繁舟心中喜爱，再想伸手斟满时，身后长风的嗓音幽幽响起：“公子，夫人交代了这酒啊，您不能多喝。”
就在今早启程前，沈夫人将长风唤了去，叮嘱他多照看着点沈繁舟：“昨日舟儿没吃多少东西，脾胃虚着呢，今日赴宴，你可得看着他，不能让他喝多了！”
长风哪敢不从，连连点头。于是现在他谨遵夫人嘱咐，阻止了沈繁舟的动作。
沈繁舟讪讪一笑，只得收回了手。无他，长风回去可是会向他娘告状的，他可不想惹他娘伤心或是动怒。
被长风这么一打岔，沈繁舟只好忍痛不再碰那菊花酿，转而吃起了案上摆着的精致的菊花酥。宋正平在一旁看着沈繁舟吃瘪，忍了又忍，终究还是笑了出来。沈繁舟目光哀怨地睨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小口地吃起自己的菊花酥来。
“哟，这不是名动京城的陆疏言，陆公子嘛，怎么一个人孤孤零零地坐在此？应有红袖添香在侧才对啊，你说是也不是啊？这道嗓音里裹挟着十足的恶意，任谁听了都会心底里感觉不舒服。
周围的人都窃窃地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