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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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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伦在奔跑。他跑得很快很急,天知道作为一个光明骑士的他,已经多久没有这么拼了命地跑过了。他好像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奔跑,但是他知道,如果不跑得再快点,他就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失去些什么?他不知道。
瓦伦的模样很英俊,也很年轻。干净的脸上没有胡茬也没有烟末,也没有老狐狸一样欠抽的笑容。傍晚的风呼呼地刮着他的耳膜掠过去,在峡谷中碰撞出诡异的鸣叫声。
“为什么跑的这么急呢,瓦伦?”
忽然间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靠近得让他的耳朵沾染上濡湿的气息。瓦伦一惊,跳开一步,却看见阿斯卡正悬浮在半空中朝他微笑,黑色的法师袍周围漂浮着暗灰的怨灵,红色的眼珠透出诡异的味道。
“阿斯卡!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瓦伦有点慌乱,他很早很早以前就离开了自己的家乡,而阿斯卡是他在故乡最好的玩伴。他希望把阿斯卡和淳朴的故乡作为一个美好的回忆留存,而不希望在这样的战争中看到他的身影。
……战争?什么战争?
“你不记得了吗,瓦伦?我也离开了村子。我们是敌人,你恨我,瓦伦。”阿斯卡微笑着,淡定而悲悯的表情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是啊,是啊,他想起来了。阿斯卡也离开了村子,不同的是瓦伦跟随了赫里斯,而阿斯卡投靠了魔王——他们的确是敌人。可是……
“我不恨你,阿斯卡。就算我们敌对,我也不恨你。”
“瓦伦,你又不记得了。”阿斯卡发出一声叹息,“你是恨我的——自从我杀了林德以后。”
林德?林德……是的,他恨阿斯卡。如果不是他,林德现在也许就站在他身旁,一边对他摆出一副死人脸,一边却把背后交给自己。
瓦伦的脑袋里好像有根钢丝在拉扯,而胸口也有什么东西快要炸开一样地难受。他什么都不想去想,他只知道,如果他继续站在这里不再奔跑,他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瓦伦抱着头大吼一声,不再去看阿斯卡,转头继续开始狂奔。然而阿斯卡悬浮在空中如影随形般地尾随着他,用幽森的语调不断地追问:“你为什么要跑呢,瓦伦?你在找什么呢,瓦伦?”
疼痛的脑袋忍耐不了阿斯卡不断的询问,忽然蹦出一个名字。瓦伦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边跑一边急促地大喊:“赫里斯!赫里斯需要我!”
“得了吧。”阿斯卡嗤笑,“赫里斯已经消失了几千年了。他不需要你,也不会回来了。”
瓦伦脑中一片空白,口中却自然地回答:“可是他会回来的。”
“这么信任他?唔嗯,不过他也许是会回来的。但是,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时日无多了瓦伦,你自己最清楚。”
是这样的么?啊啊,没错。他本该最清楚自己的事情,却好像把一切都忘掉了。但是如果他很快就要离开了,那他现在的焦虑,紧张,和不能失去的急迫感,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不说话?绝望了?心灰意冷了?但是你又为什么还在奔跑?”
“因为……因为……因为就算生命结束了,还有……希望。”瓦伦大口地喘息,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语言的出路。
“什么希望?你的希望?赫里斯的希望?还是忒弥斯的希望?”阿斯卡哈哈大笑,“何况就算有,你也不记得了不是么。”
他不记得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所有想起来的事情都是跟在自己身后的阿斯卡提醒的,然而这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好像连阿斯卡也不知道。瓦伦跑着跑着,忽然猛地停下步伐,转过头。
“为什么不跑了?”阿斯卡还保持着那种微笑。
“你不是阿斯卡,你是谁?”瓦伦大声问。
“你觉得呢?”阿斯卡显然觉得很有趣,笑了起来。他一边笑,装束和模样却也同时一点点的改变了。火红的头发颜色变淡,纠结不整地缠绕在一起,眼眸的颜色变深变暗,透出看不透的狡诈光芒。黑色法师袍变成了乡间最常见的粗布麻衣,脏兮兮的一副很久没洗的样子,还打着不少补丁,脸上又是胡茬又是烟末,一副颓废大叔的模样。
可是抛开这一切不谈,他跟瓦伦,长得一模一样。
“你觉得我是谁呢,傻小子?”“阿斯卡”露出一个老狐狸一般欠抽的笑容。
“你……”瓦伦呆呆地看着他,脑中涌进很多东西,他极力想要抓住,却又从指缝中溜走,“你是,我……”
“宾果。回答正确加十分。”“阿斯卡”快乐地说,“那么我再问你第二个问题,你说的希望是什么?”
“希望是……”瓦伦的脑中闪过无数光景,赫里斯的微笑林德的眼眸,卡修的战斧苔丝粉红色的裙,巨人,精灵,矮人,村庄,湖泊,森林,血,火,生命和死亡……“兰……斯……”
“阿斯卡”大笑起来。然后以他们的脚下为原点,一毛不生的峡谷不断生长出绿色,向远方铺开。
“阿斯卡”温和地眨眨眼:“兰斯的意思,是大地。”
“瓦伦!瓦伦!”
瓦伦陡然睁开眼,看见兰斯正盯着他,蓝色的眼睛里写着担忧。
“你没事吧?你说话啊。”兰斯皱着眉,伸手去摸瓦伦的额头。
“没事的。”瓦伦捉住兰斯的手,坐起身来,“只是做了个梦。”
兰斯撇撇嘴:“看出来了。做噩梦吧?我看你又翻滚又喘气的,还念叨着听不懂的什么东西。”
“……不是噩梦。”瓦伦笑着说,“我只是很久没做过梦了,一下子不太适应而已。”
兰斯翻了个白眼:“什么梦?”
“不记得了。一醒来就忘记了。”
兰斯看看瓦伦的脸色,又有点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你……真的没什么?”
瓦伦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梦境,温和地微笑:“嗯,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