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者（废）》色与水

3、Chapter 2

　　小麦的香味混合在风里面吹过。

　　兰斯呆滞了片刻，蹦起来拉住了瓦伦的领口，忍不住咆哮了：“房子没了？房子没了？！怎么可能会房子没了？！”

　　瓦伦尴尬地把兰斯的手拉下来，苦笑：“你知道的，炸药很厉害。”

　　兰斯沉默了下去——最近忒弥斯大陆并不平静，战乱不休。人们在争夺领土，资源，还有更多。他不愿意再深想下去，于是抬头去看瓦伦：“房子没了，我们要怎么办？”

　　“我一直想离开这里，到处走走。”瓦伦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抬头看湛蓝的天，“没有房子，我们可以周游忒弥斯大陆，用我们的两条腿。你以前不是一直都在说想到处旅行吗？”

　　“旅行？你确定我们是去旅行而不是逃难？”兰斯瞪他，“说不定我们走在半路上，我就被人抢走当兵，你被拐去做苦力了！”

　　“不会的。”瓦伦掐灭手中的烟头，伸手拍拍兰斯的脑袋，“他们不会抢走你，我能保护你的，不是吗？”

　　兰斯不满地扭头，不接话也不想说话。

　　瓦伦揽着兰斯的肩膀笑起来：“好啦小伙子，我们得回家了，今天晚上就出发，你看好不好？”

　　兰斯深深看了瓦伦一眼，默然不语，只是任由他揽着往前走。

　　天色渐渐变暗，天空由湛蓝变为浅浅的紫色，兰斯忽然回了头去看村子里面那座神庙，脚步停滞了片刻，又扭头去看瓦伦。瓦伦不急不忙地拉着他走，似乎什么都不在乎。

　　兰斯并不了解瓦伦。除了知道瓦伦是守护者以外，他并没有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即使他从小就跟着他，即使他知道瓦伦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几乎日常所有事情，但是他依旧常常感到迷茫，这个看上去邋遢的男人，他并不了解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有时兰斯会想，如果他是守护者的话，才不会像瓦伦一样这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他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继续信仰赫里斯，他才不会让人们把赫里斯丢到脑后，他一定要让大陆和平——要是人们都不信仰赫里斯，那么其实就是说明他们不需要守护者，不是么？

　　这些话兰斯曾经对瓦伦说起过，他甚至记得瓦伦当时脸上那种笑，就好像是看小孩子说笑话一样，很宽容，但只是把他的话当作笑话。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事实上他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务实。守护者，顾名思义是要守护值得守护的事物，当忒弥斯大陆上的人们已经不需要守护者的时候，守护者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更何况，连赫里斯都已经不在了。

　　“我们要丢下这座神庙吗？事实上我们可以住在神庙里面的，不是吗？”兰斯拉住了瓦伦，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倔强地不看瓦伦一眼。

　　瓦伦愣了一下，拍了拍兰斯的脑袋，揉乱了他一头金发：“那已经是仓库了。”

　　“我们可以让他们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搬出去！”兰斯躲开瓦伦的手，“那是你的神庙。”

　　“那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瓦伦温和地笑着，“那些东西村民们会很需要，如果搬出来了，他们该把那些东西放在哪里呢？好了兰斯，如果你想留在这里的话，明天我可以动手重新建我们的房子。”

　　“你还能建房子？哼，我才没有想留在这里，我只是看你好像很喜欢这座神庙而已！”兰斯气呼呼地跺脚，又瞪了瓦伦一眼，甩开他的手就往前跑。

　　看着他的背影，瓦伦依旧是温和地笑了一笑，不急不忙地跟上去。

　　到了两人住的房子的废墟前，兰斯停下了脚步，看着垮塌成一堆黑糊糊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废墟前，他回头去看瓦伦。瓦伦上前来，只是摊手：“你看，什么都没了。好在我们的驴子挣脱了绳子跑进树林子里面了，如果它没有被人捉走的话，我们可以骑着驴子上路的。”

　　树林？兰斯下意识看向茫茫树林，天色已经暗下去，他似乎已经能听到树林里面传来的狼嚎：那驴子就算没有被人抓住的话，也会被狼吃掉吧？

　　“当然了，如果没有驴子的话，我们也可以走路。”瓦伦表示他对骑驴还是走路并不是太在意，“我没什么要带的，你似乎也没什么需要携带。”

　　“干粮也不要？衣服也不要？”兰斯斜睨了瓦伦一眼。

　　瓦伦再次摊手：“树林里面有兔子还有松鼠。衣服……我身上这一套可以了。”

　　“那我呢？”兰斯抓狂，“难不成我要和你一样吗？告诉我瓦伦，接下来我是不是可能找不到地方洗澡，找不到地方换衣服，找不到地方……天哪……”

　　瓦伦忽然有些无力：他不知道自己在抚养兰斯的过程中到底哪一个环节出了纰漏，明明自己就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为什么兰斯就好像有些洁癖……

　　“听着兰斯，路上会有水，我们身上还有钱，到了下一个村子或者镇子，我们可以找到洗澡的地方，你也可以买衣服。就算买不到衣服，我也可以买布给你做衣服，不是吗？”瓦伦诚恳地看着他。

　　兰斯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这一点上，他很佩服瓦伦。瓦伦是那种很适应生活的人，无论在什么环境下，他似乎都不会感到慌张，也不会有手足无措的时候。至少在兰斯看来，瓦伦从来都没有过。

　　“走吧！”瓦伦拉着兰斯的手走上了森林边的一条小路。

　　兰斯沉默地跟上去，没有说话。

　　“这么走路很闷，倒不如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瓦伦回头看了兰斯一眼。

　　兰斯扭头：“你还有什么故事没有说过？”

　　“就讲一个很久以前我和西方的那位守护者的故事。”瓦伦看向远处，似乎在回忆从前，“那位守护者的名字，我记得他叫林德。有一次我和他一起去支援北边与魔王的战斗，他和我就这么走。其实他脾气不好啊，你和他有点像……”

　　“喂，你是讲故事还是借着说故事批评我？”兰斯暴躁地瞪瓦伦。

　　“人老了嘛，讲故事总要从头讲起的。”瓦伦从口袋里面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着，说话的声音变得含含糊糊，“其实我没想到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不过还好我现在有你在身边。将来你也会一个人生活下去，兰斯，你会不会害怕？”

　　“怕什么？”兰斯反问。

　　“一个人。”瓦伦歪着头看兰斯，“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个人，你会不会害怕？”

　　“你会不在我身边吗？”兰斯惊讶地看他，“守护者难道不应该一直活着的吗？”

　　“要是守护者可以一直活着……要继任者做什么？”瓦伦叼着烟笑，“喂，你不要满脸惊讶的样子嘛，我随口说说而已。其实呢，守护者的确可以一直活着，但是有时候战死也是不可避免的。”

　　“不许走！”兰斯握住瓦伦的手，倔强地扭头，“要是你走了，我就不要当守护者了！哼！我说到做到！”

　　“……兰斯，发小孩子脾气是不对的。”瓦伦拍拍他的脑袋，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