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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文件生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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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过了第二天的清晨,我似乎是天边泛白之时才沉沉睡去。临到中午我才挣扎着起来,身边四哥早就没了身影,床榻上也没了他的温度。身体和脚踝都嚎叫着罢工,只能让翠嫂把饭端上来再吃了。我和翠嫂闲聊的时候楼上有隐隐约约装修的声音传来。
“在装修吗?”我问翠嫂。
“先生将楼上的空房间改成了影院和剧院,方便夫人打发时间。”翠嫂一五一十解释。我已经习惯四哥总会给我的生活添加诸多惊喜了,但心下依旧感动得要命。装修的时间持续得不久,来人请我去查看装修结果。当我从影音室走回来时,圆圆就站在门口似是在等我。
“姐姐。”圆圆率先开口。
“姐姐,一周之后学校开学有一个开学典礼,需要家长参加,我想如果姐姐有空的话可以去参加吗?”
圆圆牵着我去到她的卧室,圆圆还紧紧搀着我怕我脚踝伤痛复发。“姐姐没事了。”
“你们这个开学典礼每个学期都有吗?”我从未以家长的身份参加过学校活动,持续多年的留学生活使我也刚走出校园不久。
“对,以前都是姐夫参加的。”
“好。”
“姐姐,以前学校要举办新学期开学典礼或者家长会都是姐夫去参加的,我知道姐夫忙得日理万机,可是每次这样的提议姐夫答应的都很快。”圆圆收起了一开始希冀我同意的眼神,神色敛起来后一本正经与我介绍以往她这方面的经历。
圆圆起了这个话头,我便一副耐心倾听的状态等着圆圆继续往下说,圆圆见我没反应便一鼓作气将想说的全部都说出来了。
“姐夫每次都会去参加,但我们之间没有和姐姐熟络,所以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偶尔姐夫会象征性问我寄宿生活是否能接受,这件事一般都是翠嫂来帮我打点。上一次学校开学,姐夫照例参加典礼,我向姐夫表达感谢,这次他没有只是淡淡回应,姐夫说了一段话令我至今难忘。”
圆圆喝了一口水接着说,“他说,如若你姐姐在,她肯定会亲自来参加你的一切事情,像当年她留给你的那么多封信一样。如今我不过是替你姐姐来,我应该为你姐姐做一切事。”
圆圆说完便没说话了,我听过也沉默。我不知道应该回复什么,我是应该回复“我知道了”?还是应该回复什么?感觉回复什么都是少了些滋味的。
圆圆见我不说话,捏捏我的手心。“姐姐?”
“姐姐知道了,这些你姐夫没有和我说过。圆圆再给姐姐讲讲别的?”
“你那日从兰口坐轮渡离开的时候,姐夫本来都快赶不上了,硬是亲自开了最快的车,一路上关卡全开终于才在姐姐进船之前将将赶到,姐姐已经离开了很久,轮渡在海上留下的涟漪早就消失了,但是姐夫还在原地望着你离去的方向。”
“姐姐去留学的地方太远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身边的人都很少提起姐姐了包括姐夫。但是姐夫很少回家吃饭了,几乎都在军队中。后来有一次姐夫出门回来,正逢我学校放假,姐夫开口问我有没有收到姐姐来信,我摇头。但是姐夫并不相信,他说你姐姐最牵挂你,回来了怎么会不来见你,不给你写信。我听得云里雾里,姐姐那时并没有回来。我的神态让姐夫相信了姐姐根本没有回来,也没给我回信。姐夫曾经借过去看了姐姐留下来的那些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我猜他都能背下来了。我看姐夫的珍惜程度,便自己留下一封剩下的信全都给了姐夫。”
“开学典礼老师问过姐夫,为什么从来不见刘圆圆的姐姐。他说家妻事忙,抽不开身。姐夫没有以顾帅的身份出现在我的学校,但是我心里清楚我现在所获得的一切都是蒙姐夫恩惠,学校里的老师对我很友善,同学都很好。”
“其实那些顾公馆娇客弃顾帅而逃的流言也有一些在学校里听到过,这些话稍微有些起头就会传得沸沸扬扬。大家不知道姐夫就是顾帅,所以也从不避讳我。我心底里不赞同他们,因为我姐姐不可能做出来这样始乱终弃的事情,但我没办法为姐姐挺身而出。”
“顾公馆一直都很冷清,但是姐姐回来之后,姐夫幸福多了,我们都能感受到。”
圆圆将她知道的全部说与我了,我心中的感情何其复杂,我拿不准是苦涩还是幸福,像是一颗子弹穿入胸膛留下弥漫的硝烟,像是一把刀狠狠插入身体又绝不留情地抽离。我是知道四哥对我的情深,我也知道他为我白首孤寂一生,我也见到过一些我不在时四哥的一些人生节点。但是真正当我来到洛宁,经过这段日子的陪伴和他人看待我们二人的反应,我更觉真实和动容。
我朝着圆圆点点头,我见圆圆把书都整理整齐了,一副要走的架势。
“圆圆要走了吗?”我转移过来话题。
“后天走,学校社团有活动需要提前一周去参加。到时候我会用学校电话和姐姐聊天的。”
今下午和圆圆的交谈是我预料之外的,我和四哥本就是彼此的世界之外。相比四哥,我比较幸运,我没有经受时间蹉跎的折磨,我在副本游戏中的情感都会在现实中随岁月消磨。可是四哥却截然相反,他本来是家庭幸福,人生应尽是坦途的权力至高者,遇到我四哥便遇到了一生的风雨。从我的角度我不敢说四哥最大的幸福是我带来的,但是造成四顾寂寥,白首枯寂的人无疑是我。
前几日还是干巴巴的冷天,节气一转天气变得暖和起来,但是树叶还没抽芽依旧是光秃秃的样子。我心中一直回荡着圆圆的话,我听到卧室电话响了。
“你不来看音乐会了吗?”是汪影。
“不去了,今日没什么力气,改日来顾公馆请你们看吧。”我委婉拒绝汪影。下午五点了,四哥还没有回来。我没做多想,我接过汪影的电话后一直坐在沙发上,我蜷着腿感受睡裙把自己全部包裹住的温暖。当我沉浸书中的世界时,一通电话彻底打翻了安宁。
“夫人,赤罗来犯,今晚不必等我。”说完四哥就急着挂了电话,实在是太措手不及。围绕在我身边的温暖也不翼而飞。我算着时间,正是我在回忆系统以风相伴四哥身边时边境小国来犯之时。那时候我可以追上四哥,现在呢?我急忙穿衣服下楼,看见翠嫂在门口和路全说些什么。
路全看见我来了便直接来到我面前。
“夫人,顾帅马上就会启程去前线,顾帅的意思是让夫人在家安心等他凯旋。”路全替我解释着现在的状况。
“马上就要走了是吗?”我急切询问。
“对的夫人。”
“路全,你也去吗?”
“去的,顾帅现在在军中处理,等我向夫人解释后回去差不多就要出发了。”路全常年跟在四哥身边,沉稳早就是他们最大的特点,即使现在战争来临,但他们依旧不慌不忙,足以见得平时训练有素。
“我和你一起去军队,到时候不必送我回来。”我没给路全说话的机会,我让翠嫂备车跟在我和路全车后以方便送我回来。
说完我和路全直接上了车,路全一路开得很快。洛宁军车可以无视交通灯,一路的疾驰让街道两边完全成为了幻影。我没什么心情欣赏这平淡无奇的景色,我没有四哥沉稳,我害怕战争,害怕伤亡,害怕四哥处在在危险时刻都会到来的境地。我有了真正的牵挂。
“顾帅现在在办公室。”路全的声音远去,我急速跑向四哥的办公室。不管什么进门的礼貌了,推门的一瞬。
“顾时夜!”
四哥正在严肃着颁布军令,手伸过来示意我过去。我没作声,朝着四哥伸出的手走去。没用多久四哥就已经吩咐完所有事情了。
“夫人怎么来了?”依旧是看似很平常的问候,但四哥手上没有停下签署文件的动作。
“我送你。”我打开下一份文件给四哥递过去。一时我们也不说话,就这么配合着。终于将手边的一切都处理完了,我也知道这意味着四哥要走了。
“四哥,千万保重。”我被四哥重重拉进怀里,我的叮嘱被堵着,闷闷的传出去。我感受到四哥胸腔一阵震动。“嗯。”
“在家等我,夫人。”四哥将一个盒子和一份文件递给我便离开了,我目送着四哥,眼眶发酸。今时今日也是我来目送四哥远去,心里揣着无比的期待,重逢的期待。
我坐上回到顾公馆的车,我在车上打开文件来读。只是短短几行字,附四哥龙飞凤舞的签名和军队印章。
“一切紧急情况,可由顾时夜夫人签字。”鲜红的印章像是一把飞镖直中四哥名字中央。我拆开盒子一看,是军队官印。我忽得感到责任千斤重,我不仅和四哥共担风雨,我还跟他同上一个战场。
等我回到家,翠嫂接过去我的外套,“夫人放心,顾帅打仗无败绩。”
我于这个世界最大的牵挂不是家国,不是胜败,如若一直太平我愿意满心都是纸短情长。可这个家国,这个胜败和我的纸短情长都是四哥心系的,我更在乎四哥的平安。我也不知道四哥这一去是多久能回来,但是现在天气转暖水面上的冰层依旧逐渐削薄的,我在细数一切对四哥有利的因素,面对未知即使自己胜券在握依旧会心神不安。
早上起来得晚,深夜了我也迟迟没有困意。索性也不再在床上翻来覆去了,我起床在衣橱中整理着四哥的衣服,感觉摸着四哥的衣服就一如每天早上送四哥去军中临别前的整理。我眼中酸涩,四哥刚走我的思念丛生。
一晃一个星期过去了,四哥并没有音信传来。倒是圆圆给我打电话告知明日上午十点要去参加毕业典礼。
我仔细挑着去典礼的衣服,我选了一身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外套是白貂皮小袄。圆圆的学校离得不是很近,司机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但学校占地很广很阔气。圆圆在门口接我领着我到了礼堂。按着班级顺序坐,圆圆老师在登记时好奇看着我。
“您是圆圆的姐姐?”老师向我伸过来了手。
“是的。”我礼貌回握住。
“以前没见过您。”
“对,以前是圆圆姐夫来,我在外留学。”
简单和老师聊过后,老师将我和圆圆安排落座。开学典礼无非就是一通程序走过去,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有人在讨论这次的战况。不过大家都没有很担心,四哥于任何人都是安全感满满的。
他们聊到战况就难免不会说到四哥身上。
“我听说顾帅宠他的妻子宠得很呢。”
“没想到又有实力又是情深的好男人。”
“不过听说顾老夫人还没见过这个孙媳,这倒是奇怪。”
本来我已经被说得心花怒放了,可是最后一句被我听了去心里泛起紧张的心理。
“你怎么就知道没见过,我还听说顾老夫人满意的很呢。”
这句话倒是直接告诉我什么叫谣言不可信。
典礼就在大家小声八卦中结束,圆圆领着我逛了逛校园。学校大得很,里面的设施和活动也丰富极了。四处洋溢着的青春活跃的感觉让我好像重返十八岁。最后圆圆送我到学校门口,圆圆带着我的嘱咐开启了新学期。
去参加圆圆的开学典礼是我最近唯一一件做的和平常不一样的事情,很久没去报社了,我让司机开车带我去了报社。
王主编看我来了紧忙过来“老板恢复好了?”
“好了。”我笑着拍了拍王主编的胳膊。
“这是这一个月来的新报,今上午顾帅的手下刚送来。只需要咱们出版就可以了。”王主编递过来一份报纸,多了一栏婚宴预告。不过没说新婚夫妇是谁,只是噱头很足的前戏。用我们报社最大的一栏为自己的婚礼做宣传,我头一回见。
“这个婚礼?”我实在疑惑,我抬头问王主编。
“不知道,什么信息都没有就开始宣传我也是第一回见,听人说这好像只是个开始,以后次次期刊都会在最大的一栏里进行这场婚礼的宣传,说是每一期新增一个婚礼要素。”王主编将他知道的全无保留地告知我。
我不由得一笑,这确实很有趣,也足以吊人胃口。并且选择了我的报社,无疑也是选择了最有影响力,传播面最广的宣传方式。
时间一晃一个半月,期间我的思念就如同树上盛开的花,越来越茂盛,越来越浓烈。
什么声音都没有,什么信息都没传递给我。
军队中没什么事情需要我来代劳,四哥走之前早已经事无巨细地安排下去了。
四哥放在我手中的文件是以防万一。
日子就平淡地往下过,对四哥的思念只是与日俱增,我每日都在想着四哥现在在做什么,想着四哥面对着什么样的局面。我听到客厅有人交流的声音。这与沉寂很久的顾公馆矛盾。
我走到客厅,见来人我没太看清脸,但是军中制式的服装我倒是能看出来,我急忙走下楼。是路全,看清楚是路全的时候我更加控制不住我的脚步。
“夫人,前线战事将了,顾帅怕夫人担心特派我提前回来通知夫人,还请夫人放心。”
“他呢?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想再等。
“还需两三日,待赤罗签署投降书顾帅就会回来。”
“那你还需要再去吗?”如果路全还会再去,那我便可以一起同去。
“需要的,夫人。军中密报不可以通过电联通传,所以派我回来。”路全说。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我向路全投去希冀的眼神。
“可以,顾帅说过夫人可以做任何事。”
“你稍等,我收拾东西和你一起。”我转身让翠嫂也跟着一起收拾东西,我现在只感觉盘古再一次开了天地。
前线很远,车上还有一位军中的人和路全交替开车,得知我和翠嫂也要一同返回的时候,那人也在车门前向我问好。
路全替我介绍,这是和他做差不多工作的军队同事赵茂坪。我内心很是焦急,我急着去见四哥。
正春山好处,空翠烟霏。
我焦急等待着尽头的到来,大半天才抵达。路上听路全说着这次的作战,路全没有隐瞒我任何事情,我也知道这一个半月四哥过得很辛苦。我们是无法想象也无法分担举着担子的人身上的压力,有时只能好言安慰。
四哥不知道我会跟着来,我再一次被路全引着来到了四哥的办公处。我遥遥在窗前看见四哥在和人谈话,将至未至时,我临阵脱逃。虽是战事已了,但是现在四哥依旧是很忙,我此时贸然进入只会为四哥添乱。
“路全,你带我去四哥平时起居的地方就好。”
“夫人,顾帅不会介意。”路全看出来我为何没继续跟进去。
“我在意,此时我若进去四哥怕是会分心,我不想成为他落在别人嘴中的话柄,他位置高,众人都看着呢。”我摇摇头和路全说。
路全了然,领着我去到了四哥平时起居的地方。看出来四哥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战事吃紧的时候顾帅一般都不会回来住,今天战事已经结束,顾帅一定会回来夫人不必担心。”路全向我解释。
“一会儿你先别告诉四哥我来了。”
“好的,夫人。”路全离开了。
许久没住过人,没开过窗的房间里面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我打开窗户,春夜的风灌进来只觉浑身轻盈。我将我的衣服挂在四哥的衣橱里。我没有开灯,任由天光大暗稀释掉我周围全部的灯光。很晚了,月光正盛。终于一道熟悉的人影走到了月光下,我在窗边看见四哥回来,我连忙走到门外迎接。
四哥见到我在门口,先是一愣,我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先去抱住四哥。我感觉到四哥的手臂逐渐缠在我的腰间。我松开四哥,我捧起四哥的脸仔细地啄吻着,从眉毛,从眼尾,从鼻尖到嘴唇。四哥承受着我的亲吻,我将四哥推在墙边,我脱去鞋子踩在四哥的皮鞋上。数日不见的思念被我们吞噬在亲吻中,四哥用向上的力量托举着我。我变得胆大起来,我近距离看着被无限放大的四哥,我感觉他眼尾眉梢皆是打仗的疲倦。我心疼。
心疼带来的动作就是逐渐加深,逐步加深亲吻,一丝月光也不曾在彼此脸前放过。四哥打开房门,缓步带着我走进屋子。我们的姿势像是那天在洛宁公园刚学会的舞步,四哥坐在床上,我跨坐在四哥的腿上。
一吻结束,我们彼此心脏相贴。
“四哥我好想你。”我撸起四哥的衣服仔细察看是否受伤。
“嗯。”四哥嗓音沙哑,分不清楚时因为累得还是这个吻。
“四哥都不给我传消息回来,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四哥。”
“对不起,夫人。”
“我们之间无需言谢,也无需抱歉。如若需要道歉,也应该是我。”四哥抚摸着我的后背,我的衣服被弄得乱糟糟的。
“夫人做什么了?需要道什么歉?”圆圆那些话,犹言在耳。
“四哥没给我来信的时候,我的思念与日俱增,我不敢主动找你便日日守着电话生怕错过。可是没有,没有来信,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我对四哥的想念。我不在的那些年四哥也是这么过来的吧。”我趴在四哥身上说。
“不是故意不回夫人的,这些天我也实在想念夫人。”
“有多想?反正我是想极了四哥,我都忍不住跟路全一起过来了。”我笑吟吟说到。
四哥没用言语回应我,四哥先温柔得要命,逐步加深动作,我就是桃花树上刚开的花,一经风吹过花枝乱颤。四哥是强壮的树干,支撑着我于树尖开放。
让我见雨露。
见春天。
成春桃。
第二天四哥将我从床上叫醒,让翠嫂送来了一套极其大气的女士西服。
“和我一起去看赤罗签投降书。”四哥语气毋庸置疑,我感到我忽得从泥土里站起来,走到了人生巅峰。
四哥向上托举的,是我。
我和四哥并肩走向中心,对面站着赤罗的首脑。他紧抿着嘴唇,无心在我身上打量,愤怒、懊恼、后悔、羞愧爬满了他的脸,一封投降书千斤重,压弯了他的腰杆。
路全将投降书递给了四哥,四哥看过递给了我。
“那封文件生效,请夫人签字。”四哥又递给我了那个官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