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情念》春山犹青

18、年前

　　距离大年只有一天了，四哥终于不必再去军中了。
　　“四哥，今年过年没有什么需要一起出门采购的吗？”我想到还在兰口之时，四哥为了送我礼物拐弯抹角引着我去洛川百货的样子，外面飘轻雪了。
　　“夫人想去，现在就去。”

　　我上楼敲响了圆圆的屋门，圆圆刚从书桌上抬起头来，看见我在门口站着，圆圆合上了书。圆圆房间很温馨，书桌上有成堆的书，信纸整齐摆放着。
　　“我们一起去百货大楼里采购一些年货呀。”和圆圆相处了一段时间，我们之间恢复了一些姐妹间的熟稔。圆圆笑起来像个小月牙一样，小虎牙在嘴边略略显出一些轮廓。圆圆点点头，依旧穿着那一身浅蓝色的运动服，和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便和我一起走到门口和四哥一起去了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门前高高挂着红灯笼，新换的对联，处处都弥漫着过年的气息。路全替我们打开了百货大楼的门。多的是筹备年货的人们，许多店的柜台前的人数不知是往常的多少倍。
　　我和圆圆一起走，四哥走在我们后边。没有人会关注除了年货以外的存在，人们盯着自己满意的货品入神，并且都是有势在必得的信心的。
　　“圆圆想要什么？姐姐给你买。”
　　“都行的，姐姐。”
　　“具体一点，比如衣服首饰。”我替圆圆想着选项。
　　“那……姐姐，我想要一本书，只在洛宁百货的书店里有。”
　　“只是一本书？”我疑惑，圆圆竟然好学至此。
　　“对，一本书。”

　　我跟随圆圆的指引来到了一家旧书店，屋中太热，我便把外套脱下来拿着。圆圆问过书店老板后，将一本旧书拿了出来。旧书中夹着一封信，表面看上去很寻常的信。我对圆圆的私生活并不多关注，我心中对圆圆的信任足以让我放心，我也不去想为何圆圆会要一本旧书。
　　我替圆圆付过钱后，圆圆明显兴趣比刚刚到百货大楼中高了
　　“谢谢姐姐！”圆圆又是一副月牙搭配着小虎牙的喜悦，愉悦的感觉是会传递的，我跟着圆圆笑了起来。

　　四哥在书店门口见我们笑着走出来，将我脱下来的外套拿了过去。“夫人不买些什么？”
　　“我平时买的差不多了，年货其实翠嫂也准备好了。这次想着看见什么买什么。”
　　“夫人别忘了我的弥补。”四哥面无改色说出来倒是让我不免想到昨晚上的灯影摇晃，我急忙打哈哈掩盖我的羞涩。

　　后来是四哥又将我的脂粉、衣柜填满了，又买了几对酒杯和香薰蜡烛的丰硕战绩。

　　门口有小贩吆喝着卖糖葫芦，我拉着圆圆一人买了一串，圆圆喜欢山楂的，我喜欢葡萄的。四哥倒是没要，给路全和翠嫂各带了一支后四哥付了钱。有人当钱袋子的感觉真的很好。
　　我们在路边等着包装糖葫芦的空当里，四哥的眉梢又沾上了一枚雪花。我踮起脚拂去了那雪，四哥没有像当初在兰口之时捏住我的手腕，而是待我手落下时，也为我拂开了在头发上的轻雪。四哥替我接过来糖葫芦，倒是没放在我的手上。我疑惑看着他。
　　“棍子上有点糖的痕迹，夫人拿着脏手。”
　　倒是需要我偏头去吃。

　　回到顾公馆门前时，护卫递给我了一封信。
　　“先生夫人，上午收到了一封信，是给圆圆小姐的。”
　　四哥示意护卫直接将信封递给了圆圆，圆圆并未急着拆开信封。在我和四哥准备回到卧室的时候圆圆叫住了我。

　　“姐姐，能不能来我卧室一趟？”
　　“好。”
　　四哥见我二人有话要说，便转身回了书房。圆圆拉住我去到了她的卧室里。我们在我是沙发上坐下来。

　　“姐姐，今日旧书中是叶润声夹的信封。我们平时会彼此推荐喜欢的书。”圆圆笑盈盈地看着我。
　　“怎么想和我说这些的呢？”
　　“姐姐，润声家境贫苦，唯有一件爱好就是读书，但他买不起新书。我知道百货大楼里有一家旧书书店，为他推荐之后便成了我们的共同去处，平日里都是我借着二手书的名头将我的书卖予他，今日这本书是他攒了许久的钱买下来读过之后以我帮助他的形式回赠给了我。”
　　“那为何不来家里给你，如若被人买走了可怎么办？”我心里对她们的美好往来而感动但是也有一些不解。
　　“姐夫威名远扬，不是寻常老百姓敢于接近的，上一次是我用各种办法激励他来的。姐姐也看出来了，他是一个极为腼腆的人。不怕被人买走，老板认识我们会为了我保留的。”
　　“那圆圆待他是什么心意？”
　　“我的学校大多数都是富家子弟，但是也有少部分家境不好但凭借自己努力而进入的学生，润声是后者。我见过他的努力和不易，我虽无法与他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我希望他越来越好，我珍惜他和他的努力。”圆圆眼神十分坚定看着我。
　　“需要我们来帮助他吗？”我得知叶润声的生活不易，希望我也可以帮上一些什么。
　　“不用啦姐姐，今天就是想和姐姐分享一下我收到礼物的雀跃。我们今日能帮助润声的，润声都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得到，现在我们互通书信已经很好了。”圆圆将书好好放置在了书桌上，将信封一并夹入书中。

　　和圆圆的交流带给我了很大的感触，不谈风月，关心尊严。翠嫂将年夜饭菜单递给我。“夫人看看还满意吗？”
　　菜单事无巨细，几乎涵盖了所有菜系。看得我眼花缭乱，干脆我将问题抛回翠嫂“四哥知道吗？”
　　“先生看过了，还是要给夫人再过目一下的。”
　　“很丰盛，是翠嫂来做吗？”
　　“顾公馆会请厨师，我也会参与其中。”翠嫂知道我喜欢她做的菜，自然也是会加入到年夜饭的准备过程中。
　　“好。”

　　四哥走下楼来，过来牵住我。四哥又带回了我买给他的第一块表。我端起四哥的手腕，“四哥这么喜欢这块表呢。”
　　“嗯。”
　　“过年，老夫人也会来吗？”我问四哥。
　　“不会，一般他们会去老宅。”
　　“那四哥怎么不一起跟着回老宅呢？”
　　“他们不强求我，我想在顾公馆过。”四哥说的认真，似是在安抚我。
　　“怎么？那次宴会，夫人见过我祖母的。”四哥补了一句。
　　“我想着外面已经将我的存在传得沸沸扬扬，想来顾老夫人也许会有所听闻。”我抿抿嘴，其实提起见四哥家长，我内心还是有点怵，不太敢直面这个问题。

　　纠结来纠结去，“我一直不去见四哥的家人，是不是不太好呀。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我知道四哥是生活在夫妻恩爱家庭和谐的环境下的，可我依旧怯与长辈见面。
　　“是漂亮媳妇。”四哥纠正我。
　　“祖母是知道夫人的存在的，不过她老人家知道女孩子一般都对见家长一事害羞，夫人与我在一起不必担忧这么多。”四哥将我揽在怀里，我只听得闷闷的声音。
　　“四哥，你真的太好了。好到我有些迟疑，我是否能够承受住你的好，你对我好，你的家人对我也宽容。我何其有幸。”我就着四哥的衬衫擦眼泪，四哥的体温混合着泪水的冰凉传递给我。
　　“夫人说过，爱是相互的。夫人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在夫人这里获取到什么呢？”
　　我忽然想知道四哥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他到底获得了什么。
　　“什么。”我讷讷说到。

　　“一开始我的确是学着我父母的相处方式和夫人相处，后来我沉溺于你的每一声呼唤。在兰口生活的日子中，我第一次感觉到想和一个人亲近，又发了疯似的想将一个人留在身边，那个人就是你。即使我手下有一整支军队，一整个北大洲，但是夫人，你是我唯一一个不愿动用权力留下的存在，我希望留住你但又怕我的私心束缚住你，我不应该自私的。”这是我认识四哥这么久以来，四哥说过最多话的一次，四哥慢慢将我从怀里放开，看见我眼泪决堤的模样，用手指擦去了我的眼泪，最后轻柔地捧起我的脸吻掉了残余的泪珠。
　　“四哥。”我已无语凝噎，我无法措辞来回馈四哥我的心意。
　　“我的本意不是让夫人流泪的。”四哥柔声和我说。
　　“幸福也是会流泪的，四哥谢谢你。”我破涕而笑。

　　在回到洛宁前，我唏嘘、心痛我和四哥之间隔着个遥远的世界，我能与之共感心痛但无法抚慰他。我知道他年复一年地在等我，最终等到白首离世却无力扭转结局。我与他相遇到相爱只有我的三次突然出现，我却失约了四哥一生的爱。
　　我本是抱着弥补四哥与我的遗憾而在陪伴系统中选择了洛宁，选择了四哥。我希望将阴差阳错扭转，我希望此次我守约，我希望让四哥的人生更加欢愉。但事实是这样的吗？
　　事实是，四哥对我的爱不断感动着我，只不过我的归来是感受这磅礴爱意的前提条件。只要我在，四哥便会无条件、无止境地爱我，而我在一次又一次的爱意感受中获得灵魂上的丰满，我愧于我的爱意反馈。

　　见我长久不说话，四哥也静静陪着我。
　　“四哥，我本来是想着我多去爱你一些的。”
　　“我知道夫人爱我。”四哥抱得更紧了。
　　“四哥……”我内心纠结，纠结如何向四哥传递我的想法。
　　“我只需要夫人快乐平安就好。”四哥没提对我的任何要求，我的快乐平安也多是他来守候，我心底的动容已是非言语能表达的程度，我现在只希望苍容庙里我的心愿得以满足。
　　我和四哥静静坐了一会儿，我问四哥：“四哥，你唱歌好听吗？”
　　“很少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