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4、⊙(上)05 ...

  •   无影灯。刷手服。永远在19℃上下波动的手术室温度。我开始思考千篇一律的井然有序是否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索然无味。

      早苗说,燕麦玛奇朵好像也就那样。

      我趴在栏杆上发呆,回得并不走心,啊,可能是吧。毕竟这都是上个季度流行的东西了。

      积云飘过,盖住了远处群山起伏的脊背。

      我说,它是不是有点低。

      早苗眯着眼睛给身体复温,同样不走心地回,啊,是吧,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的午休时间不短。

      但没晒一会儿就离开天台的主要原因是她说暴露在紫外线里太久会增加皮肤癌的患病风险。

      切,说得有模有样,明明是担心毛孔变大吧。我常常如此吐槽。

      日光烤热了表皮,身体进入室内又很快冷掉。

      医局调任发下来的时候我曾担心自己会不适应山形这有别于宫城和东京的夏天,后来才发现完全多此一虑。

      山形的盆底托住了夏天,风是稀缺物,这里确实很热。

      但冷空调里待久了出来,被无孔不入的高温包裹其中,柔软的触感压上皮肤又搔过发梢,暑热便从一种季节性的酷刑,变成了夏天微妙而天然的爱意。

      我喜欢晒太阳。

      日光洒亮皮肤,将手上每一处筋骨清楚勾勒。闷热的风缓缓流动,吹得迟缓,像一种缱绻的停留。

      早苗轮休不在医院时我会在天台多待一会儿。烤烤脑袋、烤烤躯干,然后躲进水箱后的荫凉处伸出双腿坐下,看阳光穿透洞洞鞋,看影子被栏杆、被云、被伸出去的手指拉伸、渗透,直至形状千奇百怪。

      夏天是温柔的。

      它让我感觉自己活着。

      上班是如幽灵般的日子。而下班,是把身体穿上重回人间。

      冰箱里的土豆发了芽,我在宿舍楼下的花坛里撅了点土,把它种在了阳台上。

      其实我对农学一窍不通,根本不知道如何饲养土豆。

      但没在恰当的时机把它吃掉终究有点遗憾。所以才会无论如何挣扎也不肯放手吧。

      贤二郎支着下巴坐在客厅的矮桌边给电子书翻过一页,,说,“你要么吃点西酞普兰*。”

      语气不能说是冷漠至极,但至少也称得上冷酷无情。

      我瞪了他一眼。

      这是坐等吃饭的人该有的态度吗?

      “就是就是。”宪四郎趴在厨房的分隔台上帮腔,“说到底不都是因为贤二哥整天忙个不停才害土豆发芽的吗?”

      说得好。我决定给胡萝卜切花。

      “……”贤二郎抬头,用眼神无语地吐槽着这句话蛮不讲理的因果关系,但也懒得加以纠正。

      视线重新落回水墨屏,他一边继续看书,一边说:“主任让我跟他一起去参加骨科的大年会,我有什么办法。”

      宪四郎切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大忙人。

      “最不应该出现在这的是你这个家伙吧。”贤二郎依旧低着头,“从东京到山形的路费是找爸妈要的还是赖着哥哥报销的先不管。你期末考考完了?”

      “……”

      “那就是没考完了。”

      “……只是耳鼻喉科的考场和别的学院撞了所以往后推了一周而已!”

      “那从东京跑到山形来是能分清鼻炎的分型还是能背出各类鼻窦炎的鉴别诊断?”

      “……”

      “说说怎么区分中枢性眩晕和周围性眩晕?”

      “……”

      “那再换个问题,只供给中耳的动脉是哪条——这个这么简单,总能回答出来吧。”

      “……”

      一连串无情提问,一方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心虚又憋屈,另一方却云淡风轻还在消遣看书。宪四郎拐进厨房,一头闷进我的后脑勺:“文室姐你看他,老欺负我。”

      期期艾艾,委屈巴巴,虽然埋的地方随着他身量的拔高从腰长到了头顶,但小狗一样不占理就耍赖的撒娇方式依旧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唉。是鼓室前动脉啊。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白布家到底什么毛病。

      次男吃了学医的苦,幺子还要接着吃。

      四年前宪四郎拿到录取通知书暗戳戳地来求表扬,但我看到他求表扬的理由后只想吐槽国立学费便宜是什么鬼。

      重点是这个吗?

      不过此刻想这些也于事无补。

      我把改完刀的胡萝卜拢到空碗里备用,掀开锅盖检查了一下牛腩的酥软情况,放下筷子,很快站定了自己的阵营:“某人对我的咖喱有什么意见?我们四郎就不能只是单纯太想吃我做的饭才来山形吗?”

      宪四郎适时从我身后探出脑袋:“就是就是!而且下学期的实习医院名单里有山形县立,我正好来看看怎么了?”

      身后被大型犬拱得暖融融,说实话,有点碍事。

      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在白布家的三男和末男眼里,我的形象并不威严。

      “不怎么。”贤二郎放下kindle,静静地看过来。

      他说,随便你选哪一家。自低处投来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在语气稀薄的注视中带着无法轻易忽视的压迫感,往后直直地插进了宪四郎下巴与我头顶相粘的地方。

      只是一个眼神,没有多说一个字。

      宪四郎却在那道视线投向自己的瞬间后颈皮一紧,灰灰溜溜又老老实实地拉开了距离。

      虽然贤二郎只是此男,但绝对排得上白布家最不能惹的人NO.1,连美那子阿姨也拿他毫无办法。

      我挥挥手,把宪四郎赶到客厅,又拉开冰箱拿出掰剩下一半的咖喱块。

      标签旁明晃晃地挂着三个辣椒图案,我略作思忖,嗯……应该不要紧吧?

      在我统治白布家厨房的时期,咖喱和红豆饭拥有一样的庆祝意义。原因十分朴素。只需将牛腩先焯水去腥,剩下要做的便只有一锅乱炖,方便省力,既能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又能显得很丰盛,可以一次性解决五张嘴的同时还很好吃。

      这不是糊弄学,是大智若愚的经验总结。

      “那么——庆祝贤二郎终于能够独立带组!”我举起可尔必思和他们干杯。

      宪四郎嘟囔着只有自己一个人喝酒真没意思。

      我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他哥的坏话。

      “白天喝酒会被说?”

      “对对对。”

      “就算只喝一点也会被吐槽只有酒鬼才会享受酒精?”

      我点头如捣蒜。

      贤二郎喝了一口麦茶,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说完我开动了,在勺子里舀入一半咖喱与另一半饭,精准规划进度的吃法就和白布贤二郎这个人一样,分毫不差。

      裹着面包糠的海老名天妇罗被炸得酥脆,宪四郎先下手为强,但其实从小到大根本没人会和他抢。

      没上过班的人连吃东西时的快乐都那么清澈,我心中感慨。

      次男不说话,幺子的嘴巴却很忙,不是大口吃饭肆意咀嚼,就是含着一嘴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食物鼓囊囊地喋喋不休。

      宪四郎说贤二哥你真的要知足啊,你都不知道我多羡慕你,然后低沉的语调陡然上扬,滴滴叭叭地抱怨起自己整天捣鼓黑暗料理的室友。

      “简直是噩梦啊!绝对和……嗯,哥哥有得一拼!”

      话音被奇怪的停顿中断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说谁,或者说,我们都知道这个哥哥指的是谁,但自从我和健一郎分手后,他的名字便一夜之间成了三男和四男与我说话时需要小心翼翼绕开的地方。

      健一郎与我不曾透露,他们也不知缘由。大哥不像负心人,我这个姐姐不仅对他们向来照顾,还会在他们被贤二郎训的时候打掩护。立场摇摆,无法站定,便造就了这样笨拙的谨慎。

      有时候我会因他们举动下隐含的体贴不自觉会心一笑。

      但宪四郎会不会被今天的咖喱辣到狂饮一吨水就不一定了。

      热水壶亮着灯,在底座上噗噗滚水。

      钝头钝脑的声响嵌托冷气,汇入异时异地却与遥远过去同频着的寻常。

      时间擅长镌刻温度,但也将可供倒带的痕迹留在了看似无痕的身体里。

      幽灵与血、碘伏还有组织被烧焦的气味同行,而人间有属于喧笑、踌躇和香辛料的别样味道。

      宪四郎被辣得伸着舌头狂哈,喝完啤酒后四处找水,发现热水没开而公寓又没安净水装置后眼神震惊得颇为怨念。

      我支起手肘,双腿交叉隔着彼此用脚尖点地,试图用刻意拧直的脊背去遮掩因呼吸不稳而抖动起来的肩膀。但笑意明显,不幸失败。

      所以为什么要换辣口的咖喱啊,姐姐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如此控诉。

      我托着脸闷声在笑,看单纯的男大学生被自己一句模棱两可的“没有啊”骗得陷入怀疑,突然理解了早苗闲来无事爱逗八云的恶趣。

      “不会吧!明明就超级辣啊好吗,贤二哥肯定也这么觉得,对吧?”

      被他问到的某人闻言放下勺子,扫了我一眼。

      我对上他的眼睛,依旧心情很好地笑。

      是选择实话实说,还是实话不说,又或是模糊掉重点让实话假得言之凿凿,到考验默契的时候了,贤二郎。

      他看着我,眼中确确实实地闪着某种可以称之为没好气的神色。

      某人用眼帘一叹,转向宪四郎,面不改色地给出回答:“一直都是这个口味吧。”

      在弟弟难以置信地哀嚎声中,平静的茶棕色再度回到眼球中央:「满意了?」

      我抬高了眉毛,没有看他,拎起可尔必思又喝了一口。但这幅神情落在他眼中,想必一定会被形容成窃窃飞扬着的沾沾自喜。

      啤酒开了一罐又一罐,宪四郎的耳朵越来越红,舌头也开始发飘,说起梦话。

      我到底没有早苗那么坏心眼。去厨房开了冰箱,趁他不注意用一罐外包装颜色相似的气泡水换掉了手边的酒。

      香辛料厚重,啤酒清爽,费了心思调味的沙拉和做法繁琐的海老名天妇罗又补上了居家庆祝不够大张旗鼓的缺口。经济实惠的氛围因多年来始终如一而被赋予了意义非凡的温馨,我并不抗拒,反而很喜欢。

      关于咖喱的口味,我和贤二郎都没有说谎。

      我不曾改变过放入购物车的咖喱块,只是以前出现在另外三人餐盘里的是一点也不辣的甜口而已。

      明明好侍的辣味风度已经从0排到了6,但高中时经常光顾的藤崎生鲜店的货架上,咖喱的包装永远常驻不辣的红和微辣的绿。

      最畅销的口味背后有着喜欢它们的顾客人群支撑,而这个基数落在我过往十七年的人生里,是无一例外的百分之一百。大家目的明确地站到那个货架边,然后按过往习惯取下熟悉的包装放进购物车完成采购,再施施然离去。

      健一郎朗声「开饭了今晚吃咖喱哦」,京三郎和宪四郎一路欢呼着太好了跑出来蹦进餐厅,跟在后面的贤二郎声音惫懒,嫌弃地让他们别在家里上蹿下跳。

      咖喱和红豆饭享有同样的地位。所以我不曾细想。

      高二第三学期的某一天放学,因被拉着去参加好友失恋的诉苦会,我意外撞见了贤二郎。

      他在快餐店的看板前点单,一旁还站着竖起诡异红毛造型的同校学长。

      商店街的走道不算宽敞,下班和放学的人流又来来往往,一扇玻璃窗外是流动的另一扇玻璃窗,学长夸张地瞪大眼睛挑飞眉毛,惊讶的表情隔着不同频的分贝,在摩肩擦踵的重重人影之后上演哑剧。

      小梅倒了八百遍一模一样的苦水,而我托着下巴叼着吸管,在余光里分心寻找。

      红色。汉堡。白鸟泽。辣椒。以及不善言辞的次男。

      啊……该不会……

      我松开了吸管。

      一个崭新的视角在脑海里慢慢汇出雏形,在那一刻如破了壳的种子疯长根系,此后的每一天,它时时刻刻都在撬着我的神经。

      电车窗外划过商店街的街景,小梅扑上来开朗地说着早上好,tan和cos之后是川端康成长长的县界隧道*。

      树梢脱下枯叶,桌边橡皮滚落。

      啪嗒。

      盘旋已久的想法掷地无声、失了响动,仿佛终于完结。

      但重重放下的心已被轻轻提起,某个猜想有了痕迹,我知道自己再难忘记。

      健一郎笑着说自己要公布一个消息,随后将谁也没资格接的重磅炸弹在大人依旧缺席的餐桌上轻轻抛下。

      京三郎和宪四郎你瞄瞄我我瞄瞄你,垂下眼试图溶于凝滞的空气。

      但贤二郎听完,嘴巴一张:“这根本不是该哥哥你操心的事。”

      勺子沿边切下二分之一,纳入米饭、土豆和咖喱酱汁。

      “没有目标和升不升学没有多大关系。”他语气淡淡的,“未来方向没确定下来所以不读大学,可直接就业也不会得到答案吧,毕竟这本来就不是能被轻轻松松找到的东西。”

      他说完往嘴里送了一勺咖喱,等辛辣的味道在味蕾上爆开,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瞄了我一眼。

      然后放下勺子,一如往常地吃饭,一如往常地直言健一郎这样做只会让他良心不安,并用不近人情的语气反问在能够选择的时候去选择有什么不好。

      舀完最后一口饭,勺子搁在餐盘里停了一会儿。

      他开始喝水。

      我以为一时心血来潮选择的口味太辣。一瞬间心里甚至闪过自以为是后“或许从头到尾都猜错了”的尴尬。

      直到他端着盘子站起身,看似平常地说了一句“我再来一碗”。

      我才发现那是白布贤二郎战术性的承上启下。

      地板被冷风吹得有些冷了。

      我穿上了拖鞋。但依旧支着脚尖,把腿顶起来轻轻地晃了晃。

      兄弟俩都是笨蛋啊。

      哥哥不希望弟弟因自己而对未来的选择退而求其次。但其实弟弟也是一样的想法。

      分成两个口味很麻烦,家庭开销也会变大,所以贤二郎没有让家里人注意到自己在咖喱口味上的偏好。

      他不会说那是在压抑自己,因为压抑等于否认,但他没有想要否认,只是选择不吃、不主动让人知道而已。

      真是极具贤二郎风格的文字游戏。

      不会撒娇也做不到像宪四郎那样习惯把一切直接挂在嘴上的坦率。所以作为次男、作为弟弟也作为哥哥,贤二郎唯一能做就只是这样。

      宪四郎喝醉就会睡着,饭却没动多少。我伸手把玻璃杯从他手里解救出来,无奈地贴了贴那毫无睡相可言的红腮。

      真烫。果然一点也不适合吃辣。

      贤二郎夹起沙拉,在弟弟睡着后终于切题地说起了自己的工作计划。

      因为手术日的分配还没定好,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会多坐坐门诊。明年招新,再慢慢搭自己的团队班子。

      我撑着脸:“独立带组后钱会多一点吧?”

      “拿2.5的绩效*。”

      嗯……其实我一直搞不懂他们科的工资算法,有医院的系数分成,也有科室内部自己的一套绩效分配,实在太复杂了。但听他这个语气,应该是肯定的意思,也就意味着:“学贷又能快一点还完了?”

      贤二郎还剩下多少来着?去年职称考了但没聘上,今年升了基本工资,课题也结了。专利还成功过审,听说好像已经被一家钢铁公司看上了(虽然这件事本身很诡异就是了*)?

      “差不多。”他看了眼弟弟,手指碰了下茶杯,“最快年底就能还完了。”

      麦茶轻晃着灯光,他没有更多动作,碰那一下也不为拿起茶杯,只是一种没有意义的关节活动。

      他说得淡定,我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喝一口可尔必思,夹一块天妇罗,语气犹疑:“所以你终于能买属于自己的咖啡机了?”

      他大概有些无语,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啊了一声以作应答。

      我拍拍手,没发出声音,一时之间除了感叹真了不起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一试失利没进东大时某人不爽的表情犹在眼前,算食堂特价套餐小份500日元大份750日元哪个更划算和为了稳住优等生学费补贴而天天泡在图书馆和研究室里没空在意发型的样子更是历历在目。

      深夜自动贩卖机映出来的人影,垃圾桶里被精准扔满的速溶,被针对到满脸烦躁下一秒转身又不动声色端出来的敬语。

      我说黑山被他气到内伤活该,八云总吐槽我助长不良风气,但这个单纯到缺心眼的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分到贤二郎手下本身就是黑山对他俩的排挤,也不知道他没来前贤二郎因没有关系在这个全是黑山派系的医院里受了多少气,他是怎么做着被故意塞到自己手上的脏活烂活和与工作毫无干系的杂事,又是怎么顶着被刻意传播的疯言碎语,把路硬生生一步步拓开。

      高中毕业后贤二郎失去了发泄压力的途径,而在医院上班很多时候发生的很多事情也根本无可发泄。

      我觉得他像明知会爆但还依旧给自己充气的气球。

      他说我比喻用得真够糟糕。

      但从那天起减少了下班后看论文的时间。

      第二年,我送了他生日礼物。

      他没说喜不喜欢,只是一直在用。

      贴膜,买保护壳,偶尔和我谈论读到的情节,然后再用冷静又难以讨好的语气从头挑剔到尾。

      ——家庭条件不好,那就只能拼了命读书咯,「学霸」「优秀毕业生」,哈,确实和没钱的贫穷人很是相衬啊。

      ——知道自己是土屋研究室出身,那就给我乖乖待在东京的领地里啊,申请调到山形什么意思?

      ——因为对运动修复感兴趣?喂喂喂,学霸少爷啊,不好好遵守规则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啊。

      ——这家伙以为自己是谁啊?

      ——真觉得自己优秀毕业生还待过土屋研究室就很了不起了是吧?

      我在手术室里听到很多以取笑口吻的明嘲暗讽,而他们攻击贤二郎的原因不过是他被医局看好所以通过调任申请来了山形而已。黑山是骨科大拿如何,山形县立遍布黑山的人又如何。

      医疗行业搞垄断很蠢。因别人优秀就排挤别人的家伙很蠢。不允许旁人发声而传男女黄谣也很蠢。

      东大落榜,结果出得太晚。唯一的选择是通过了却根本没考虑过要去的知仁堂。

      桌上七零八落地摊着各种助学贷款广告。贤二郎的字迹在草稿纸上狂草乱飞。

      他说虽然是意料之外的结果,但事到如今再怎么辛苦也只能上了吧。

      合上电脑往后一仰,刘海被重力翻开四下乱翘,他望着天花板缓缓聚焦,半晌,喃喃着说,最后还是给他们添了很多麻烦。

      我关掉回忆,注意力连同思绪一起掉回当下。

      暑夏日长,山林渐黑,云霞飘得遥远,天光捻在山的缝隙里仍未褪尽。

      我翘着腿晃晃脚尖,看地板上拖鞋的影子被拉得好长,说:“那我这也算坚定阵营,笑到了最后吧?”

      贤二郎看了我一眼,无语且没好气的目光投得毫不客气,又有所保留,依稀能让人在其中感受到一点来自「弟弟」十年如一日维持着的尊敬,但并不太多。

      关系变好了的错觉依旧还在出现。

      但错觉终究是错觉。

      我提起杯子抿了口饮料,不再看他,只是任身体在灯光下悠哉悠哉地变懒。

      他陆陆续续说了一些下半年的计划安排:可能会忙一点。因为分到了教学任务要去学校讲课。偶尔会去手术室帮帮忙,但在团队招到新人前还是门诊为主。诸如此类的话题出现得不密,因而完全没有工作汇报的味道,只是想到哪就说到哪的闲聊。

      天色渐渐低沉,落入夜幕。蝉鸣声拥着窗,续着不曾中断的城市的喧嚣。

      声音混杂着声音,似近似远,在此刻反而更像是悠闲时光的某种佐料。

      玩笑、带着一点点恶趣味的作弄和永远不留情面的回怼与吐槽,让千篇一律的日常有了味道。

      但在随口而就的话题中,贤二郎没有提到自己的生活。

      医院宿舍还住不住,会不会搬,以后又有什么打算。

      他没有说。

      我没有问。

      不识趣的问题不适合出现在这种时刻,就当是我的一点私心。自欺欺人也好,徒劳挣扎也好,不,这就是自欺欺人的徒劳挣扎。

      因为贤二郎总是理智、清醒,总是吝啬地收敛感情,又总是对自己太过严格。

      他不会允许自己在虚晃的美好里沉溺。

      但我想就这样和他待一会儿。

      轻轻松松,畅聊日常,哪怕是琐碎到今天买东西用了快过期的折扣券便宜了765日元也好。

      不用想可不可以、应不应该,不用顾虑别人的眼光,不用为自己得到了什么而心生愧疚。

      在现实与梦的狭间,什么都不问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又何必多此一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上)05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