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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最后 故人叹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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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叹不归,断意以祭愁。
沈不为不知如何安慰余庆和,幸而余庆和尚未过多忧伤,轻言。
“留下来用饭?”
沈不为忙摆手:“伯父好意,侄儿心收,原不该辞,可宅中万事还未处理,得在复职弄好,实在可惜,改日,还有余下几式未习总有契机。”
余庆和颔首将其送出去。
黄昏时街上多以灯照,沈不为路过几个小摊买了些东西,转眸瞧见一处卖扇画的摊,沈不为上前挑选,看上一把画有山水画的刚要伸手,旁边人先一步拿起,沈不为抬眸,顿时敛眉,言。
“陆公子好巧。”
“原是沈二公子。”陆宋和弯眉,“既然沈二公子也喜这把,便给沈二公子吧。”
话虽如此手上倒没见松劲儿。
沈不为冷声言:“不必,先到者先得。”
“沈二公子别这般语气。”陆宋和俯在沈不为耳侧,“听闻你与怀远将军私交不浅,看好他阿弟。”
而后未等沈不为寻问,陆宋和便付了银两离去。
沈不为没了兴致,脑中全是陆宋和的提醒,陆宋和这人到底要整什么幺蛾子,话说回来康王那似乎也没了动静……
思至昭然居,沈不为见今日守门的不是阿纳木便问道:“阿纳木呢?”
“回大人,出门办事去了。”下人答,“说是过会儿回来。”
沈不为没说什么,进门去了。
卯京边营,萧凡与徐征谙回来,徐征谙上前道:“将军,幽云那处派的是卿氏长子卿淮。”
卿淮这人萧青诀有所耳闻年纪轻轻便封了世子,从前几次与大盛交手,其战法诡秘,伤了大盛之将无数,幽云此番派其应战怕是想一举攻下三地,进而深入大盛之腹,不过短短半月便将云州的守边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可见是个擅战之人。
“卿淮……幽云真舍得下本。”萧青诀言,“告诉巡守的将士提起十二分警剔,这仗胜了都有赏。”
徐征谙应声而退,只余萧氏父子二人,萧青诀问:“父亲可还有事?”
“无大事。”萧凡言,“阿诀虽头回挂帅,为父却放心,但幽云之人都是些亡命徙,万事小心,你阿娘和阿弟以及……都还盼着你回去过秋。”
萧青诀一顿,萧凡虽话末明但意已至,倒惹得萧青诀挠头,应了声方罢。
次日,沈不为去拜访了萧青诀的母亲,也就是已逝的正平公之女李槿淳。
不知怎的,沈不为有些紧张,看着下人去通报的身影扣紧了手,须臾,李槿淳亲自前来迎接,与沈不为所想一般,长驻沙场的李槿淳如林阿屿般英姿飒爽,即便着长裙气质亦显。
沈不为拱手欲言,李槿淳拦住他言:“沈大人吧?常听阿诀提起你,果真是个陌上君子呢。”
沈不为耳一红,言:“夫人谬赞了。”
“唉,你与阿诀相交甚好,便叫我声伯母吧。”李槿淳笑言,“来来来,屋里坐。”
院里萧青瑜正练刀见来人,刀也弃了,拭了拭汗,便跑过来言:“沈哥哥!”
“阿瑜。”沈不为抚了抚他头,“耽误你练功了。”
萧青瑜笑容可掬,摇摇头,语气欢快:“沈哥哥能过来,阿瑜很开心,快来,给沈哥哥瞧个东西。”
十六七的少年力气终归是大,拽着沈不为就往自己屋里去。
沈不为转眸向李槿淳投去一个笑,李槿淳亦然是笑着回应,摆摆手,示意他们小年轻先去玩。
萧青瑜屋里,陈设与萧青诀大相径庭,要不说这兄弟俩一母同胞却天性不同。
“沈哥哥看!”萧青瑜从桌子上抬起一尊砚台,“听哥哥说,沈哥哥是个文人,应该与文房四宝接触甚广,快帮阿瑜瞧瞧,这砚台到底是真是假,好与不好?”
沈不为从他手里接过那一尊,仔细揣摩,笑言:“歙砚,好东西,送人的?”
“嗯……”萧青瑜挠挠头,又将砚台收了回去,“就是沈哥哥上回瞧见的那个。”
“如兰啊。”沈不为倒是知晓了萧青瑜的心思,“送他这个应是极好的,薛家是书香门第,如此也倒是对了意。”
沈不为当时没觉得这个年纪的小青年能为一个人心动是什么怪事,担心的只是,萧家一门两子,还是……
萧青瑜可顾不得沈不为的心思,眸子亮了亮,似是没想到沈不为会如此说,顿时又生了几分好感。
“再给哥哥看些别的。”萧青瑜脸上浮起欢快,就连姓氏也给省了。
沈不为倒是不在意这个,与他胡闹到了午时。
原本沈不为是想走的,结果李槿淳说什么也要留沈不为用膳,还有萧青瑜在一旁那腔,胳膊拧不过大腿,沈不为只能应下。
一顿饭,李槿淳与萧青瑜夹着沈不为左右开弓,一会儿吃些这个,一会儿吃些那个。
“不为尝尝这个,阿诀说你不可吃烫东西,都是放温了才端上来的。”李槿淳笑着给沈不为夹了一筷子鱼,“倒是有些偏辣口,也不知吃不吃得惯。”
“吃得惯,在花都那些年,那边人都喜欢吃辣的,也就养成了这个惯性。”沈不为笑着回,“伯母先顾自己,我自己能行。”
“沈哥哥你不知道,平常就我和阿娘两个人的时候,阿娘都不舍得把鱼做了。”萧青瑜撅着嘴道,“阿娘小气鬼,只喜欢沈哥哥。”
“这混小子。”李槿淳无奈道,“倒像是我平日里苛责了你,吃的比谁都多。”
萧青瑜吐了吐舌头,逗得李槿淳与沈不为直笑。
有多少年,沈不为没觉得有亲人是如此幸福的事情了。
李槿淳似乎对沈不为的情绪有所感知,又抬手摸了换沈不为的头,沈不为一僵。
满院子的花散下来,随着风飘到远方。
午膳过后,沈不为还是拜别了李槿淳,并且承诺着几日后定会再来,萧青瑜在他临走前还委屈巴巴的,沈不为好哄赖哄才将人哄下。
回到昭然居,净手时听到旁人说阿纳木回来了,便去到后院找他。
“阿纳木……”沈不为喊,“怎么伤着了?”
阿纳木身型一顿,未转眸,言:“原本就有些伤,不小心扯开了。”
沈不为未曾揭开他的谎言,问:“去做什么了?”
“从前欠了些钱,去还了罢了。”阿纳木言,“谁叫我们沈大人,大方呢。”
沈不为只笑,对此未置一词。
阿纳木披好衣才回眸,问:“你心上人没给你来信?”
“刀剑无眼,战场奔波,哪有这些闲空。”沈不为道,“怎么问这个?”
“听说你们大盛出师,军中都会有军妓,你可得小心……”阿纳木笑言,“男人啊,誓言信不得真。”
沈不为复问:“怎么?你似乎对此颇有微词?”
“哪能啊。”阿纳木言,“在我们赤地,风俗可比你们这开放。”
沈不为不欲与他多言,聊了几句后离开。
其实沈不为确实被他那么一句问住了,萧青诀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如何,沈不为不知道。
而此时的萧青诀,正提笔挥墨,一封信不多时便成,举起来对徐征谙问道。
“本将军这字如何?”
徐征谙看了看萧青诀的“鬼斧神工”,一口气儿提在胸口出不去。
“……简直惊为天人。”徐征谙末了来了一句,“要不,我给将军加些注释?”
“去。”萧青诀颓废的瘫在椅子上,怪就怪早些年没好好练字,“罢了,就如此吧,我俩心意相通,他定是能看出来的。”
萧青诀边说边装好信,后让徐征谙送出去。
沈不为去了倦鸟阁,不知为何总有种冲动牵引着沈不为往那边去,门半阖,隐约间沈不为明白了什么,颤颤巍巍地推开,往谢随那儿去。
“在元!”沈不为推开门的一刹那愣住,“回来了?”
谢随回眸瞧见来人,顿时笑颜逐开。
“辛苦你独自在殷都这些日子,瘦了好些。”谢随言,“可是又有人来找你麻烦了?”
沈不为摇摇头,言:“哪会有人来找我麻烦,倒是你,怎么憔悴了这么些?”
“舟车劳顿,奔走这些日子,又回千机阁处理了那些事,自然比不上闲来无事时圆润。”谢随回,“莫要忧心我,一切都顺利,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找我麻烦。”
“那便好。”沈不为言。
谢随言:“你休沐?翰林院这几日这么清闲?”
“气息不稳,恐惹了事端,便向陛下告了病,明日便回去了。”沈不为言,“清闲个什么劲儿啊,多的是事,当个官还不如不当……”
“谁叫你非要有那么大志向。”谢随言,“罢了,自己做下的孽,哭着笑着都得做完。”
听见许久未曾听到的打趣,沈不为心头一热,面上却不显,瞥了谢随一眼。
“几日不见,胆子见长,见到本大人也敢如此了?”
沈不为说着就要伸手戳谢随,被谢随巧妙躲开,虽然的很快,但是凭多年的默契沈不为还是觉得他体内很古怪。
“你快歇歇,休息好了去寻我,犒劳犒劳你。”沈不为将手伸回来后说,“我先去了。”
谢随自然是笑着应允,他心里也知道凭沈不为的内力和察觉,瞒不了多久,但是最起码最近不能让沈不为知道。
大同,康王,谢随,千机阁……沈不为总觉得谢随去处理的事不一般,但是他不会问,问了也不会说。
无法,沈不为只得暂时将心头的疑惑压下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这三月之内,无大事发生,沈不为每日下了朝除去去翰林院忙些之外,就是去找余庆和,将军府沈不为让阿纳木多注意一些,正如陆宋和所说,确实有人对萧青瑜图谋不轨,好在凭着自身武功也不弱加之沈不为的协助有惊而无险,太后那边对陆宋和似乎颇有微词,当然这不是沈不为所关心的东西,谢随那边除了有时脸上挂些愁容之外,倒没什么特别。
萧青诀与徐征谙他们在幽云之边与敌军打得难舍难分,多数以大盛胜,这多亏了萧青诀与徐征谙这两个混球想出那些损人利己的招数,惹的卿淮那边进退两难,本来双方纠缠的难分伯仲,不知道幽云那边抽了什么风,递来了谈和书,这可是幽云史上从未有过的,但是萧青诀一拍板还是接了。
雁过孤鸿鸣,黄土卷长沙。
萧青诀作为主将自然是不能出现在谈判桌上,所以他派了副将王长明去。
意料之中,卿淮也未曾亲自上阵。
两边一直谈到午时也没谈出个所以然,夜里徐征谙忽然的过来说。
“幽云那边扣押了王长明,其余人尽数被斩杀,他们说……要主将亲自去换。”
“早就料想到了,不是吗?”萧青诀捏紧拳头,“什么时候?”
“明日卯时一刻,陆沟湖畔边。”徐征谙言,“你带上这个。”
徐征谙将怀中一个玉佩递给他,这玉佩萧青诀知道,里边放的是毒药,往地下一摔毒性便可散出。
“放心。”萧青诀拍拍他肩膀,“替我照顾好爹,等着我回来。”
旦日,卯时一刻,萧青诀披甲应约。
卿淮终于露了面,若是忽略如今处境,也算是个如玉一般的公子。
“萧将军,久仰大名。”卿淮拱手。
“世子之名我也如雷贯耳。”萧青诀言,“废话我们就不多说了,什么条件才能放了我的人?”
“萧将军又怎会不知我们想要的?”卿淮言,“你退军,我交人。”
萧青诀哂笑,言:“你们幽云之人不怕死,怎么就料定我们怕?”
萧青诀转眸看向王长明,王长明这个人脾气硬的很,要是萧青诀真答应了,王长明恐怕会撞死在这,他得想个迂回的战术。
“那就是说,将军还是不想换。”卿淮转了转手上的长枪,“那就杀了吧。”
“唉,哪儿不想换?”萧青诀眯起双眸,“世子是君子,可要说到做到,我这就回去退兵。”
而后纵马回身,马蹄声渐起,不是萧青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