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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提醒 天道多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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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为吐了口浊气,月色之下,是他无比坚毅的目光。
他深知这世道多有不公,卑微的人如蝼蚁,大雨过后活着的不过缕缕,但他不愿意,他要与这世道作争。
沈不为举起手中的剑,先是划了自己几下,而后直直地捅入心下两寸。
幸而他如今经脉尽堵,气血难上涌封住穴位后又拔剑一扔,猛得向前栽去,阿纳木眼疾手快接住将其扶至榻上。
次日,消息传到盛帝耳中,十二年登基未动过什么大怒的他此番眉间愠意尽显。
“英连,调四卫军白虎营去查,再让蒋召行去昭然居,务必将沈卿治好。”盛帝言,“给去了的那些侍卫之亲送去抚恤银。”
英连拭汗领旨退下,盛帝倚在龙椅上仰视大殿上方沉默着。
正指挥着大家安营扎寨的萧青诀不知为何心下一痛,莫名的愁绪涌上,无端的烦躁,主帐中萧青诀掀帘而入,萧凡亦在此。
萧凡手中拿着一笺,言:“将军回来了?”
“嗯。”萧青诀褪下甲胄,“阿娘的信?”
“不。”萧凡目光转到萧青诀的腰带上,“崇玄亲启。”
闻言,萧青诀手一顿,一时激动下也没顾上萧凡的神色,净了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欲打开才发觉萧凡还在此,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赶人,萧凡自是看出了自己这藏不住事儿的傻儿子的心思叹一声离去。
萧青诀这才将信打开。
“崇玄亲启见此如见晤。天渐热、事渐繁,几度抬笔不知所说,又恐阿诀思其盼其,故来此信。山高水远无我相伴,我又不知你身在何境,万事自珍重,慎而行,我在殷都万事俱安,切莫念,青诀,我身在殷都心在卯京,念你且成。沈不为于殷都书。”
这封信是萧青诀刚出城在去看过孙孤云之后送到驿站的,另还有谢随的一封。
萧青诀咀嚼着这些字眼,将其折好放入怀中,开始描画沈不为的轮廓,颇满足地走出帐去与士兵们忙活,徐征谙看着乐呵呵的萧青诀,心中满是不解。
“奄奄一息”的沈不为正被蒋召行摆弄着,缠了布喝了药沈不为身体才逐渐回温。
蒋召行忙叹一声,唤着倚在一旁的阿纳木。
“那个…公子。”蒋召行言,“来扶着你家大人。”
阿纳木对这一称呼不甚在意依言而做,蒋召行此番意不在沈不为心下,他摸着沈不为脉搏甚是混乱,缓缓扎了几针。
须臾,撤下针去,他注意到沈不为肩上的伤疤,什么兵器能将伤口勾成梅花状,蒋召行决定回去查查,将沈不为衣披上。
“放下吧。”蒋召行言,“沈大人暂无妨,只是气弱,定要多加注意。”
阿纳木阖上眸子张开他尊重中原的非礼勿视,主要是有些害怕沈不为。
见阿纳木颔首,蒋召行也没多留,行礼退下。
“已经走了,起来吧。”阿纳木垂眸言,“何必呢?”
沈不为掀睫,缓缓起身,叹言:“我得让他们如愿否则盛帝不会轻易收线,幕后之人也不会轻易浮出水面,不能再有人为此丧命,莫忧心,我有度。”
阿纳木漫不经心的眸中有了几丝敬叹,眼前这个瘦削的中原人好似与自己所知不大一样。
“消息传得挺快。”沈不为下榻,“都中有人脉?”
“沈大人自知小的底细。”阿纳木言,“不是我传的,还未来得及。”
“我就知道。”沈不为冷声,“你近日注意些后院人的异举。”
沈不为透过薄墙纸向外看去,白虎营……原是宫中四大侍卫营之一白虎营。
白虎营多以探听和搜查出名,不过半日此事就把梁徽牵扯了进来,沈不为不知晓具体如何,但他总觉与梁徽相处得来,觉得梁徽这般人不会做出这种事。
太液池,曲佼正于此吹着风,不知怎的今日心情格外舒畅。
许是听着了沈不为中剑的事。
“天道……”曲佼言。
剑上抹了隐毒,就算是你沈不为命在大,也大不过天道,原来沈家二子也不过如此,还当是什么难缠的货色,原来与他父兄一样生不逢时……可惜了,可惜了,曲佼想,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
同州,谢随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然是要给千机阁换换样子,康王给的银子不用白不用,况且自己也是豁了命去取的,用着格外心安理得。
什么珍珠宝饰、山水字画、青瓷白瓦,通通都往里面搬,虽然说谢随一直觉得康王脑子不好,但是在钱财面前,一切都是空谈。
于清岚对此事颇有耳闻,亲自给千机阁送了些稀罕物。
“小谢公子别来无恙。”于清岚笑言,“本王来给你送些东西。”
“殿下我们才半日未见。”谢随言,“多谢殿下美意了。”
“这尊琉璃仙鹤是赤地之人的贡品,”于清岚命人开箱子,“放我那儿只会睹物思人,不若送给你,你打扮打扮这千机阁。”
谢随眉梢微挑原来这人也有思愁。
“是。”谢随应声,“过几日我便回都了。”
于清岚颔首叹一声:“本王何时可归故土啊。”
亥时,沈不为抬眸望着月,眸色幽幽,有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回内室换了夜行衣观察着白虎营之人的走向,运功翻窗而上墙桓,落地无声。
他去了梁府,梁府中除了守卫的侍卫别无他人,沈不为绕到后院外翻墙檐,观察四下无人才敢落地,殷都大官府中布局大多一样,沈不为很容易就摸到了侍卫所,原本怕找房会浪费许多时间可不曾想梁府下人住处皆有姓名画像,两人一室一室两间,本就不多,颇为好找,沈不为顺着探去很快便找到了昨夜那人的住处,原来是叫梁彻……
沈不为确认四周无人后方进入,取了一盏灯点燃后捧在手中,白日时白虎营已按部就班的搜查了,恐怕在面上已无什么东西,可是聪明人又怎会将赃物摆在面上。
一天内太匆忙,自虎营搜不得太仔细,沈不为抓的就是这个漏洞。
多年偷鸡摸狗……昂,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沈不为要藏东西不外乎三个地方灯盏下的橱子、地下隧道、画像后、咦?都没有,沈不为心下奇怪,回眸撞上衣裳晾子,地上忽有了动静,有个小暗格缓缓升起,沈不为扶稳了灯走近,小暗格上的锁未来得及上,沈不为将其打开是几封信和银票,沈不为欲打开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无奈之下沈不为只能把信揣在怀中将机关闭上,翻窗逃走。
回到昭然居换了衣,沈不为才将信打开查看。
最久的信是在一个月前,有一无名氏与梁彻通信儿处理几个人,再到后来暗杀沈不为,此事梁徽是否知晓尚未可知,但能肯定的是此事与梁徽无关。
次日辰时一刻,英连来到昭然居,沈不为诧异但还是出门迎着。
只见英连笑盈盈地从袖中掏出圣旨,沈不为一惊躬身,英连连忙将人扶正,言。
“陛下嘱咐过了,这圣旨不必宣读,劳沈大人自己看。”
沈不为接过圣,狐疑着打开,是复官之旨。
沈不为问:“怎么会如此,孙大人一事有定夺了?”
“沈大人不知?”英连道,“今个卯时,梁氏已承认是自己指使手下人去害沈大人的,也是自个儿与孙氏有仇,派狱卒逼死了孙氏。”
“然后呢?”沈不为问,“陛下没再派人查?”
“既已认罪何需再查?”英连回,“于五日后午门问斩,陛下勒令任何人不许探望。”
梁徽无妻子儿女上头只有一位老母年逾八十,这个沈不为听人说过,他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险,除非……沈不为握紧手,塞给了英连些银子后言。
“公公且等等,我换身衣裳去谢恩。”
英连收了钱含笑点头。
太液池,画屏上前言:”娘娘……沈大人他没死,今日听太医院的说,只是有些虚弱陛下一早已将沈大人官职复了,另赐百金以示抚慰。”
曲佼依言,面不露色,只言:“真是命大。”
“梁大人将孙大人的事责一并揽了下来,娘娘……” 画屏欲言又止。
曲佼自然知晓她意,言:“无用的东西一把火烧了便是,咱儿守信照顾好他母亲。”
卯京之边,萧青诀整备好军队,进帐与诸首领议事。
“幽云此番意欲攻取西南三地,如今云州已落敌手,只余卯京与梁州。”萧青诀展开布图,“幽云之人好战不怕死,边邑又防得严,易守难攻之势,如今双方皆不知主将,但用不了半日消息便会传开,父亲你与阿徐先率百八十人去边邑探探,打上萧家军的旗。”
等萧凡应下后,萧青诀复言:“行军几日,大伙都累,且修整着,短时日内幽云之人不会大举进犯,若有小队足以抵之,但是过了这几日,定会是恶战,告诉将士们若是有怕死者卸甲归家,不怕死者写好书信,以备不时之需,幽云不像赤地,得打起十足精神。”
萧青诀打仗喜欢“招猫逗狗”从前一家人在长留时,他打第一仗才十四,年少轻狂,夜里不睡觉,偷偷摸摸的自己带了一小队亲兵跑到敌营外放炮花,猛的吓了敌军一跳,整好军后萧青诀已扬长而去,只余一地纸屑,自那儿以后他似乎是寻到乐趣,隔三差五去逗逗人,弄得敌军人心惶惶,如今他不过二十三正是爱玩之时,转着手上戒指坏主意便上心头。
德恩殿中,盛帝对沈不为的到来并不意外未等人启唇便唤道。
“沈卿上前来,看看朕这副画。”
沈不为抬步而上,垂眸瞧去,那画上绘的是竹破墙出,院中人着急,院外人留意,地上突兀地绘了些碎花,沈不为那么聪慧的一个人又怎会不知皇帝之意,盛帝将那画一卷递予英连,让其下去装裱。
“这画送给沈卿。”盛帝言,“时常拿出来看看才好。”
沈不为将袖中信紧终未拿出,只是掏出匕首,叹言:“多谢陛下下恩赏,匕首还得归主。”
“赏你了。”盛帝言 “那匕首跟了朕多年可保你平安。”
这算是免死金牌么,给一巴掌一个甜枣的事儿,盛帝可是没少做,他是皇帝,他是天下共主,任何人的生死都不过其一念之间,沈不为是为他办事不错,但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盛帝没多留沈不为,这倒是顺了沈不为之意,宫墙里只会让人窒息,拘束的人无法动弹。
沈不为想到了余庆和,想到了翰林院,殷都是个不可待之地,但并非是无好人之处。
沈不为去找了余庆和,余庆和见到沈不为也甚是激动,一把年纪的人上来就将其抱住。
“阿砚啊,听闻你被皇帝小儿禁了足,本来想去瞧瞧你,奈何我这一把老骨头实在翻不进去,让伯父瞧瞧……都瘦了。”余庆和心疼道,“我就说这黄家没一个好东西……”
“伯父,我没事的,无陛下指令他们不敢动我。”沈不为言,“侄儿还有几天才到职,今日来找伯父学十二式。”
“好好好。”余庆和笑言,“谁说我的衣钵传承无人袭?来来来。”
寒鸦十二式这种功法,醉在练心不在练身,需要内力深厚者习之,否则就是一套散式,三脚猫功夫花拳绣腿罢了,可惜,沈不为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心性耐磨,恍惚间已至黄昏。
沈不为拭汗,余庆和上前拍拍他,言:“不愧是花都乐中仙,悟性高学的也快,寒鸦十二式第一式可十寸之外取人性命,但切莫多用,容易劳神。”
“是,侄儿受教了。”沈不为作揖,“伯父研究此套功式之时,可是有想挑战的人?”
“有。”余庆和言,“不过如今那人已经在天上了,估计做神仙也挺快活,舍不得下来。”
沈不为隐约间听出了有几丝悲意,也明白了他口中所说的人。
“万事自有定数,可惜沈家偏生了几个犟种,非要逆天改命。”余庆和复言,“唉……”
零星的日光如今已完全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