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橙以

3、第三章

　　放在七年前江边月刚工作那会儿，手里若是莫名其妙被领导塞一个基本完不成的工作项目，江边月的怨气能养活十个邪剑仙。

　　放在七年后的现在——

　　每年未半而中道崩殂的项目还少吗？敢把这样的大项目挂在自己的头上，就要做好项目根本做不起来的准备。

　　选成员也好，列工作计划也罢，在江边月看来都是为了拉更多人下水。

　　就算冤种项目不得不接，也要尽可能隐形，无法完成的责任不能全挂自己头上，江边月熟练地开始找人平担风险。

　　首当其冲就该是对她许愿的领导团。

　　都别好过.jpg

　　“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张总工肯定要参与进来。”
　　“是，这个项目张总工高度重视，他可以做项目的技术指导。”

　　江边月以退为进，她说的话不无道理：“只是做技术指导怎么够？这个项目肯定还需要技术管理部、工艺技术部、设备部共同参与，主任，你觉得我能指挥得动他们？”

　　江边月是自己部门的人，与部门是捆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刘主任明显有了动摇，她缺一个向下的台阶：“张总工会全程跟进这个项目。”

　　“追在后面催出来的项目不会是好项目。”江边月就给她这个台阶，她将意图挑明了讲：“多大能力干多大事，涉及到各个部门之间的统筹协调，我建议这个项目还是要交由张总工主导。”

　　活能不能少干无所谓，她疯了才冲在第一个。

　　刘主任答应得很痛快，显然她也有这方面的意思：“行，明天的调度会上，我和张总工提一下这件事情。”

　　这事就非得在大会上提，就算不成功，也得将事情捅到明面上去。

　　任务是整个公司的任务，被迫揽了这个破活已经有够憋屈的了，她们产品研发部不担这个好高骛远的罪名。

　　以后东西做不出来烦躁头痛，冤有头债有主，要怪也怪公司去。

　　刘主任与江边月对视一眼，刘主任截住了江边月未出口的内容，她就知道这家伙指定没别好屁：“边月啊。”

　　“您喊我小边就好了呢。”

　　“德行。”刘主任没绷住，泄出了一点真实的笑意：“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你先回工位把工作计划拆解一下。”

　　“拆解之前，当务之急是要先把组织成员定一定。”
　　“需不需要我打印一份部门名单给你？够不够你可汗大点兵？”

　　刘主任说完，看向江边月。

　　江边月唇角稍弯，很标准的微笑表情。

　　她无声地表述着反对的意见。

　　刘主任说她：“你干脆把整个公司都写上去得了。”
　　江边月略一沉吟：“要是可以的话，那也不是不行。”

　　“可以什么可以。”这回换刘主任被气乐了，她放弃与江边月兜圈子。江边月拉人下水的意图明显到毫不掩饰，刘主任也没真想着把自己摘出去：“副组长挂我。”

　　“收到。”江边月食指拇指捏起，其余手指翘着，比划出一个没问题的手型。

　　工作计划拆解啊……

　　江边月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只打开了一份excel表格文件。

　　同事陈琦第一次从江边月身边路过时，屏幕里的表格内还有文字的存在，等到了第二次路过，文件被删到比她月底时的兜还要干净。

　　早上十点半到下午两点，期间近两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完成进度百分之负三十。

　　很好，非常好。

　　再努力努力，按照这个速度持续下去，不消二十分钟，就该是excel表格开发者倒欠江边月完成进度了。

　　“写什么呢？”陈琦问说。

　　她是除早上找江边月帮忙外的第三位同事，与江边月同一年进公司。早在都还住在公司旗下小区的新人时期，她俩被安排在了同一个宿舍。

　　公司总部选址位于华国南方，沿海城市，四季分明。夏天室外温度直逼四十，冬日寒风凛冽，冷空气刺人骨头。

　　在没有暖气的冬夜，江边月哆哆嗦嗦又骂骂咧咧地骑着小电动来接过陈琦下班，陈琦戏称她与江边月有着过命的交情。

　　“在给资本家写童话故事。”江边月张口就来。

　　她扭头看向陈琦，若有所思。

　　“陈琦。”
　　“嗯哼。”
　　“现在我手头有一个大项目，做好了不说升职加薪，功成名就肯定是没有问题，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参与一下？”
　　“说反了吧？”

　　上班上久了，很少有不骂公司的，陈琦阴阳：“什么牛逼plus公司啊，升职加薪比功成名就还难。”

　　她凑近去看Excel表格的命名。好一个江边月认定的大项目，她倒要看看这个项目有多大。

　　——机械化装甲精神链接技……

　　陈琦没看完。

　　她后退一步，闭上眼睛，转身就要走。

　　江边月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明知故问：“你走什么啊？”

　　“你说我走什么？”陈琦拒绝加入这场闹剧：“我对给资本家写童话故事没有兴趣。”

　　江边月还能笑得出来：“多好的名垂千古的机会，时不我待啊陈琦。”

　　“我说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原来是早就已经疯了。”陈琦试图挣开她的禁锢，江边月看着也没用劲，手掌就那么轻巧地搭着，铁钳一样。

　　深藏不露江边月。

　　过命的交情不是指真的要把命都交代在这里。

　　陈琦看一眼手机，对着不存在的未读消息假装自己很忙。江边月手肘撑着办公桌，手掌托腮，含着笑看她表演。

　　眉眼弯弯，淡定到好像就快被逼上梁山了的不是她江边月。

　　江边月的淡定很能感染人，会让人生出种天塌了也有她这位高个子顶着的错觉。

　　“你现在已经有推进思路了？”陈琦问说。

　　江边月松开锢住陈琦的手，指指Excel，双手一摊，坦白：“完全没有。”

　　好强大的心理素质，陈琦自愧不如。

　　既然有人开了这个头，江边月站起来，她拍掌吸引整个办公室的人的注意力，简略将情况与各位说明。

　　她的话语落下，办公室内的键盘声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结伴从茶水间回来的两位同事端着水杯，悄悄避开了江边月的视线。

　　名垂千古是不错——
　　好比是逼着二十世纪还在研究俄罗斯方块与贪食蛇的程序员，现在立马去专研兼具真实五感的全息游戏，成功率不能说完全没有，只能说微乎其微。

　　这个项目对比之下唯一的优势在于：二十世纪或许还没有全息游戏的概念，现如今的社会对于精神力有了一定的了解。

　　距离影视作品内的星级时代还有着长长长长长的一段路要走。

　　能勉强运用精神力的人十中无一，很多想冲击该项技术的同类企业需要面临的第一道考验：从这十中无一里面，再找到精神力鉴定为中上的某一位。

　　江边月没当过老师，这回也算是体会过课堂点名时，学生们默契降低存在感的场面。

　　“叮咚。”有消息提醒的声音传来。

　　是陈琦。她特地调高了媒体音量，又将多个工作群从消息不提醒名单里放出来。

　　【产品研发部工作交流群-刘艺（主任）：人力资源部那边流程办得差不多了，谁有空下去接一下叶青。】

　　设计一所在所有的设计部门中，属保密程度最高的那一个。公司提供给HR（人力资源，负责人员招聘与管理）的门禁卡权限不全，不足以她带岑叶青进入到内部的核心位置。

　　岑叶青的磁卡权限倒是够，她不至于没眼力见到反客为主，主动邀请HR小姐姐进部门的程度。

　　总不可能让岑叶青自己一个人上来。

　　陈琦自告奋勇，抢在江边月看消息之前：“我下楼去接。”

　　她步履匆匆下楼。

　　楼下，HR与岑叶青排排站在门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三人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陈琦目送着HR离开。

　　她转而看向岑叶青。部门没有秘密，陈琦听人扒过岑叶青过往的成绩。

　　一个很厉害的新人，这是陈琦对她的原有印象。

　　“叶青。”
　　“我在。”

　　方才她的话不多，陈琦：“不用那么紧张。”
　　岑叶青说的实话：“还好，我不怎么紧张。”

　　相对寡言，是因为陈琦她俩正在交涉。

　　岑叶青态度大大方方的，不逢迎，也不主动落人面子，陈琦对她的第一印象不错。

　　来时匆匆忙忙，回时不紧不慢。

　　可不敢再往江边月面前凑，心有余悸的陈琦刻意放缓了脚步。

　　光耗不聊略显干吧，陈琦主动找岑叶青交谈：“人力都和你聊什么了？”

　　岑叶青敏感地察觉到了陈琦反应里的不对劲。

　　她没有揭穿，配合地接上陈琦抛出的话题：“福利待遇、公司前景、机会挑战、人文关怀——什么都聊了点。”

　　不愧是负责人员管理的HR，少量的公司介绍里夹杂着大量的饼。

　　“她们有和你介绍过边月吧？”
　　“有的。”

　　江边月，产品研发部的大佬一名，手头的产品销售额逐年飙升，部门内外都颇有威望。负责与岑叶青沟通的女生算是江边月的半个隐形迷妹，对她推崇备至，有着说不完的赞美词，就差没拉着岑叶青的手，羡慕地来一句：“你真是好福气啊。”

　　倒是没提性格，应该是位雷厉风行的严肃前辈。

　　“严肃。”陈琦重复岑叶青推测所得的形容词。

　　谁？
　　江边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