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橙以

4、第四章

　　有的时候不做评价，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评价。

　　岑叶青从陈琦那一瞬间难掩的诧异里，倒推出了一个相反的答案。

　　她暂时没有拿该企业当跳板、将来跳槽去其他公司的打算——江边月办公室的人总爱将“垃圾玩意儿趁早倒闭”挂在嘴边，实则这是一家世界十强级别的上市公司，多年来始终屹立于行业之巅，是真正毋庸置疑的龙头企业。

　　一个优秀的平台，在这里能学到的东西很多。

　　不出意外的话，岑叶青将会在这个公司呆很多年。未来与她们共事的时间还很长，而江边月，她又另外承担着领路人的特殊身份。

　　简单的“不严肃”不能作为江边月好相处的佐证，在真正见到人之前，岑叶青对她只敢抱有最基础的期待。

　　能和平共处便很好了。

　　陈琦并不清楚面前人在想些什么。

　　下楼前江边月淡定抛出的大雷，余威还炸在她的耳边。现在与陈琦聊江边月，陈琦脑内下意识想到的是她妄图拉着自己有难同当。

　　真是她的好姐妹。

　　朋友之间都爱犯点小贱。

　　陈琦收拢了多余的情绪，回神后，她看向岑叶青，一本正经：“是的，她是个很严肃的人。”

　　是吗？

　　岑叶青不信。

　　江边月还能从岑叶青提交给公司的简历里看到岑叶青的照片，截止目前，岑叶青对江边月的所有了解，全部来源于他人的主观评价。

　　口头的评价是最不具备权威的信息来源。

　　岑叶青用实际经历证明了他人描述的误差性，三人成虎，江边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岑叶青决定靠自己去了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回部门的路再长、回程的脚步放得再慢，总会有结束的时候。

　　拐过这个弯，再刷开这扇门，里面就是产品研发部的办公室。

　　陈琦捞过挂在脖子上的磁卡，手掌停在了门禁开关感应器前。

　　临刷卡时，陈琦特意回头，交代岑叶青：“欢迎你加入产品研发部这个大家庭，你师父和领导同事们都很期待你的到来——待会门打开后，你走在前面。”

　　见岑叶青没有立即给出反应，陈琦催促：“来来来，前面前面。”

　　倒不是不行。
　　不过怎么总感觉哪里有一点奇怪。

　　门内有她不想见到的人吗？

　　是领导，还是江边月？

　　岑叶青没有事事刨根问底的习惯，她配合地朝前一步。有了陈琦在旁做的气氛渲染，岑叶青做好了门一打开，内里站着好几个人的准备。

　　大门缓缓打开。

　　门口空空荡荡。

　　“嗯？”发出声音的人是陈琦。

　　她不想与江边月继续之前的那个话题是一回事，真的没有人来迎接岑叶青又是另一回事。到底不是她的徒弟，陈琦只负责把人接回部门。

　　陈琦纳闷：“人呢？”

　　主任的行踪她能猜到，这天是礼拜四，隔壁部门半周前便预定了今天下午的会议。领导是开会去了，江边月怎么也不在自己的座位。

　　“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陈琦说完，大踏步朝着江边月的工位走去，工位的侧边围栏挺高，陈琦需要走近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在。

　　站在原地的岑叶环视办公室，快速在脑内生成办公室的布局图。

　　办公区域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左侧集中着的是大片大片的工位，右侧隔开了数个房间，透过大面积的玻璃窗，岑叶青看见了里面的实验设备。

　　猝不及防间，岑叶青被一位女生吸引。

　　女生，又或者该用女人进行形容。

　　女人发自然地散着，几缕长卷发顺着她的耳廓朝前滑落，墨黑的发，瓷白的脸，无意识抿紧的唇红到发艳，如同冬日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尽态极妍。

　　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身穿科室部门统一要求的白衬衫与西装裙，上衣的扣子只系到了第二颗，不经意的动作间，锁骨隐约可见，放在键盘上的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她真的好白，手指关节透粉，手背经络泛青，清瘦与力量感兼具，斯文但能一拳把人攘进墙里。

　　她无疑是好看的。

　　好看到扎眼。

　　岑叶青的视线从无意识投过去一眼后，再没能从这个方向挪开。

　　她没有别的意思。她是说：她真的很好看。

　　好看到每一点都踩在了岑叶青的审美点上，一举一动疯狂在岑叶青的XP上起舞，有那么一瞬间岑叶青甚至生出过找她要联系方式的冲动。

　　下一秒，陌生又熟悉的办公室布局拉回了岑叶青的心神。

　　——这位是她的同事。

　　远离办公室恋情，否则会变得不幸。

　　那人似有所感，抬头，正是陈琦遍寻无果的江边月。

　　江边月从临时占用的电脑桌前站起来，看向岑叶青。岑叶青不闪不避，两人四目相对。

　　岑叶青的瞳孔颜色偏深，眼神清亮，有一双很漂亮的、没有被班味浸染过的清澈眼睛。

　　干干净净。

　　在刘主任办公室内在心底承认过的理想型，猝不及防间真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她比照片里的样子更漂亮。

　　高高瘦瘦，不清楚是特地做过攻略，还是平时就是这个穿衣风格，岑叶青的这套着装蛮适合上班通勤。粉色衬衫很显脸嫩，她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锢着手表，下.身是深色的牛仔直筒裤，像是还没毕业的青春大学生。

　　——这位是她的准徒弟。

　　说不清具体缘由的，江边月有了想要一点叹气的冲动。

　　可惜了。
　　是同事。

　　“叶青是吧？”江边月开口，说话间，她朝着岑叶青的方向走去。

　　她们回来的比江边月料想得还要慢些，久到江边月放弃了对着空白的Excel垂死挣扎，转而开始做一些既有意义又没意义的工作。

　　新人，甭管是谁，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那也没有一来就有高配置的新电脑用的可能。

　　走申请流程都还要花费一段时间呢。

　　岑叶青即将使用的那个工位上自带的电脑是个老物什，多开几个软件就会耍脾气，要么夸嚓变蓝屏给你看，要么扭捏半天，在一片白屏里跳出来提示：xxxx已停止工作。

　　江边月记得前段时间在备品间看见一台升级后的电脑主机，她将主机扛回办公室，随便找了个位置调试。

　　不愧是出自舒大师的手笔，电脑流畅度没话说，江边月原本还生起过少许纠结，是把自己的那台电脑换给岑叶青，还是把新的这台直接给她。

　　她原有的那台电脑也不错。

　　江边月这人做事向来讲究一个随心所欲。

　　岑叶青合她眼缘，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少折腾这一下，将会是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江边月做自我介绍，简单粗暴：“我是江边月。”

　　这位就是江边月？

　　凑近了看，江边月的五官精致得出奇，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睫毛浓密而卷翘，说话时语气淡淡，是岑叶青偏好的音色。

　　这就是顶尖企业的底蕴嘛？天菜来做她的辅导员。

　　岑叶青看不见此刻自己面上的表情，她眉眼柔和而不自知，一双狗狗眼亮晶晶的，在江边月看来活脱脱的一块小甜糕。

　　她乖乖喊人：“江姐好。”

　　她真的与自己之前带过的徒弟都不一样。

　　江边月在前面走，岑叶青自觉地在后面跟上，亦步亦趋的，做江边月的小尾巴。

　　按照过往的经验，新人刚加入部门后，都会安排一场相对正式的谈话，美名其曰介绍部门基础情况。

　　早上在人力吃公司的饼。
　　下午该在这里吃部门的饼了。

　　江边月对如何画饼没有研究，以领导对岑叶青的重视，她这头摸索着画完，那头领导还得把人拉过去重新画一遍。

　　术业有专攻，这种事情还是刘主任擅长。

　　“不用一直跟着我。”被她巴巴地望着，江边月顿了顿，给她指出一条明路：“隔壁工位搬一个椅子过来坐着。”

　　一直在她身边傻站着算个什么事。

　　看起来就像是自己欺负新人似的。

　　她有的是别的人可以欺负。

　　针对江边月手头的这个项目，办公室内没有人主动冒头，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江边月活了三十年，就没听说过课堂上教师抽测，眼瞅着大伙儿都低着个头，没人举手，该项环节就能这么混过去的。

　　不管珍珠、鱼目、金子、石头还是水货，先拉到同一条贼船上再说。

　　江边月给岑叶青找了些抽屉里压箱底的资料，安顿好了她，江边月腾出注意力给其他人。

　　这一次，江边月放大招前不再需要前摇，同事们自带前情提要。

　　江边月站起来，刚起了个头：“各位……”

　　“诶，刘琳，茶水间去吗？”陈琦问。
　　“去去去。”刘琳手里揣着她泡了满满一杯花茶的透明玻璃杯，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可太需要去一趟茶水间了。”

　　“哎呀我好忙啊。”
　　“哎呀我也是诶。”

　　其余不吭声的同事们有一个算一个，牢牢盯着屏幕，满脸的：这个电脑可真电脑。

　　莫挨老子，别逼老子跪下来求你.jpg

　　半晌，岑叶青后知后觉地慢半拍反应过来——
　　江姐……她是不是，在部门内的人缘不太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