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几万重》成梦012

3、关山几万重（三） 方多病毫不

　　来见李莲花和方多病的大太监是当今的首辅兼掌红太监张生，位极人臣，然而为人十分温和低调，带来给他们的两匹马均是千里马。不过十多日行程，长安城已经近在眼前。
　　长安在这十年间屡经扩建，规模比十年前大了不止三倍，碉楼玉宇，气派非凡，酒肆商家，层楼叠嶂，男女老少几乎都衣饰精美，街上摩肩接踵，人潮如涌。
　　四人穿过街巷，来到长安中央的皇宫，玉水河清幽碧绿，映照着皇宫金阙红墙，“御沟流水晓潺潺,直似长虹曲似环。流入宫墙才一尺,便分天上与人间。”
　　张生领着他们从皇宫西侧的侧门合欢门入宫，守卫的护兵看是张公公领人，没有查问什么，都恭敬地放行了。转过几道宫墙宅院，到了一处别院，院中摆着一缸睡莲，两棵青松柏翠森森，树下有石桌圆凳，房子和别的宫室没有什么区别，陈设简单朴素，和莲花楼里面倒十分接近，正门挂着一个匾额，上书“松雪堂”三个大字。
　　张生恭敬地福身道：“陛下让李先生和方公子现在此处休息。”
　　方多病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这里没毒吧？”
　　张生不以为意，仍然带着笑容：“自然没有。”
　　李莲花欠了欠身：“张公公，不知陛下何时召见我们。”
　　张生微笑：“圣谕暂未言明，待要召见时，老奴会来请两位。”
　　方多病环视整个房间，把廊架上的摆件一一拿起来看，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回方公子的话，这是西宫。”
　　方多病一惊，他自从贬为庶民之后久不居长安，但也知道一些宫中的布局，诧异道：“西宫是后宫妃嫔住的地方，怎么领我们来这里？这怎么合适？”
　　张生道：“两位云游四海，或许有所不知，至今陛下未立后，也未纳妃嫔，后宫一直虚空。后把西宫北边的地也改了给宫人居住了。”
　　方多病挑了一下眉：“他没纳妃，这可真是奇闻。”
　　张生仍然微笑：“二位好生休息，吃穿用度均会有宫人日日送来。陛下说二位都自在惯了的，自是不想有人伺候，因而并没有派小厮入院。二位若有什么吩咐，直管前门里寻个小厮，通报我即可。”说罢，躬身而去。
　　他一走，方多病紧挨着李莲花小声道：“喂，你觉不觉得这其中有蹊跷，但我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他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莲花皱着眉，轻轻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接后连着六天，李莲花和方多病在松雪堂里吃了睡睡了吃，每日里小厮们流水似的来给他们送吃食，起先方多病一样一样用银针试过才用，后来用的多了，也就懒得了，左右有李莲花在，他会辨别的。吃食里最多的还是甜食，变着花地来送，各地的甜食都有，山东的糯米糕，山西的甑糕，北疆的栗子白果糕，长安的糖霜柿子，不一而足。方多病觉得他和李莲花再撑都要吐了，然而该死的单孤刀也不知是打什么主意，仍然没有召见他们。实在是遭不住，前门里寻了个小厮，没好气地把张生叫来训了一顿，张生还是那句话“陛下未有圣谕”。
　　打发走了张生，方多病立刻回身收拾东西：“这破地方谁爱在谁在，我们今天就走。”
　　李莲花拉住了他：“我们再在一夜。”
　　方多病急道：“为什么？”
　　：“这几天夜里，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方多病转转眼珠，仔细回想：“好像是听到一些声音，长安没有宵禁，向来晚间是十分热闹的。”
　　李莲花摇摇头：“不，那不是寻常百姓夜间热闹的声音。你再想想。”
　　方多病又想了想：“马叫声也比较多。”
　　李莲花点点头：“对，而且这些声音来源都很统一，无论是人声马声，都来自于长安城的西北部。就是长安神机营北营所在的地方。”
　　方多病这一惊非同小可，直接从床上弹跳了起来，叫道：“什么！”
　　李莲花比了一个“嘘”的姿势。
　　方多病压低了声音：“你是说，他在调兵！”
　　李莲花点点头：“是，而且根据我的观测，数量应该极其可观。但重要的不是他调兵，而是他为什么调兵。”
　　方多病愣了一下：“现如今天下太平，早些年北塞还有匈奴挑衅，这几年也被虎贲军压得动弹不得。江湖中的门派，三分之二归顺了朝廷，没有完全归顺的也不再对立。你是说……四顾门……还有……金鸳盟……毕竟只有四顾门和金鸳盟两次会盟江湖强行逼宫……这老贼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李莲花的眉越皱越深：“我不知道……”
　　方多病双手拉住他的肩膀：“时至今日，你不会还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吧，我们现在就出宫，去告诉佛彼白石和阿飞！”
　　李莲花犹豫了一下，终究答应了。
　　当夜三更左右，二人运起婆娑步离开松雪堂。婆娑步独步江湖，飞越皇宫自然没有什么难处，李莲花仔细审计他和方多病离宫的地点，合欢门是他们进来的地方，自然不可再出，皇宫的东门和南门是帝后出宫的大道，守卫森严，不予考虑。东南有箭门，箭门对面是箭楼，日夜有箭手引弓守卫，因而箭门反倒守卫就很松懈，只要他们运婆娑步越过箭楼就可，是个出去的好地方。
　　箭门外有一片小树林，二人停歇半刻，正待再走。忽的林叶一震，从后面走出一人一马来，来人笑道：“李先生，方公子，我奉陛下之命，在此恭候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