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几万重》成梦012

2、关山几万重二 今天是四月

　　单孤刀登位伊始，更改年号，始曰圣武。李莲花他们从天狱释放出去的那一天，是圣武元年四月初五。之后，时光如白驹过隙，亦悠悠而去。
　　初时，众人都以为即便把他们放出去，肯定也会严密监视，尤其是四顾门和金鸳盟有各路武林高手，更是要严加防范。那不知压根儿就没有人来管他们。抓紧这个契机，四顾门和金鸳盟尽力壮大自身，广纳天下英豪，每日勤加演练，意图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然而即便如此，朝廷夜没有派出一兵一卒来加以申斥。
　　圣武二年五月，由四顾门会同金鸳盟，汇聚各路江湖豪杰，密谋夺宫。五月二十一日夜丑时入宫，寅时被发现，大战于御花园西北侧，禁军尽破江湖同盟。群雄考虑到李莲花的伤势和方多病的身份，李莲花和方多病不知此事，及知时，单孤刀已经遣御前行走飞影卫把所有伤员悉数送回原籍，该到四顾门的到四顾门，该到金鸳盟的到金鸳盟。回来的伤员都受到了精心的看护，伤不重的到了原籍以后已经可以活蹦乱跳了。战死宫中的，也有御赐棺椁随身，跟着伤者一起送了回来，尸体无一不处理的极其妥当。
　　圣武二年七月，帝以故怒斥“多愁公子”方多病，贬为庶人，非故不得进京。同年，金鸳盟再度发现忘川花，关河梦亲往用药，李莲花碧茶之毒得以全解。之后数年，帝不断赐予李莲花名贵药材，说也奇怪，无论这吉祥纹莲花楼搬到天涯海角，飞影卫总能找到，把这些药材挂在莲花楼的门把手上。李莲花自己功力慢慢恢复，这些药材自然是从来不用，但如果有伤病重的找上门来，他验过药材后也会给患者用上。
　　圣武三年三月，由云彼丘策划，佛彼白石四人同时领衔，再度密谋逼宫。这次比之上次还要让人无语，群雄分别到达长安的时候，飞影卫已经在等他们了。飞影卫首领谢驰方前来拜会了佛彼白石，彼时朝廷正打算开南域和泽洲一地，圣谕所有前往京都的英杰，赐良田六十亩，美宅一座，牛马数匹，前往垦边，免租税十年。如若不愿意前往的，也不勉强，以后想通了，承诺仍然作数。不日同盟瓦解，大多数人领良田美宅而去。笛飞声当然不为所动，夜探皇宫被谢驰方阻下，回去苦思冥想对付谢驰方的妙法去了。飞影卫陪着剩下的佛彼白石等人好吃好喝数日，起先众人高声叫骂飞影卫卖国求荣，飞影卫一众人微笑而坐，面色不改，骂的久了，终究是饿了，加上对方毫无反应，骂了也没意思，只能先吃上饭。盘桓几天，一无所获，佛彼白石只得辞行，本来众人心中警醒，都怕沿途有刀斧手埋伏，那不知都出了长安西门，屁事没有发生。飞影卫下马辞行而去，佛彼白石彼此看看对方，冷汗涔涔而下。
　　人怕的不是有对手，而是没有对手。人怕的不是出手打到铁器，而是出手达到了棉花。从此之后，江湖中再也没能组织起成规模的夺宫队伍，两三年间，江湖多个门派表示归顺朝廷，逐渐只剩下四顾门和金鸳盟自立门户。
　　圣武三年，帝大赦天下，命令除死囚之外获赦的囚犯移民实边，开垦山林田地，每多缴一旦粮免刑责一年。同年，敕令吴广人吴岳望前往中原修筑安民渠，安民渠历时四载修成，从此，黄河水患断绝，沿途农田获利，年年丰收，以致仓毂积粟，累累而出。
　　圣武四年，西部匈奴累累犯边，掳虐大梁边民和财物。帝招抚虎贲将军徐广祖，此人一身虎力，勇猛有余。前往西塞镇边，操军严明，纪律严谨，赏罚分明。一年练出赫赫有名的虎贲军，出击匈奴，三战三捷，威震边塞。匈奴为之骇然，退避三百里，六年秋毫无犯。
　　圣武八年，帝下旨重整科举，废除八股，以灵活多变的题目取材，广纳天下贤士，又令开广言堂，立于长安东门，凡政见不同，对朝野持有异议的，均可直言上书。之后，再开武试，江湖人士有意愿入朝为官的，只要通过武试，朝廷均按成绩颁给职位。
　　圣武九年，国库充盈，帝再下旨意，豁免天下三年赋税。同年更行《田伍法》，百姓农闲时练兵，农忙时务农，凡练兵时予以财务补贴或再免租税，战时有功额外加恩，民皆奋勇。同年，西塞匈奴大旱，发兵夜袭云中郡和雁门郡，骠骑将军卢云鹤一人一骑乘夜追出，三出三进匈奴大军，杀得人仰马翻，斩匈奴单于老单首级而还，一战威名天下扬。边民有“虎吼鹤翔”的美誉，赞美虎贲和卢云鹤给边地带来近十年太平。
　　圣武十年，四海升平，国家无事，人民自给自足，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于外；京师之钱累计巨万，贯朽不可校。
　　这一年的四月五日，李莲花的吉祥纹莲花楼停在通州紫云集，方多病正在楼里做饭，他自从贬为庶民以后，整日跟着李莲花云游江湖。八年前金鸳盟求得忘川花，而且这株忘川似乎比上一株开得更好更壮，李莲花解毒后月余功力已经恢复到前面的七八成。
　　碧茶毒解开之后，笛飞声来和他打了几次，双方各有胜败。佛彼白石等四顾门故人登门的时候倒是极多，大多来商量为漆木山报仇和起兵造反的事宜，李莲花都是淡淡的。到了第二次失败以后，来的就逐渐少了。再到后来，江湖平定，九州安泰，生民安乐，实在也看不出有什么再造反的必要。
　　十年的时间把方多病打磨的平和了一些，不再整日嚷着要上长安复仇，有时候平心想想，这样也好——自己能得偿所愿和李莲花携手四海，破获天下奇案。唯一心绪难平的，就是听说昭翎公主至今未婚。
　　许多时候，他都看李莲花静静地坐在夜里，望着碧空中一轮明月。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他：“喂，你不会以为单孤刀在信里写的是真的吧？”
　　李莲花笑笑，没有答他的话。
　　方多病思绪繁杂，想着这十年过往，愣怔着发呆，直到被锅边烫了一下手，这才慌慌张张用抹布起了锅，大呼小叫让李莲花过来吃饭。走近莲花楼支在外面饭桌，他愣了一下，除了李莲花，还有两个人立在饭桌旁。
　　为首一人老成持重，年级约莫五六旬，面目和煦，没有任何表情，穿着赭色工装，头戴冠冕，头发已经半灰半黑，手执拂尘，看样子应该是个大太监，那么身后穿淡蓝色宫装的，应该是随他来的小太监了。
　　当时锅炉煮开的声音太响，方多病又在发呆，没有听清楚外面有什么响动。现在看这模样，大太监应该是和李莲花说完该说的了，方多病急得上前一步把李莲花拉了过去，见他们走开，大太监也不以为意，微微又躬了躬腰。
　　：“怎么了？他来干什么？”方多病急问。
　　：“单孤刀让我们进京。”
　　方多病瞪大了眼睛：“他……”
　　李莲花点点头，接着说：“圣旨还说，你可以选择去不去，请我一定要去。”
　　方多病呸了一声：“什么狗屁圣旨！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李莲花笑笑：“那便上路吧。”
　　方多病拉住他：“你真要去？”
　　李莲花顿了顿：“方多病，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方多病愣了一会儿。
　　：“今天是四月五日，十年前，我们就是这一天放出来的。”
　　方多病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要干什么！”
　　：“去吧，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