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云上去》田思野

9、只属于我的观众

　　为了记录小云的美，我买了一个佳能相机。这么完美的一张脸，小云的一举一动都像是艺术电影，我感叹这每分每秒的易逝，想用照片来当作她的永生花。
　　起初，她看见我在拍她，就停下来，看着镜头冲我笑，或故意摆出姿势。后来她已经对我老是对着她一整天“咔嚓咔嚓”见怪不怪了，该干什么干什么，任由我怎么拍她。而这样抓拍出来的照片，更美，更灵动。我俩靠在沙发翻看着照片，啧啧赞叹，小云说，她在我的相机里，好像拥有另一个生命。
　　今天学校里有文艺汇演，其中也有我的独唱节目。我借了同学的校园卡，让小云刷我的校园卡混进了学校。
　　小云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撑着遮阳伞，她很高兴，进来就一直说，“这就是大学啊，学校里真好！”
　　这天气就像个大蒸笼，我先带她去了图书馆，给她找个凉快的去处。她一进图书馆，就惊叹地不得了，“天呐，这么多书，全是书！”她在书架前走走停停，“我能借吗？”“当然，你现在是有校园卡的人了。”她很快陷进去，在书架上快速的翻阅着，一连走了好几个书架。
　　“你先拿一本书，我带你去五楼咖啡馆，你坐着看。”
　　“不用不用，”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一排排的书架，“不用管我，你快去彩排吧。”
　　“那彩排完了我给你打电话，接你去观众席看表演。”
　　“嗯嗯。”她敷衍道。
　　“这一层是文学类的书，三楼还有心理学和社会学的书，四楼是报刊和杂志……”
　　“知道了，你快去吧。”她终于看向我，“记得给我打电话哦。”

　　我给小云占了第二排中间的观众席，她拿了5本书，看起来收获颇丰。她在台下举着相机。为了今晚，她提前好几天就让我教她开关机和拍照、录像。于是我的相机里多了好多我日常的照片和录像，我切菜的时候，睡午觉的时候，喝水的时候，和她说话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我发现她比我还爱拍照，当然是拍我，在阴暗潮湿的小屋里，她总能把我拍出又颓又有野性的美，小云有着与生俱来的艺术天赋，这种美是小云赋予我的。
　　我在候场区挤着鬼脸，逗她笑。她再三叮嘱过我，别紧张，就当台下只有她一个人，是给她一个人唱的。
　　唱的曲目是《红色高跟鞋》，我穿着皮衣和长靴走上台，有不少人直接站了起来，在下面大喊：“美女姐姐！”“好美啊！”
　　音乐响起，我深情地望着小云，觉得每一句歌词都是在唱她。想着这台下有一个专属于我的观众，我很安心。她一手拿着相机，一手举起荧光棒，台下已经成了耀眼的蓝色荧光海。她站在晃动的灯光海里，她的美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她自己。
　　结束后，掌声雷动，人群的呐喊更加沸腾。我听不清她们在喊什么，眼里只有小云，我想快点下台，跑着奔向她，扑进她的怀里，我想要热泪盈眶，捧着她的头发，和她久久相拥。我希望我和她之间的阻隔变成红毯，会有现在的掌声和喝彩，会有鲜花飘落在我们之间。皮衣和白裙就是属于我们的婚纱礼服。我们不用契约，嘲讽世俗，蔑视苦难，会携着彼此的双手，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可这一切，不过是我的想象和一厢情愿罢了。
　　下了台，小云从观众席溜出来。递给我一个热热的饭团，一包酸奶。“饿了吧。”
　　“嗯。”我撒娇地说。然后把她手里借的5本书放在我的书包里背着。
　　她抱了抱我，“逸一，我都快听哭了，唱的真好。”我抱的更紧了些，好久都不肯撒手，“台下那些人都在说你好看。我旁边的女生讨论着想要你的微信，我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哦。”我笑了，闭上眼睛抚摸着她的头发，闻着她身上的香水味，是我送她的李先生花园。她就任由我这么抱着，不知道抱了多久，我松开了。
　　她在我背后拿出一朵白玫瑰，我惊讶，“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买的，是我变出来的。”她笑着。
　　“我们学校有一家甜品店，炒蛋奶做的超好吃，我带你去吃吧。”
　　路上，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拦住了小云，他带着黑色镜框，长相还算端正，“打扰了，同学，我注意你很久了，在观众席就一直看你。”我把小云揽在身后，“你干嘛？”
　　“那个，我想加一下你这个朋友的微信，可以吗？”他看向小云。
　　“六百块一次。”
　　“啊？”我和那个男生同时叫出了声。
　　“我说我六百块一次，还没有病，你要不要？”
　　那男生脸色铁青的走开了。
　　我质问她：“你在学校陪着我，还不忘揽生意？”我想过她回答他的一百种话术，可偏偏没有想到是这一种。
　　“我是为了吓走他，瞧你，怎么又当真了。”
　　我恼了，“那万一他真的加你了呢？你是不是现在就要去做生意，抛下我，去跟他□□？”
　　“没人会追妓女。”
　　我会，我心里想。堵着气快步走。
　　她追上我，在我耳后说着：“没人会问我愿不愿意，不管是什么人，只要给钱，就可以拥有我的□□，让我没有底线的给他们服务。我是他们的玩物，是发泄□□的工具。没人真的把妓女当人看！”
　　“所以呢！”我停下来，第一次冲她吼。
　　“所以……”她泪汪汪地看着我，“你不一样。”
　　我的心一下就软了。
　　“我冷”，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虽然是夏天，但这里昼夜温差大，白天像火炉，晚上确实有些阴凉。
　　我把我的皮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但还是和她赌着气。“你不冷吗……”她可怜巴巴地拽着我的衣角。
　　“我热。”气还没消，我背过身去，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逸一，你转过来，看着我。”
　　我没理她，她看我没动静，自己跑到了我的面前，双手揽住我的腰 ，仰起头，吻向我的唇。我瞬间僵住了，手不知道往哪放，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迎合她，我感觉我的脸在不断地升温、发烫，可她还是没有停下的样子，轻轻咬着我的嘴唇。
　　“小云，”我推开她，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这难道不是我梦寐以求的场景吗。她也呆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在接吻时推开她，“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准备什么呢，我现在也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