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云上去》田思野

10、火

　　一放暑假我就订了机票回家，小云一个人留在D市。爸妈都外出上班，一个人在家的生活枯燥又乏味，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翻看小云的照片，无聊透了。自己待在屋子里晒着太阳的时候，感觉阳光把时间照的既枯燥又绵长。感觉像被一层塑料膜包裹着，透不过气，挣扎几下，又被一层透明的弹力拽回去了。也许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接小云的电话。
　　自从上次，她总对我小心翼翼的，电话里，不再说她的客人，不再说她的生意和妈咪。很多时候只是讨论简单的天气，饮食，和书籍。就算没什么可聊的，我也不想挂电话，就这样拨通着，知道她在就好。
　　我当然想她，可不敢提前回去见她，不敢问她对我到底是何种情感，我们现在是哪种关系。逃避不是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却是我的常用方法。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度日吧。我讨厌自己的怯懦。我讨厌自己。
　　有时我为小云感到不值。如果她真的会爱我，我只会惋惜。当然，我从不真的相信她会爱我，爱一个我这样的人。她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情感，也许我所鄙夷的，傍个大款，真的是她最好的归宿。她总会离开我的。男人总是不可靠，但我幻想那是一个爱她的大款。
　　开学了，我不得不回到D市，回到那个出租小屋。我告诫自己，只是朋友，为了避免以后伤心，切勿再越界了。
　　迎接我回来的那天中午，小云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出乎意外的平静，朝思暮想的人就在我的旁边，我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有一丝恍惚。
　　“怎么弄了这么一大桌菜。”
　　一进门，我先看到了满桌的菜。
　　“唉？”小云抢着说，“我可没有浪费，你好不容易回来，我才点的多了些，而且看着盘子多，其实都是小分量的。”
　　风味茄子，辣炒花蛤，红烧肉，腰果虾仁，小龙虾……竟然都是我爱吃的。
　　我看了看我的卧室，临走时我把钥匙留给了小云。整间屋子被打扫的出奇的整洁，换了新的浅粉色床单，桌子上的书和化妆品被摆的整整齐齐，还有一个玉色花瓶，里面插满了白玫瑰。
　　“小云你……”不等我说完，她就打断了我，“快吃呀，一会凉了！”
　　我乖乖坐下来，吃得狼吞虎咽的。小云笑着给我夹菜，“你终于回来了，我再也不用吃外面那些油腻腻的东西了，还是你做的好吃。”我不知道说什么，感觉我和小云之间有一种微妙的疏离，反而不像打电话那样自在。我的话变少了，但小云没变，还和之前一样，“还有啊，我终于不用晚上一个人睡了，我一个人根本睡不好，整天盼着你回来。”
　　我尴尬地笑笑。继续往嘴里送饭，“好吃。”
　　我说学校里，还有一大堆事呢，我得先回去看看。晚饭别等我了。她今天是夜班，我回来可以一个人睡，这也正是我所希望的。
　　其实开学第一天，哪有什么事。但我还是想逃离那个出租屋，自己一个人待着。我坐在小湖前的椅子上，看着水里四只黑天鹅和岸边成群的鸭子，这是我们学校生物学院的老师捐的。想起那天带小云来我们学校吃饭。我们吃剩下不少米饭，我说我们打包起来，可以去湖边喂鸭子。
　　“喂鸭子！？”她很新鲜，“鸭子吃米饭？”
　　“当然吃了。”我笑着说。
　　随后，小云蹲在岸边，拿着一坨米饭，看着这群嘎嘎叫，不怕人的鸭子。“它们也没有要吃的意思啊？”
　　“你再靠近点。”
　　小云用一次性筷子夹起米饭，递到一只瘦鸭子嘴边，“张嘴，啊——”我哈哈地笑起来，这场景着实有点诡异。
　　那鸭子好像才反应过来，张开嘴叨着三五下吃完，还意犹未尽地叨那些掉在地上的米粒。小云很惊喜地回过头来看我：“哈哈哈哈，它们真的吃了！”
　　然后小云开始专心致志的把米饭递到鸭子们的嘴巴，她十分讲求公平，一只鸭子给一口，都喂过一个遍，再给两只瘦鸭子“开小灶”。
　　“哎呀，你别往后退了，你后面有一坨鸭屎。”
　　“呀——”小云花容失色。
　　思绪回来，我才发现自己的嘴巴已经挂着笑，跟个傻子似的，还好没人看我。我把笑收回来。那几只傻鸭子还在，只是小云不在我的身边了。
　　我气恼地往湖边丢了一块石头，巨大的动静溅出水花。鸭子们吓跑了。
　　到了晚上我却不想回出租屋了，那段路是我和小云走过无数遍的路，以免让自己触景伤情。我也没回宿舍，一是我早就把床铺搬空了，二是我不想和人说话。幸好现在天气不冷，我在图书馆的沙发盖着外套凑合了一晚。躺得腰酸背痛，明晚不能再这样睡了。
　　第二天中午，小云打电话给我，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借口说导师给我派了不少活，快毕业了忙得很，这几天先住在学校宿舍，不用等我。好吧。那你注意休息，一定要吃饭，她说。
　　昨天中午在家和小云吃了饭后，我再没吃东西，也不渴，也不饿，没有丝毫食欲。脑子空空的。今天导师要开会，散会后，我就一个人留在了教室。今晚就在教室里写论文吧。不知道小云今天是早班还是晚班，但她上午肯定在睡觉。我决定明天上午回家，拿一床我的被褥，好在宿舍躺几天。
　　看了一晚上文献，一开始困了，趴在桌子上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了格外口渴，去楼道的自动售卖机买了一瓶水，整个教学楼安静地吓人。后半夜越看越精神，就这样一直看到凌晨4点，眼睛疼得流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过去了。再醒来，已经是上午8点钟了，趁着小云没醒，我得抓紧回去了。
　　今天太阳分外耀眼，才早上就把空气烘的燥热。怕我的摩托车噪音大把小云吵醒，今天我打车回去的，小声地上楼，小心翼翼地开门，回到房间，我一下就瘫软地躺在了床上，真舒服，我抚摸着小云给我换的新床单，又柔又软，她也在上面躺过吗。视线移到桌上的白玫瑰，应该是小云忘了换水，前天还娇艳的玫瑰，今天就蔫了，花瓣的边缘变得暗沉又干燥。枯萎是每朵花的宿命。不知道小云知不知道，白玫瑰的花语是纯洁的爱情，看吧，再纯洁的爱，也有枯死的一天。
　　就在我看着玫瑰出神时，听见小云的屋子隐约有开门和说话的声音，难道小云今天这么早就醒了？
　　“啊~嗯~嗯……”我震惊了，不久后，我竟然听见小云□□的声音，我把耳朵放在墙壁上，还隐约有男人大口的喘息和"啊啊"的叫声。
　　我顿时怒不可遏，原来在我不在的这些天里，她就和狗男人在这里厮混？他究竟是嫖客还是小云依附的大款？
　　小云不是说过，不会再带嫖客回家了吗？那是我给她打扫过的屋子，我陪她一起换的床单，是我们两个一起躺过的床！现在，她就和别人在这张床上云雨吗？
　　我不该对小云有任何期望。现在，我的心彻底死了。我听着隔壁刺耳的动静，一朵一朵地撕下玫瑰花瓣。呵，连你也知道我的爱情会在今天死掉吗？你的枯萎是对我的同情还是讽刺？
　　小云每叫一声，我的心就像被刀子捅了一下，我多想现在就冲进她的卧室，把那个男人赶出原本属于我俩的床，让他的肮脏付出代价，他该为他罪恶的欲玷污了我们而道歉，他该让他的血浸染这枯掉的白玫瑰，让他的红来献祭我和小云由纯洁转向热烈的爱恋。
　　“啊啊啊！”随着三声急切的吼叫，男人结束了。小云的声音也戛然而止。我戴上口罩和帽子，在床底掏出一把刀，在窗户伏低了身子躲在窗帘后盯着。
　　那嫖虫从楼道门走出来，一个头发稀疏，头顶反光的油腻男人，看上去40左右，他回头看了看，我急忙又往后躲了一下，还是看见他嘴角挂着笑，眼神猥琐，肚子挺着一身肥肉。拍了拍肚子，又大摇大摆地朝远处走去。
　　什么死肥猪，这么又丑又脏的东西，也配和小云睡觉？一想起他刚刚和小云干那事我就恶心。妈的。我悄悄打开门，跑着跟上去。
　　分析那男人的衣着，应该不是大款。他黑色的运动鞋底已经开胶，裤子上的白色英文印花很是廉价，往上看，他深蓝色t恤后面已经有些起球了。
　　应该是普通的嫖虫。我心里好受了一点，但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好在不是小云找到的“归宿”，看来小云并没有背叛我，也不是整日和他睡在一起。但他还是睡了小云，弄脏了我和小云的床，他也配？我必须要给他些教训。
　　他心情很不错，开心地哼着小曲。低头看着手机，偶尔伸出小拇指来，掏一下耳朵，然后把耳垢弹到远处。
　　恶心。我跟着他七拐八拐，到了商业区的另一头，这边商业街我还没来过，略显荒凉，卫生极差，垃圾桶里的垃圾泱到地上，零零散散地，发出腐臭的味道。他哼着歌走上一个老旧楼梯，我在拐角处停了下来，看见他在开锁，一个叫“国强电脑维修”的店面，他打开灯，烧了一壶水，然后继续坐在凳子上玩手机。
　　看来是来上班的，我看了看周围，只有他店面里外有个监控，旁边的店面还没开业，装修器材散落一地，没通电，监控也应该还没启用。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有生意？死嫖虫，大肥猪。我不确定他是店主还是雇员，决定再观察几天。
　　外面太热了，我口干舌燥，感觉闷了一头的汗。我打车回去，收拾了一些我的被褥，枕头，衣服，洗漱用品。又回到了宿舍，舍友们都出门了，铺好床之后，我拉上床帘，世界终于安静了，我闭上眼睛，累得要死。
　　就这样我跟踪了那个肥猪好几天，确定了那家店就是他开的，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店里玩手机，要么就在桌子前修电脑。好在这几天他没再去□□，不然我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冲过去把他杀了。

　　就在今天凌晨，我准备行动，趁着舍友都睡着了，我翻墙出了学校。
　　在没人的小树林，我穿上宽松的黑色外套，袖子里藏了一把钢棍。带上帽子和口罩，为了伪装一□□型，我还穿了垫肩和增高鞋垫。戴上鞋套、手套，真是够热的，还好是夜里。我拿上藏在这儿的汽油桶，裹上黑塑料袋。就在这几天，我早已经把没有监控的小路摸清楚了，到了他的店面。我站在死角，把黑漆喷在他门外的监控上，用铁棍砸碎他的玻璃门，钻了进去，把屋里的监控砸了，往地上，电脑上，桌子上泼上汽油，可惜汽油不够多。我走出屋外，点燃打火机往里一扔，“轰！”火顿时烧了起来 ，火势越来越大，跳跃的火苗把我的脸烧热，我感到无比畅快。送你的店吃烧烤，死肥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