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云上去》田思野

11、堕落吧堕落

　　第二天，第三天，我都没有看到D市关于纵火案的报道，竟然有些失落。
　　像D市这样芝麻大点的地方，但凡有些事就会被传的满城风雨，没有新闻报道，也没有小道消息，我越想越奇怪。
　　舍友们早出晚归，我们鲜有交流。小云给我打来电话，问我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回去给她做美甲。我说等忙完这阵了。我怀疑是她想我了，但我没有理由这样自作多情。
　　我整天把自己闷在床帘里，一天就点一顿外卖，也不觉得饿。我在下铺，夜晚躺着的时候，看着头上的床板，真像一个四四方方的棺材。天气凉了些，晚上有些冷，我不想回去拿被子，就把被子上盖满了衣服。

　　太无聊了 ，再这样待下去人会发霉。我总得出去逛逛，很久没有收拾一下我的脸，画了个淡妆，涂上口红，总算有些气色了。随便裹了件风衣，蹬上细高跟，游魂似的，就想去些热闹的地方。一天晚上，我进了一家小酒吧，酒吧在二楼角落，很小，就五张桌子，墙上画满了涂鸦，一览无遗。我一进门，几乎所有人都抬头看我。店里放着马思唯的说唱，淡蓝色灯光，老板留着胡子，估摸30来岁，在调酒台摆弄着一把木吉他，看我来了，笑着站起来，“喝点什么？”他很和蔼亲切的样子。
　　“要度数最高的酒。”
　　“一个人来的？”
　　“嗯。”
　　“喝瓶诱惑七号吧，女孩子都爱喝。”
　　他转身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两瓶酒，“你第一次来，送你两瓶。”
　　“谢谢”。我拿了酒和一个玻璃杯，坐到靠近吧台最角落的位置。
　　我看了看瓶身 ，接骨木味，度数才4.5％。这能喝醉吗，我心里想，一会再多点些度数高的。我也没用杯子 ，开瓶器开了盖子，直接仰头咕嘟咕嘟地喝。
　　“美女姐姐，”这时一个女孩走了过来，我被酒呛到了，开始止不住地咳嗽，我用袖子擦了擦漏在下巴上的酒 ，她拿出一块纸巾递给我，“你是不是失恋了？”她顺势坐在了我的对面。一头玫粉色的长发十分扎眼，齐刘海，大眼睛，亮片眼影在光线下粼粼的，我看见她打着唇钉，这时我才注意到她好像也打着眉钉。她戴着那种钢钉的皮质项链，一身黑裙，很朋克。
　　“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上去郁闷极了，”她凑近我，看我没再说话，“不是吧，你这么好看，还会失恋？”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谢谢你的纸巾。”
　　“干嘛一个人难受，去我们那桌玩游戏吧。”
　　说着，她便站起来，伸出手邀请我。
　　反正一个人也是无聊，我又点了些酒，没搭她的手，她就拉着我的胳膊一起去了她那桌。那桌有3个男生，除了她还有一个长相可爱的女生。
　　“哇，大美女啊。”一个男生抬起头来说。
　　“抽不抽烟？”她看着我，给我递了一根细烟。其实我不会抽烟，但我郁闷的很，听说吸烟可以产生多巴胺。她帮我把烟点燃，我吸了一口，呛的咳嗽，又吸了一口，呛得眼睛疼。
　　“哈哈哈哈，”她笑了 ，“姐姐，第一次哦。我教你。”
　　随即，她也点燃了一根，深吸了一口，然后朝着蓝色的空气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然后她转头看向我。“姐姐，你眼睛下面有颗泪痣，好美啊”
　　我们开始玩游戏，摇骰子，小姐牌，抓手指，我都不会，她就很耐心的在耳边教我，欢笑不断，好久没这么放松了，好几轮游戏下来，我喝了不少，已经有些醉了。没想到她酒量比我还差，都快喝的趴桌上了。
　　“你还行吗，”我低头看她，摇了摇她的肩膀，“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我，从来就没喝醉过！”她突然把脑袋从桌子上抬起来，吓我一跳，把手大力一挥。
　　完了，这是真喝多了……
　　“你可不能逃酒啊！”音乐声很大，一个男生笑着朝她喊。
　　“我不逃酒！我美女姐姐帮我喝，”她倒在我肩膀上，摇着我撒娇，“姐姐~”
　　“代喝double哦。”另一个男生提醒道。
　　“姐姐~”她又晃晃我。
　　“我帮她喝。”我怎么能拒绝女生这样撒着娇的请求。但没想到，好家伙，她这是欠了5杯了啊，我替她喝了10杯，一杯又一杯，实在不行了。
　　“来，我们继续喝，”她举起一个瓶子，放在半空，和他们碰杯后自顾自地喝了几口，然后又倒在我怀里，“姐姐，你好厉害啊。”
　　我喝得想吐，靠在椅子上，这样堕落失重的感觉大抵是很好，音乐充斥着我的耳膜，但我已经睁不开眼了。
　　“陪我去上卫生间。”她捧着我的脸，在我耳边说。她身上有很甜的椰子奶糖味。
　　我起身，搀着她。我俩相互倚着，走的歪七扭八，我磕到桌角，又磕到门槛。
　　走到没人的地方，她不再往前走了。一头吻上了我，我既没反抗，也没迎合。她的柔软的舌尖慢慢撬开了我的牙关，和我的舌头纠缠在一起，混着酒精的味道。
　　她的手游走在我身上探索，她慢慢把手伸进我的衣服，我把她的手往下按，试图阻拦，可她的手扔伸了进来，一阵凉风钻进来。
　　我一把推开了她，她站不稳，差点摔在地上，我蹲下去扶她。也没站稳，坐在地上起不来了。直到一个男生看我俩好久没回去，出来找，看见我俩形状各异地靠着墙角，瘫在地上，又叫了一个男生过来扶我俩回去。
　　他们看我俩喝多了，想给我俩开间房休息，我说什么也不肯。他们走了，我一个人靠在吧台，抱着垃圾桶吐完，睡了一晚。起来已经天亮了，老板还守在那，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我看着胳膊上留下了她淡红色的唇印，突然有些感伤，因为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
　　“逸一，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忙完这阵。”我说
　　“我的书都看完了，你陪我去借新的吧。我去学校找你好不好？”
　　“我的校园卡就放在抽屉里，你刷卡自己进去借就行。”
　　挂断小云的电话，我骑上他的身子，来回晃动，他的手抚摸着我穿着丝袜的腿，嘴巴微张，时不时发出呻吟。
　　是什么时候开始来电的呢？也许从他亲吻我的额头开始，也许从心照不宣的舌吻开始，一切都随着酒精的作用来得迷幻且模糊。金丝框的眼镜，淡蓝色衬衫，忧郁又天真的样子，那一刻 ，我不得不承认我心动了。
　　那晚，酒友们相继离开，棋牌室关了灯，就剩我们两个人。我们都喝多了，倚着沙发躺在地板上，他的头埋在我的怀里小声地说想要，从我的脖颈亲舐到耳垂，我更用力地一推，他反而压地更紧，撕开了我的上衣。
　　“啪——”我扇了他一巴掌，他有些懵，我来了气，反把他压在身下，“要睡也是我睡你。”
　　他笑了，“你喜欢这样。”
　　…………
　　此后的几天，我们都住在酒店里，窗帘拉着，分不出白昼和黑夜，醒了他就带我去喝酒，什么贵他点什么。其余时间睡觉。我每天喝的头晕目眩，醉生梦死，抱着马桶吐。时常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
　　这天中午，秋高气爽，我们两个在天台上喝酒，没有其他的朋友，难得的平静。
　　“我说，你要不做我女朋友？”
　　“你想多了吧。”
　　“也是，我一没工作，二没学历，你能看上我，才怪，”随后他感叹道，“逸一，你是不是只会爱我□□的那20分钟……”
　　“得了吧。你个富二代，没工作没学历算什么。”
　　他摇了摇头，笑了。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喝了一大口酒。
　　“没什么打算，就这样继续喝，继续玩。把钱花光了再说。”他伸出手搭着我的肩膀，“你呢？你可是个研究生，总不能跟着我天天喝大酒。这也太堕落了。”他凑近亲了一口我的脸，“不过我喜欢。”
　　我掰开他的脸，“我，”我想了一会，“我想和一个女孩子一起生活，不过，她喜欢像你这样的有钱人。”
　　听到我喜欢女孩子，他无半点惊讶，只是叹了一口气，十分勉为其难的样子，“不然你介绍她给我认识，我们三个在一起生活？”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差点把酒泼在他脸上。
　　“你气性别太大了逸一，我开玩笑的！”他拿手抓紧挡住他的脸，条件反射性的，生怕我打他。
　　我不再理他，早该知道他并不在乎我到底喜欢谁，我甚至期待过他表现地悲伤一点，难以接受一点。早该知道的……可我的心还是在忍忍作痛。我抬头看天，今天的云彩很多，连成一片一片，像天蓝色海洋上的层层浪花。
　　小云曾经说过她不喜欢她的名字，她说，云是没有根的东西，她就像云，风吹到哪，她就在哪，风把她吹成什么样儿，她就是什么样儿。要是不小心遮住了阳光，还要挨庄稼人的骂。没遮住阳光，就要被怕晒的人骂。
　　哪有。我说 ，云彩又白又软，是天空之城，躺在上面，逍遥自在，随心所欲。她说，那你跟我一起躺着就好了。
　　正想着，一个电话打过来，是小云，“逸一，救命啊！你快来！来晚了，就没命了！”
　　我慌了 ，“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他看我这么着急，拉住我，“什么事？”
　　“没什么，我一会就回来。”
　　“9点，记得我们还在梦田酒吧约了朋友啊”他在我身后喊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小云，小云，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