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默语》三月青梅

3、你，到底是谁？ 你守

　　你守护了我的童年，于是我便决定一生护你周全。
　　我的担忧让我不敢把对你的爱慕宣之于口……
　　没关系，那我就让我做一只候鸟……哪怕等不到归期。
　　“田七，你等一下……”
　　田七没转过身就想拔腿就跑。
　　“诶，田七，我叫你呢，你怎么不等我啊？”
　　卢晓蕊强行拉住她。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又是让我帮你带东西……”
　　“怎么样了，上一次他看到我给他画的小像是什么表情？”
　　卢晓蕊紧紧地抓住田七的手臂，期待得到满意的回复。
　　“你还好意思说呢！就是因为这件事，他好几天没搭理我。你以后有什么东西直接给他，我不会再帮你的。”
　　卢晓蕊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影票强硬塞到田七手机。
　　“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拜托了，这是明天下午2点的电影票，你帮我给他。你跟他说，我在电影院门口等他，不见不散。”
　　卢晓蕊是顾辞的狂热粉，初中跟田七参加过同一个社团，偶然间得知顾辞是他的发小，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得让田七给她当通讯员。
　　在卢晓蕊苦苦央求下，田七还是决定帮她最后一次。
　　“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
　　田七把电影票撰在手里，做了一翻心理准备走到顾辞身旁。
　　“在忙吗？”
　　顾辞闻声合上手本，抬眸看她，脸上掩不住笑意。
　　“怎么啦，一进门就来我这啊，有什么好关照啊！”
　　“关照谈不上，就是，你要先答应我，我跟你说了之后呢，你不能生气，好吗？”
　　田七说话的音量越压越低，紧张到双手无处安放。
　　“嗯好，说说看。”
　　语气中似乎预料到什么一般。
　　田七鼓足勇气把手中的电影票递到了他面前。
　　“你又当快递员了？”
　　田七心虚无法反驳。
　　顾辞没有太大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更希望这就是一场意外。
　　“诺～你说过的，你不能生我气的。”
　　看到似乎有点不悦的顾辞，田七有点小怕。
　　“真的生气啦？”
　　田七试探性问了一句。
　　“没……我没生气。”
　　只是叹了口气。

　　“这个学期还有一个月不到就结束了，下个学期大家就高三了，因此学校决定在下个星期一让大家出去开展一次研学活动，让大家尽情地玩。”
　　班主任还没把话说完，她的小麦克风的声音就被欢呼声覆盖。
　　“停～再吵就都别想去了。”
　　班主任把麦克风音量调到了最大。
　　“先听我说完再高兴也来得及！因为毕竟是跨市出行，安全问题也是值得大家关注的。今天放学回去记得父母说一声。同时，这也是到你们高三毕业为止的最后一次出行了。希望此次出行能给大家留下更多的美好回忆。还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这次出行的费用怎么算啊？”
　　“所有费用学校会承担八成，所以，大家不必担心。”
　　“那这次准备去哪呀？”
　　大家都好奇打听。
　　“是啊是啊，去哪啊。”
　　“去隔壁龙江市溪南镇。”
　　宋誉少有地抬起来头。
　　不知怎的，他表情有了五味杂陈的意味。
　　“哎呀，还有一节课都要放学了，怎么太阳还是这么毒啊，这么个晒法，体育课还没下课，我人就得没了。”
　　田七每次体育课前都要哀嚎几声心里才舒服。
　　“我的宝，快别嚎了，来，我给你喷喷防晒。”
　　田七闭上嘴，眯着眼，把头朝向了边月。
　　边月熟练地把防晒喷到她脸上。
　　“快快快，赶紧抹匀。”
　　田七只随手用力扒拉了两下。
　　边月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上手帮她，边抹边说：“哎哟喂，我的姑奶奶，你能不能对你的脸温柔点，再怎么水灵的脸蛋也经不起你这样折腾啊。”
　　田七傻傻地笑着。
　　“还笑。来，喷手。等等防晒成膜之后才可以戴袖套。”
　　“好的。谢谢你，我的宝贝。”
　　“记得啊，等五分钟。”
　　“好嘞。”
　　大家伙不紧不慢地收拾着，直接把书包背去上体育课。
　　“来来来，开始集队了，同学们！”顾辞站上一级台阶放声喊着。
　　“报数。”
　　顾辞小跑到每排末尾询问报数情况。
　　“够人了没有。”
　　“够了。”。
　　“诶，我们班是不是来了位新同学吗？”体育老师侧过头去问顾辞。
　　“是的，前几天刚转来的，在那。”
　　顾辞朝宋誉那边指了指。
　　“哦。他的条件很适合打篮球啊。”
　　因为体育老师日里跟大家都十分玩得开，待人和蔼，所以同学们都喊他老王。
　　“上课前先说件事，这个月末呢，我们学校会举行一年一度的校篮球比赛，我们班打篮球厉害的也有很多，我对你们也是很有信心，也给我长长脸。”
　　“老王，那比赛的双方怎样决定啊？”
　　“到时候抽签。”
　　“那如果一开始就抽到个‘硬菜’，那不直接就第一场就寄了。”
　　“那没办法，公平嘛。诶，还有，今年的冠军有奖金。”
　　“奖金？”
　　篮球场上瞬间就热闹了。
　　“多少钱啊？”
　　“不多不多，第一名600，第二名400，第三名200。”
　　比赛看似没有还没开始，却胜过开始。班里的男同学讨论得热火朝天，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有兴趣的同学去顾辞那报名。做完热身就解散。”
　　太阳还露着半截在山的外面。虽然没有了阳光的照射，但是被炙烤了一天的跑道还是散发着刺鼻的臭胶味。
　　老王坐在树荫底下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
　　挑好喜欢的运动器材后，大家疯狂刷新自己的运动量。
　　“不行了不行了，我天生不适合运动，月月，你自己去吧，我顶不住了。”
　　打了不足二十分钟羽毛球的田七看起来就蔫不拉几的，仰躺在树荫的长椅上。
　　老王在隔壁刷着手机。
　　田七被落在脸上的一滴水惊开了眼，看见一瓶粉嫩嫩的饮料，一下子挺直了小身板。
　　顾辞把饮料放在她眼前晃了晃，拧开了瓶盖递给她。
　　“谢谢。”
　　田七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小顾啊，老师还在这呢！明目张胆给女朋友带饮料，臭小子。”
　　周围的人闻着味就来了，连连起哄。
　　“老师，我们只是普通的好朋友，你别多想。”
　　顾辞吓坏了，连解释都磕磕巴巴。
　　“老王，你别在这为老不尊了，一大把年纪了真是的。”
　　田七怼了回去，试图缓解尴尬。
　　“走走走，快打篮球去。”
　　田七摆手示意顾辞离开。
　　“诶老王，你别开这种玩笑，这多尴尬啊，你别看顾辞平时挺活泼开朗的，实际上他脸皮可薄了。”
　　“那我怎么从未见他给别人买过水啊？”
　　老王今天的嘴跟开了光一样。
　　“那是因为我们认识的时间长，关系好啊！”
　　“我看没这么简单吧。”
　　“就这么简单。”
　　“别人给你买饮料后也会帮你把瓶盖拧开？”
　　田七一愣，眼看解释不清楚了干脆就不解释了。
　　“懒得跟你说。”
　　拿着饮料逃离了现场。
　　“今天不用集队了，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顾辞书包都还没背稳就一路小跑追上田七。
　　“怎么样，还累吗？”
　　“有点。不过还行，回去睡个大觉估计就没事了。你肯定累坏了吧，赶紧回家洗个澡，等等着了凉就不好了。这天气风一吹就容易生病。”
　　“那你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
　　田七一路上心事重重，心里好像堆了一块大石头。
　　“别多想别多想。”
　　田七疯狂摇摇头，试图把那些胡话摇走。

　　“七七，起床啦，快九点了还不起，快起！”
　　田妈在房门外敲了敲，催促着。
　　“嗯……”
　　田妈见她还不醒，见状便又敲了几次门。
　　不出意外，田妈叫了几次她就嗯了几次。
　　“七七，等等吃完早餐，把沙发上的那张素色被套送去姚奶奶那，请她按往常尺寸改成四个枕套和桌布。桌子上是40块钱，剩下的钱你顺便去市场买一打鸡蛋回来。”
　　刚起床的田七颓颓地坐在沙发上，人是起了，魂还在床上。
　　“嗯嗯～知道了。”
　　“排骨腌好放冰箱里了，中午放电饭煲里一蒸就可以了。”
　　虽然田七已经把自己强制开机，但是说话的时候还是有气无力。
　　田妈交代完事情后就出了门。
　　自打田七上了高中，田妈就在镇里食品加工厂找了份工作为家里贴点家用。
　　吃完早餐的田七开启了她的周末自在生活。
　　打开了电视机，把叠好额被单往边上一扔，一头扎进了沙发里。
　　“哎呀，真舒服啊。”
　　手机突然振动。
　　田七凭感觉摸索着手机，双击进去QQ页面。
　　边月：“七七，有空吗？”
　　“有空的话，我们去躺波浪湾吧。”
　　“刚刚看到好友动态有人在晒贝壳。我也想去捡点回来做手串。”
　　田七：“明天吧？今天我有事啊。”
　　边月：“好，那就明天。你想上午去还是下午去？”
　　田七：“上午吧。没那么热。”
　　边月：“好的，那我们明天八点半出发，行吗？”
　　田七：“OK。”
　　边月：“那你明天坐公交来我家，然后我们开小电动去。”
　　田七：“好。”
　　边月：“那你记得哦。”
　　“晚上记得要调好闹钟。”
　　“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
　　困意袭来，田七继续惬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个弹射起身。
　　“哎呀妈呀，快11点了。”
　　田七四处寻找拖鞋，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就拿着被单出门。

　　沿着梧桐大道一直走到尽头，左拐走100米左右到菜市场，沿着菜市场旁边有一条小道，小道的尽头就是姚奶奶的家。
　　路的一旁栽着梧桐树，一路上都是。
　　前几年，这条路还是泥路，每每下雨就满是黄泥包浆，走在上面让人苦不堪言。
　　随着国家政策的推进，镇上到处都修起了水泥路。
　　风一吹就有一大片梧桐花吹落，空气是香甜的，让人心旷神怡。
　　青砖砌起的高墙出现在眼前，砖上满是青苔，锃绿的有，干瘪了的也有。瓦也是旧时候的那种瓦片，一片一片交叠排列。
　　房子的大门敞开着，院里无人，田七便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答。
　　狗子闻声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在田七脚边停了下来，疯狂的摇摆着他的尾巴，露出它的大舌头。
　　“团子，原来你在啊。想我了吧。奶奶呢？”
　　田七蹲下，用手顺着它的毛。
　　突然，房子的门开了。
　　宋誉走了出来。
　　田七先是怔了一下，愣了几秒才起身。
　　“你怎么在这？”
　　田七质问。
　　“你……你你不会是小偷吧？”
　　田七抱着狗后退了几步。
　　他只是揶揄一笑。
　　看他还是没有要理睬自己的意思，更生气了。
　　“我问你呢，你这人有没有礼貌啊。”
　　“你跑到别人的院子里大喊大叫的就礼貌了？”
　　“啊？”
　　田七扫视了院子一周，看见了一辆自行车停在了院子。
　　“你，住这？”
　　“有事？”
　　“我是来找姚奶奶的。”
　　“出去了。”
　　“那她大概几点会回来？”
　　“你等等吧。”
　　田七默默地点着头。
　　宋誉说完转身朝里屋走去。
　　田七在杨桃树的凳子坐下，狗儿也跟着走了过去，趴在地上。
　　“给。”宋誉把水递到田七面前。
　　田七看了一眼他，迅速接过水杯。
　　“对不起啊，我刚误会你是小偷呢。”
　　“知道就好。”
　　说完就走进了房间。
　　“这人真奇怪，在家里也穿着个大长袖。”
　　田七在他离开后开始了喃喃自语。
　　“诶？等等，我要不要问问他跟姚奶奶啥关系呢？算了算了，还是不问了，看着他那表情就烦。”
　　田七摇摇头。
　　“诶！小田来了。”
　　姚奶奶踉踉跄跄地进了门。
　　田七急忙起身，跑过去一把接过姚奶奶的菜篮，一手搀扶她。
　　“一段时间不见，奶奶看起来更疲惫了，要是姚爷爷看到肯定很心疼的。”田七心想。
　　“是啊奶奶，妈妈让我来找你改点东西。”
　　“哦哦，诶呀你很久没来咯，奶奶怪想你嘞。”
　　“对不起啊奶奶，现在高中学习比较紧张，所以我周末都不怎么出门。”
　　田七把姚奶奶搀回了里屋，顺便帮忙把菜篮放到了厨房。
　　“奶奶，这是我家的被套，妈妈说改成四个枕头套跟桌布，按以前的尺寸就行。”
　　田七边说，姚奶奶边戴上老花镜，拿出来有点掉页的记录本，记录本书页是微微发黄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布衣用品的尺寸。
　　姚奶奶一丝不苟记录下尺寸，字体是那样的俊逸秀丽，让田七看了也心生羡慕。
　　她静静地看着姚奶奶，还是抵不住好奇心的驱使问到：“奶奶，那个男孩是你什么人啊？”
　　姚奶奶突然停下了笔，迟疑了片刻说：“我孙子。”
　　姚奶奶的语气罕见的沉重了起来。
　　田七见状不敢再多问。
　　“奶奶，这是我妈妈要我给你的钱。”
　　田七试图打破这看似有点沉重的气氛。
　　“好，你在这等我一下，我进去找给你零钱。”
　　回来时，姚奶奶眼眶已微微泛红，眼角残留着未抹干的泪水。
　　“给你，孩子。”
　　声音也是有些颤抖。
　　田七双手借过钱，装作若无其事跟奶奶道了别。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看里屋，摸了摸团子便起身离开。
　　“完了，我肯定是问了不该问的。”
　　梧桐花还在缓缓飘落，原来，不合时事宜的花香，闻着，也是悲伤的。

　　顾辞准时到达了电影院门口，成功跟卢晓蕊会面。
　　卢晓蕊看见顾辞来到那一刻，深呼吸了好几次，嘴角在脸上从未下来过。
　　“走走走电影开始啦，我们赶紧进去吧。”
　　顾辞只是紧紧跟在她的身后，默不作声。
　　卢晓蕊特意买了两张靠中间的邻座，位置适合，亮度适合，只为留住无数次看向他的瞬间。
　　顾辞从头到尾只直视着电影屏幕，直至电影落幕。
　　电影谢幕，起身时卢晓蕊想试图牵顾辞的手，却被丝毫不犹豫甩开了。
　　顾辞阔步离开电影院。
　　卢晓蕊追了出去，她今天势必要一个复。
　　她跑上前拦住了他，红着眼说出来憋了很久的话。
　　“我们今天必须把话说开了。”
　　“好，你说，我听着。”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我非常喜欢你，你是知道的？”
　　卢晓蕊逼问。
　　从电影院走出来的人看到这声势，抱着有瓜当场吃的心态停了下来。
　　顾辞把她拉到了一个稍微少人的地方。
　　“对，我知道，但是我有喜欢的人。”
　　“那你今天为何赴约，你既然知道我会说这些，你可以不来的。”
　　“我来是因为我答应了田七我，其次，我没想伤害你。”
　　“所以，你是喜欢她，是吗？”
　　“是！”
　　顾辞回答斩钉截铁。
　　“是吗？”
　　卢晓蕊再也抑制不住眼泪。
　　“是。”
　　顾辞的回答掷地有声。
　　“但她不会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你的。我是问过她的。她说只当你是好朋友。”
　　“所以呢？”
　　顾辞没在多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卢晓蕊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流，他人的眼光已不再重要。

　　[后记]
　　田七在院子里乐此不疲地逗着团子。
　　宋誉透过窗户静静地看着她。
　　十三年前的夏天。
　　几个男孩仗着自己的气力，把另一个小男孩推倒在地。
　　“再多管闲事，连你一起打。”
　　那个男孩叉着腰，一脸嚣张跋扈。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小女孩冲上前，挡在了小男孩前面。
　　“不许欺负人。再这样我就去告诉警察叔叔，把你们一个个都关进小黑屋里去。”
　　那几个男孩一听到要被关进小黑屋，吓得赶紧跑路，逃跑的路上还做起了鬼脸。
　　“你没事吧？”
　　小女孩关切地询问他的情况。
　　小男孩抱起了护在怀里的狗崽。
　　“原来，你是在保护这只小狗啊。”
　　小男孩点点头。
　　“刚才，我看到小狗被他们踢得嗷嗷叫，我跟他们说不要这样，他们就把我推倒了。”
　　“诶呀，你这条腿的膝盖出血了。”
　　小男孩摆正自己的腿看了一下。
　　“没事。”
　　“等等。”
　　小女孩在草丛中抓了几片叶子开始揉搓，揉出了汁水直接把叶子敷到了伤口处。
　　“这叫臭草，妈妈说可以止血，我之前经常摔破皮，妈妈也给我敷这个。”
　　“对了，我叫田七，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温煜，家里人都叫我团子。”
　　“那我以后就叫你团子哥哥好了。”
　　过了几分钟后，血止住了。
　　“团子，团子……”
　　“妈妈，我在这。”
　　女人闻声快步跑了过来。
　　“哎呀，你怎么跑到这了，诶呀，膝盖怎么了。”
　　“没事妈妈，就摔了一下。妈妈，是她帮我把血止住的。”
　　“谢谢你啊小妹妹。”
　　“不用谢，阿姨。”
　　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田七都在跟团子一起玩耍。
　　但是，突然的一天，团子离开了这里，再也没有回来。
　　田七为此哭了很久很久，做梦都喊他的名字，田妈只好骗她暑假团子就会回来，这事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