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默语》三月青梅

2、梧桐花，开了

　　“妈，我出门啦！”
　　田七随手撸了撸头发，蹑手蹑脚穿上鞋就往外跑。
　　“诶呀，先把早餐吃了。”田妈在厨房喊到。
　　刚走到门口的田七只好硬着头皮回去拿个包子，硬塞在嘴里嚼了几口，喝两口牛奶应付一下。
　　“妈，我吃了，我来不及了，先走了啦。”
　　顺手带上了门便朝公交车站狂奔。
　　首班B20公交车6点30分会准时到达车站，每一次多做停留，错过了只好再等半小时。
　　学校的预备铃响是七点十分。这意味着，如果错过了首班车注定迟到。
　　田七跑了一半就累得不行了，家到车站步行最快也要十分钟。
　　她叉着腰，抬手看表，还有三分钟车就到站了。
　　“完…完…完了，6点27分了，照我这个速度，根本不可能赶上，还是放弃算了……”
　　但是转念一想，迟到了要去一趟口水飞办公室“喝茶”，就算爬也要爬到车站。
　　于是田七重新调整好了呼吸，咽了咽口气，已经顾不上三七二十一了，唯有卯足了劲跑。
　　在快要到达公交车站的时候，田七的眼里闪烁着胜利的曙光。
　　“司…司机大叔，等我……等等我……”
　　田七撕心裂肺地喊着，干痛的喉咙却让她再怎么也喊不大声，只好朝公交车使劲挥舞手臂。
　　“滴，学生卡。”
　　踏上公交那一刻，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感让田七长舒了口气，什么也顾不得，直接背着书包就坐。
　　瘫软在座位上，用尽余力拉开车窗，风呼呼往她脸上吹去，吹着她微湿的头发与衣襟。
　　田七尽情吐纳，合上双眼，只尽情享受风带来惬意。
　　“扬川一中到了，请到站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田七被公交提示音叫醒。
　　长舒一口气，走下了车。
　　逃过一劫！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为今天不用去“喝茶”而窃喜。
　　“太棒了，才6点50分。”
　　慢悠悠走回去。
　　“是他？家离学校六公里，这家伙竟然骑自行车上学。那我卡不就白办了？”
　　把书包“啪”一声甩在书桌上，伸直了腰坐下。
　　“七七，你今天怎么来这么迟？还满头大汗的”。
　　“甭提了，昨晚手机不小心关了静音，闹钟没响，起晚了，真倒霉！”
　　“大哥，早餐。今天给你带了你最爱的肉松卷。”
　　田七瞪大双眼，两眼放光，拿起肉松卷就啃了起来，跟刚从监狱放出来一样。
　　“谢啦，我刚好饿了。”
　　顾辞摸了摸田七的头，一脸宠溺地笑着。
　　“哎，顾辞，你天天都给她带早餐，怎么不见你给我们带啊？”
　　杨子聪再也按捺不住他那张欠揍的嘴。
　　“你不会自己买啊？”田七连忙反驳。
　　“哎呀，自己买的哪有别人带的香，你说是吧，顾辞。”
　　“闭嘴吧你。再不闭嘴小心我帮你手动闭嘴。”边月打断了他的施法。
　　“不说就不说，那么凶干嘛。”
　　边月狠狠瞪了他一眼。
　　“来，今天做一套省模拟题，两节课加一个课间，大家赶紧清空课桌上的书本。”
　　“唉～”
　　杨子聪疯狂地来回抓着头发，精神状态可谓十分美丽……这是最好的选择就是别理他。
　　“我去，‘更年期’怎么搞突然袭击啊，一点准备都没有。”
　　教室里一时间也是怨声载道，不只是他。
　　“呵，就你那点分，还用准备吗？”
　　田七忍不住吐槽，边月被逗笑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的数学跟我半斤八两。”
　　杨子聪一脸不服气。
　　“啧啧啧，你可别瞎说，我数学每次都考得比你高分。”
　　“哐哐哐～”
　　三角板被重重落在了讲台上。
　　“安静！今天准点交卷。搞快点！”
　　一拿到试卷就是埋头苦干，题是做不完的，准确地说是不会做。
　　笔跟纸的摩擦声替代了哀嚎声。
　　“这么快就写完啦？”
　　音量虽小，却引得无所事事的人频繁回头。
　　一句话引得众人频频回头。
　　班主任将信将疑翻了翻宋誉的试卷。
　　“那检查一下吧。”
　　宋誉并没有检查，而且自顾自干起了自己的事情。
　　“看啥呢？快写你们的。”
　　田七实在是写不下去了，托腮挠头咬笔头，只想着等等可以抄边月的混点分。
　　与她志同道合的杨子聪直接摆烂了，埋头就睡起了大觉。
　　边月还在奋笔计算。
　　“到时间了，收卷！从后往上传，快点。”
　　没写完的同学在替脑中刚构思出的答案感到惋惜。
　　写完的同学淡定从容，势在必得。
　　从未写完过的同学身上有一种无所谓轻重的释然。
　　“最后一分钟，再不交就自己留着。”
　　其余的人学才愿潦草署名上交。
　　“宋誉，这是我做的桂花糕，给你带的。”
　　何晴把盒子递到他的跟前。
　　宋誉全程看书。
　　全然没有理她的意思。
　　周围人立即切换吃瓜模式，就差把眼睛长在他俩身上了。
　　“OMG，班长不会想追宋誉吧？”
　　几人在一旁开了一场“临时会议”。
　　“不可能吧，班长这么多人追。”
　　“他俩在一起我觉得挺不错的，嘻嘻…”
　　“对对对，我也觉得，美女就应该跟帅哥谈恋爱。”
　　“我超赞同。如果他俩在一起的话，我还挺磕的！”
　　“我也！他们俩简直绝配。”
　　“诶诶诶谁规定帅哥一定配美女的，肤浅，庸俗……”
　　一男同学在一旁抗议。
　　“但是，话说回来，宋誉这人，看起来不大好相处。”
　　“唉，人家这叫有个性，你懂个鬼啊。”
　　据不完全统计，人一生中大约会遇到2920个人，所以，在爱情信仰面前，会有人一生只爱一人吗？
　　“快拿啊～快拿啊。”
　　有几个人在一旁起哄，就差自己上手了。
　　大家吃瓜归吃瓜，黄文的脸色是人群中最差的。
　　“我不需要。”
　　宋誉冷漠回绝。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没人再出一句声，只剩下尴尬。
　　吃瓜人脸上除了瞠目结舌还是瞠目结舌。
　　“你如果不喜欢吃桂花糕，那明天给你带别的，如何？”
　　“我不需要。”
　　二次拒绝让现场氛围降到冰点。
　　“诶，宋誉，你什么意思啊？你以为你是谁啊？能不能有点礼貌？”
　　黄文杰对着宋誉嚷嚷着，就差上把拳头送他脸上了，幸得杨子聪一行人拦着。
　　“干嘛呢？在这吵什么！”
　　口水飞从前门走了进来。
　　全部人一哄而散，疯狂乱窜回自己座位。
　　“一天天的，不好好搞学习，在这嚷嚷什么？”
　　口水飞又开始了他的长篇教育理论。
　　“黄文杰，又是你吧？一天天的，就知道惹事生非。”
　　口水走后，班级里顿时恢复了吵闹声。
　　何晴趴在了课桌上，把头埋双手。
　　黄文杰还在为刚才的事愤愤不平，加上被口水飞的口头教育，看来今天这件事不可能就这样了事了。
　　“走着瞧吧。”
　　黄文彬转过头，恶狠狠看着荣誉暗自低估。
　　“行啊，这小子，班花都敢拒绝。”
　　杨子聪羡慕的同时又佩服。
　　“要不你向他取取经。”
　　坐在他身后的赵佳阳顺着他的话回答。
　　“取经有用的话，就不会现在还是条single day了。”
　　杨子聪转过身跟他畅聊了起来。
　　“你这叫damn single。而且单身狗又不止你一个。这不有人比单身狗还惨吗？”
　　杨子聪跟赵佳阳小声说大声笑。
　　“自习课呢！你们俩小点声。”
　　田七最烦自习课吵的人了，因为这影响她看小说的速度。
　　“Sorry.Sorry.”杨子聪连连道歉。
　　最后还是下课铃结束了这场闹剧。
　　“七七，我妈来这边办事，顺便接我放学，要不要一起啊？”。
　　“不用了，我搭公交。”
　　田七从兜里掏出了她的公交卡。
　　“那我们一起出校门口。”
　　“啊我……我可能要再收拾一会，你先走吧。”
　　“那好吧。注意安全哦。”
　　“好的，你也小心。拜拜。”
　　等边月走远，田七背着手包就跑。
　　“完了完了，肯定走远了，那家伙有自行车。”
　　田七边下楼，边嘴里念叨着。
　　等跑到停车场，人已不见了踪影。
　　“果然……”
　　田七沮丧地跺了跺脚。
　　走到第二个路口拐角时，一大群人聚集在那里，这是去公交站的捷径，路道比较窄，平日里没什么人跟车经过。
　　除了图方便的人。
　　今天这阵仗，路过的人看见了，也只能拿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然后转身另择他路。
　　田七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我告诉你，你必须付出代价。”
　　只听见一男的在叫嚣，其后跟着一群小弟。
　　“是你！”田七看了一眼宋誉。
　　“田七，我奉劝你少管闲事，识相的就赶紧滚开，我不打女生，但今天不一样。”
　　黄文杰用手指着田七警告她。
　　眼里满是杀气。
　　“你还真别说，这事我今天管定了。我可不怕你。在我来之前，我已经报警了，有种你就在这跟我一起等警察来。”
　　面对恐吓，田七没有丝毫退缩。
　　“哥，我们今天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再被拘留了。不如，我们下次再找个时间跟他算账吧。走吧，哥。”
　　几个小弟一听到警察便自乱阵脚向黄文杰提议。
　　“今天的事，还没结束。还有你！”
　　黄文杰用手指着宋誉跟田七，再次发出警告，心有不甘地走了。

　　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踪影，田七才松了口气。
　　“喂，你这个人遇到危险就不会喊救命吗？”
　　“我没让你多管闲事”。
　　宋誉只抛出冷冰冰的几个字，便准备骑车离开。
　　“你什么态度啊，我刚才可帮了你！”
　　田七越想越气，一把抓住车把手。
　　“我没让你帮我。”
　　“哼，我多管闲事？我要去不多管闲事，你现在就该躺医院里了。”
　　“你不来，指不定谁躺。”
　　田七没有对他的话感到意外，因为在她眼里，他就是个自大狂。
　　也不想再争辩，从口袋掏出了一张公交卡递给了他。
　　“这是用你给我的50块钱办的公交卡，给你。你不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吗？我也不乐意接受别人的施舍。”
　　田七把每个字都说得掷地有声。
　　宋誉接过公交卡，看了一眼，随手扔向一边的草丛就离开了。
　　“有病，爱要不要，我以后再多管闲事，不，再多管你的闲事我就是猪。”
　　田七的五官都在忙着打架，气得脚跺个不停。
　　回家的道路两旁是两排高大的梧桐树，抬头望去，一片紫色映入眼帘。
　　田七闭上眼用力地感受着眼前的一切。
　　“真好，终于开了。”
　　糟糕的心情因梧桐花香而逐渐消散。
　　回到家里，田七刚坐下就发信息跟边月吐槽，聊天页面被一串又一串的文字填满，把今天的糟心事一字不落地说了个遍，并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多管闲事了，虽然她并不知道打脸会来得多快。

　　第二天回到课室，只要一看到宋誉，田七就拉下脸。
　　顾辞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径直走过来关心。
　　“怎么了啦，谁惹我大哥不悦了，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顾辞熟练地在杨子聪座位坐下，等待回复。
　　“昨天回家的路上踩到屎了，感觉特倒霉。”
　　边月听了噗嗤一笑。
　　话说得异常大声，丝毫掩不住气愤。
　　听罢，顾辞也没在追问，哪怕这不是真正的事因。
　　田七一放学夺门而出。

　　边月来到补习班，一如往常坐在第一排，一股脑整理今天的资料。
　　“哇哦，快看快看。”
　　边月后面的女生撞了撞身边的女孩，让她往后面看。
　　“我靠，帅哥！”
　　一行人心照不宣地欣赏了起来。
　　边月也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
　　“是他！”
　　宋誉并没记着找座位，而是走上了讲台。
　　等补习班的人基本到齐了，他就开始了他的课程。
　　“以后我就是你们的老师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
　　“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话音未落就有人急不可耐提问了。
　　宋誉并未理睬，只是让大家拿出相关资料。
　　每一个字的发音字正腔圆，理论也都深入浅出，解题逻辑清楚明了，解题经验成熟得不像是学生。
　　解题的切入点以及思路既新颖又生动，一节课下来没有一句废话。
　　听课的同学丝毫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不一会就下课了。
　　宋誉在同学们的崇拜的目光下离开了教室。
　　边月急忙收拾好东西跟了过去。
　　在宋誉正在骑车离开的时候，边月叫住了他。
　　“宋誉，你等一下。”
　　宋誉回头看了一眼。
　　“宋誉，如果你实在有困难的话可以向学校申请助学金，你这样要是被学校发现了是会被开除的。”
　　“我不需要。”
　　宋誉撂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怪人。”

　　【后记】
　　“老板，自行车怎么卖？”
　　“200到500的都有，那要看你喜欢哪一辆。”
　　“角落里那辆黑色的。”
　　“这辆？”老板走过去用手指着那辆车。
　　“对。”
　　“那辆400。”
　　“200吧。”
　　老板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叉起了腰。
　　“嘿，你小子给我对半砍是吧。最低300，要就拿去。”
　　“成交。”
　　“你这讲价谁教的。”
　　荣誉冷冷的笑了一下，见讲价成功也爽快地掏了钱。
　　经过了公交车站零售部停留了一会，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宋誉回到家门口，迎面就是掉漆的门牌，依稀能看见28号的字眼。
　　刚进门就有一只狗迎了过来。
　　它行动已经有点慢了，却依然挡不住它的热情。
　　垂垂老矣，进去了它的风烛残年。
　　即使这样，它还是卖力地摇动尾巴，跳着，跑着，依偎在主人身边。
　　宋誉把自行车停靠在庭院里，暖黄色调的灯光从厨房里映衬出院子。
　　庭院里有一颗高大茂盛的杨桃树，宋誉寻来竹凳，在树下坐着，抚摸着他的伙伴。
　　院子一地都是梧桐花花瓣，风也在摇曳着树枝，夹杂着沁人的花香。
　　“小团子，你闻闻，这花香，是不是跟小时候一样。”
　　宋誉静静地看着门外那盛开的梧桐花，记忆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