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世上》木又寸

9、第 9 章

　　四年后。

　　清晨的阳光似乎过分耀眼。

　　意识清晰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床头崭新的护额，眼中微闪的光芒昭示着有特殊意义的一天。
　　佐助从床上起身，眯起眼看向窗外，入目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村中景象，笑容，树叶，阳光，蓝天。

　　他把这景象称作无知，她却喜欢说这叫安宁。

　　转过头视线落在打满晨光的日历上，随即皱眉。
　　已经是第三天了，居然还没有完成任务。那么今天……他抿了抿嘴，嘁。

　　﹤﹤﹤

　　土之国荒凉的边界，荆棘丛生的树林里昏暗的光线稀稀落落。

　　树丛中一高一矮两个大汉，身着黑衣脸带黑色面罩，交谈声从树林南边穿向最北边。
　　“就算是木叶忍者也不过是三个小鬼，哪用得着我们出手。”一人闷声抱怨，另一人皱眉脸上是同样的不耐烦。

　　林中听得见因走动而引起杂草簇簇的响声，不知名的鸟类偶尔一声鸣啼。

　　微风拂过的顷刻——
　　“呵呵。”突兀却又万分自然地，树顶传来令人如沐春风般温和的笑声，一瞬间，林中光线似乎明媚了三分。

　　鬼使神差般地没有第一时间拔出苦无，两个黑衣大汉一齐抬头。

　　树枝间暗色与光亮交错。

　　白衣的少女双手抱胸倚树而立，黑发披肩。她头顶枝桠间丝丝缕缕的亮色静静蜿蜒，阴影中阳光映射不到她温柔带笑却黑不见底的眼眸里。

　　两个大汉有瞬间怔愣。

　　少女眉眼弯弯似乎很愉悦的样子，垂着眼睑看向他们，她吐字柔和，“安静点……吵到林中的鸟了。”

　　怪异却令人舒心的问候，少女一边说一边把手中的苦无收回腰间。
　　木叶护额，双臂的绷带，腿上的护膝，还有腰间的手里剑——一眼即明的忍者装扮。
　　两人一下子反应过来。

　　随即，两道身影瞬间消失，黑影直冲树顶。

　　林中刹那寂静。

　　“太慢了啊……”少女柔软的气息近在耳边。眉头紧憋的大汉僵硬地转不了脑袋，额头滑下一滴冷汗。

　　“木叶旋风！”另一边少年的吼声冲天。
　　随即响起的……骨节错位分明的吱吱声，还有——“啊——”粗狂惨烈的喊叫声……

　　隐匿已久的群鸦终于在这一刻被惊到，黑色冲破茂密的枝叶，纷纷掀开树林上方的大片蓝天，阳光缓慢而浩大地倾泻——

　　“青春啊！”

　　……

　　野外溪边明媚的天。
　　滔滔不绝热血状的绿色师徒两人。
　　树下盘腿而坐的冷漠少年。
　　以及躺在树枝间黑色长发垂下的少女。

　　“哟！中忍以上的实力，我和世上解决两个！”向静坐的日向宁次祭出大拇指，小李的白牙闪闪发光。

　　日向宁次没有搭理他，将目光转向树上的世上。

　　世上侧过脸轻轻勾起唇角，笑容在阳光中和暖醺人，“下忍水平的两个而已。”
　　日向宁次点头闭眼。

　　——李的宽面泪，凯老师的宽面泪加安慰——“少年哟！继续向上吧！这就是青春啊！”

　　……

　　任务归来回村的必经之路。九月天气，路旁葱茏大树茂密如夏初，自然而然让人联想到这是被木叶忍者村感染出来的勃勃生机。

　　站在村口，世上抬头面朝阳光望向大树，微微眯起眼有些怔忡——枝叶蔓延速度过于迅疾，所以时光的流逝被它反反复复地强调着，一年一年过去得越发清晰……

　　气氛猛地变异——

　　“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木叶高贵的苍蓝猛兽带班完胜回归！”绿色的身影跃起与大树融为一体，凯的沸腾心情充分体现于炫目的体术，横身下劈——树枝断裂绿叶大把大把纷落。
　　“啊——凯老师我也要来！”

　　哗啦哗啦哗啦……

　　抬手挥去砸向她的树枝，世上闭目站在纷纷扬扬的绿叶中，缓缓扯开一个习惯的微笑。归根到底……她之所以会觉得树叶长得那么快速，也只是因为它受两只绿色生物的影响衰败得快速而已……
　　望着眼前的景象世上笑容复杂。粗似木桩的树枝直直朝她飞过来，她没有动，一旁宁次出腿迅疾，“啪”一声木屑四飞。

　　头顶，凯竖起大拇指，“Well done！”
　　“……”

　　“世上，走吧。”
　　“……嗯。”

　　与宁次在桥边告别。一个人缓步走在回家的路上，世上习惯地回应村人们热情的问候，习惯了喧闹的街铺，习惯了溪上朱桥，墓旁青草。
　　以及……

　　打开家门，她照常喊了一声，“我回来了。”……没有回音。换上鞋子踩上地板，偌大的屋子里响起自己空空荡荡的脚步声。世上下意识地微勾唇角，一个异样莫名的微笑弧度。

　　……以及，习惯了家中的寂静。

　　走进客厅打开冰箱——只剩丸子，再侧头看看满是番茄根叶的垃圾桶，世上叹气。
　　今天似乎是双休日，却看不见佐助的人影。
　　她瞥了日历。
　　红色的日子被重重圈起，上面是佐助巨大的字迹，生怕她看不见的样子。
　　面容上不由地浮起温柔笑意。
　　既然错过了他毕业的日子，那么毕业生说明会总该去看看。

　　﹤﹤﹤

　　世上倚靠在忍者学校门口的大树。不多久，就看到了从门口走过来的佐助，一步步靠近的身影带着旁若无人的气息，仔细点可以看清他注视着地面的眸子，与她是同样的深黑，眼底却是不加掩饰的冰冷。
　　双手环胸，世上微笑着等他自己注意到她，等他自己走过来。

　　可惜……
　　“世——上——酱~”热情十足的一声呼唤，路人纷纷侧目。
　　她转过头叹了口气，“鸣人啊。”
　　金色脑袋笑容大大的少年飞奔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眯着眼睛自以为神秘实际上却十分招摇地哼哼两声，卖关子的姿态。
　　还没等世上顺从他的意愿询问出口，他便已经叉腰仰天，“哈哈，我毕业了！”
　　“啊。”恰到好处的一个欣悦笑容，她点了点头，“恭喜毕业。”

　　下一刻，鸣人却无视了她的祝贺。
　　手指着世上身后，他双目圆瞪，“你……你过来干什么！”

　　身后，是冷着一张脸的佐助，盯着鸣人的黑色眼睛噌噌冒着戾气。

　　鸣人不由向后退了一步，意识到后又向前大迈一步，脸朝佐助鼻子朝天，“干嘛！？”
　　佐助开口，压抑着情绪的问句，“世上，酱？”
　　“哼！”鸣人显然无视了周边冷气，拉过世上，他向佐助炫耀，“怎么，看见漂亮女孩子找我没找你不爽吗？”

　　“咔吧”，握紧骨节的响声，“……找你？”佐助脸更黑。
　　“那是！”鸣人很得意的样子。
　　佐助面庞彻底结霜。

　　世上抚了抚额，笑意在手掌下的眼中肆意。
　　终于，双手按上佐助的肩。“佐助。”她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以最亲切自然的语气，“还是没长高啊。”

　　“才三天怎么长高。”佐助面无表情撇过头。

　　“诶……”鸣人后退几步，“诶诶诶？？？”

　　世上回过头去看鸣人，“哎呀，鸣人。”她圈过佐助脖子，两张面容三分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的脸凑在一起，佐助面瘫她微笑，“一直忘了告诉你啊，我叫宇智波世上，是佐助的姐姐。”
　　……
　　“诶……”他又退后了几步，“诶诶诶！！！”

　　﹤﹤﹤

　　夕阳道上，姐弟两人难得一起走回家。世上侧过脸可以看见佐助的肩只比她矮一点点，视线落在他头顶的护额上，霞光中是她不倦的柔和笑容，以及融化在霞色中的舒缓嗓音，“护额很适合，佐助已经是忍者了啊。”
　　傍晚的微风拂过。
　　佐助瞥向她撩起发丝的右手，紧紧缠绕着白色绷带只露出纤长的手指，覆着一层透明的茧，那是她刻苦与经验的痕迹。

　　“哼。”他已习惯了无波无澜的音调却改不了话语中的激烈，“所以不用多久，我就会超越你。”
　　“呵呵。”她如往常一般听起来对他很专注的笑声，佐助深知事实上那是分明的漫不经心，“嗯，我等着。”

　　佐助再次瞥了她一眼，然后直接加快步伐走在前面。

　　“佐助。”她跟上去看向他果然又冻上一层的脸，令他生闷气的……那么只能想起刚才的场面，于是话语中透着几分无奈，“是在想鸣人吗？”
　　佐助哼了一声没有应答。
　　“嘛~毕业之后就不会常见了。”世上安慰。
　　“不。”佐助停步，那个表情绝对是世上看过的他一天中最糟糕的，“……我与他分在同一个小组。”
　　“……”

　　“呵~”世上扯了扯嘴角，思索着转移佐助注意力的话题。随后，她把脸凑近佐助笑了开来，“对了，今天还没对你说，恭喜毕业。”
　　“……嗯。”他别过脸，淡淡应了声。

　　那天，夕阳的最后一缕余辉在两人回家之前尚未消散。

　　隔天一早世上如往常一般早早就树林。

　　周围高大的树上分别挂着八只靶子。世上抬头环顾，随后走到树木中央，微微垂下眼睑歪着脑袋似在回想什么。
　　下一秒，她跑动的步子迅疾而轻盈，单手击石，借力上跃，眼中红色浮现，闭上眼的瞬间手里剑晃影而过，“啪啪啪”一共八支，正中红心。

　　单膝落地，世上站起身来掀开眼帘，血红的写轮眼显于阳光下，三轮勾玉徐徐转动，“佐助？”她的唤声平静而带有些怔忡。

　　黑色长发的少年于绿树掩映间走出，沉稳的表情背对着她，“是我。”
　　“宁次啊。”世上侧过头，“下午不去修行吗？”
　　日向宁次眼睛瞥过树顶的靶子，走近她，“今天的修行提前结束。”
　　世上接过他递过来的苦无，点头微笑，“也是，明天一早就有任务，不要太累的好。”随后她挥手将苦无击向树顶靶心，靶上的手里剑一一被击落。
　　日向宁次嗯了一声，看着她走过去俯身捡手里剑，静默半晌又说了一句，“你也是。”
　　“嗯。”世上整理好忍具，想起李和他一起在山下训练，“李呢？”
　　“……绕着村子在做青蛙跳。”
　　“……第几圈了？”
　　“……第八圈。”宁次看着世上一根发丝都没乱的清爽样子，斟酌了一下又说，“他说你每天训练到汗流浃背，所以他不能落后。”
　　“……”世上叹了口气从宁次身边走过，“我会记得洗把脸不擦干去见他的。”
　　“……嗯。”

　　世上走出林子，见日向宁次还走在后面，便问，“对了宁次，你刚刚是来找我喝下午茶的吗？”
　　于是少年倏地停步，直视着她，他说：“我只是路过。”
　　“哦。”
　　见她头也不回地往南边走去，日向宁次在后面跟了一步，最终还是淡然地问了一句，“你去哪里？”
　　世上回头思索了一下，然后笑容染上阳光的暖意，“我家正处青春叛逆的小弟落入了不良老师的手里，我去看一下。”
　　“……哦。”日向面无表情。
　　“你去看一下李吧。”世上摆了摆手，“再见。”
　　“再见。”

　　路上正巧看见村南树林那边缓缓走过来的佐助。世上停步，佐助也停步。
　　他全身上下都是泥渍，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可见多处擦伤与青紫，然而漆黑的眼中却是遮掩不及的光亮。
　　世上打量了他一眼，抿了抿唇，“遇到野兽了？”
　　“哼。”
　　“呵呵。”她笑意淡淡摸了摸他的脑袋，目视前方的森林，“你回去洗澡，晚饭不用等我了。”
　　“你要去哪？”
　　“……有人会请我吃晚饭的，毕竟……”她伸手擦了擦他颊边的脏污，笑得温柔，“毕竟你都狼狈成这样子了。”
　　佐助心情甚好本想讽刺她一句“我成这样你就有饭吃难道你把我卖了啊！”但到嘴的情绪又被心中习惯的冷意压了回来，于是看着她收回去的手指，他只闷闷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嗯。会的。”

　　远远地就看见，蹲在石头上看起来像是拉长了目光远眺夕阳的身影，霞光间落在他的白发间，深沉悠远的气息，不甚寂寥。
　　世上走近，在他身侧坐下，她的黑发比他的白发矮下一大截，“醒醒了，卡卡西。”
　　“嗯？”卡卡西下垂着死鱼眼缓缓望向她，“啊呀世上。”

　　世上转过眼眸与他对视，然后，墨黑的眸中笑意一点一点加深。

　　卡卡西眼角立即吊起十二万分精神，“有事吗？”
　　“没什么事。”她单手闲适地支起下巴，微微眯起眼看夕阳，“好久不见了。”
　　“是的，好久不见了……”卡卡西曲指挠了挠脸，犹豫良久后说，“嘛……最近没有新的忍术可以教你了。”
　　“嗯。”她似乎毫不在意，“以后也不用了。”
　　“哦……也是……”他叹了口气，神色惆怅：“以你现在的实力，已经可以进暗部了。”
　　“我自然知道。”
　　“……”
　　“但是……”她敛了敛眸，唇角有些微妙的讥诮弧度，“暗部申请书第三次被退回了。”

　　“啊……”卡卡西应了一声，半晌，他转过头看她。

　　她脸上依旧是不变的柔和笑意，霞光落入她漆黑的眼中，温暖几近虚幻。

　　在世上扩大笑容向他望过来的时候，卡卡西收回视线。
　　“卡卡西老师。今天我是来问你的，我家佐助怎样？”
　　她问得笼统，他不知她的意图，于是他语调懒散地陈述，“嗯……今天下午表现不错，应该是学会了团队协作精神……忍术体术幻术各方面都很优秀，能力也不错……就是不够尊敬师长……脸上可以再多一点笑容……”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笑容满面看着自己的世上，不动神色地继续，“……其实表情沉稳的学生我更喜欢……”
　　似乎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但世上的意思却是“你继续”，他思索良久，又说，“比和他一组的两个孩子看起来要成熟许多……昨天问了他们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还有梦想，然后……”
　　他蓦地顿住。

　　世上转过头，随着他的话一下子便想到了佐助的神情话语，她缓缓眨了眨失去情绪的眼睛，随后，重新笑起来，“你继续。”

　　并不能怪卡卡西，每个带班上忍都会那样问自己的学生——
　　“你最喜欢的东西？”现在的她深刻地记得那时候无奈几近悲哀的心情，她最喜欢的东西？她回答，“三色丸子。”
　　“你最讨厌的东西？”“牛奶。”
　　“你的梦想？”“……大概，世界和平。”
　　凯向她竖起大拇指，她微笑。漫不经心，无关紧要。

　　那么佐助呢？
　　他最喜欢的……人，他最憎恶的……人，他早已站错方向的梦想？

　　卡卡西停止了述说。

　　世上站了起来，她缓缓抛起一直握在手中的手里剑，视线随手里剑起伏，“对了。”
　　“嗯？”
　　“今天在路上看见佐助，他样子挺狼狈的。”
　　卡卡西笑了笑，些许不自然。

　　被抛起的手里剑并没有顺势落入手中，她弯腰在厚密的草丛中拾起手里剑，抬头倏地对卡卡西嫣然一笑。
　　卡卡西愣。
　　“那么……再见。”

　　世上离开的脚步分外悠然，于是十几步后顺利听到了林间“嘭”的一下爆炸声。
　　“哎呀。”她带笑的懊恼叹息，然后又折了回去。

　　焦炭卡卡西盯着她，最终憋出了一句，“宇智波，世上。”
　　世上看了眼他手中完好无缺的红色小书本《亲热天堂》，脸上的懊恼一扫而空。俯身在刚刚手里剑掉落的地方捡起一张起爆符。两指夹着起爆符在卡卡西面前晃了晃，她微笑解释，“不好意思，刚刚掉了一张起爆符。”
　　随即转身就走。

　　“哎呀，这下真的要自己去吃晚饭了。”她轻笑声刚落……
　　“嘭！”不远处又是一下更加猛烈的爆炸声。

　　暮鸦飞过，晚霞正好。

　　第二天一早。

　　世上整理好自己的忍具，看了一眼时钟走到门口，手中家门锁转动的同时佐助房门打开。

　　“大概要几天？”佐助站在房门口看着她，直接地问话。
　　她手指在门把上敲击了一下，“不太清楚。”
　　“你昨天没有告诉我你今天要出任务，我听说这次任务是你自己申请的。”
　　“嗯，是的。”她将大门打开，“是小组任务。”
　　“……土之国你上次去过。”
　　“嗯。”她回头微笑，“没想到这次任务也是土之国。”她的眸色在晨光的照耀下越显深黑，佐助蹩眉，闷了好久他最后低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嗯，会的。”

　　大门关上，世上转身，窗外樱花枝桠几不可见地轻轻晃动。她视线滑过树梢，笑了笑，随后往前走去。
　　前一秒她能够看见，隐藏在暗部诡异的面具之下的，在枝头遁去的视线。

　　她笑容不变似乎从未去多想过什么，被任务与训练排满的日子一天又一天流过，不够寂寞不够热闹。
　　只会记得，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