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世上》木又寸

7、第 7 章

　　宇智波后山树林里是明媚是午时阳光，又是一个好天气。世上一个人闭着眼躺在树上，对外说着去训练实则午休。

　　林间静谧无声。

　　蓦地，她睁眼，望着树枝间的蓝天，眉眼弯弯地微笑，“佐助，小心脚下。”

　　“哼。”
　　不是“扑通”一声而是嚣张的哼声。佐助从树林间光明正大的走出来，他环顾了一下，然后仰着鼻子朝着树上的世上，问：“尼桑呢？”

　　世上抬手将头顶茂密的枝叶拨开，眼睛并没有向下看，漫不经心反问了一句：“尼桑不在吗？”过了一会她的声音满是笑意，“哎呀真的不在啊。”

　　又是这样的语气，对他总是不够认真。

　　佐助怨气直冲了上来，鼓起脸吼她：“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尼桑离开了吗！”

　　世上闻声从树上跳了下来，墨色的发丝在绿叶与阳光中飞扬，一张笑容盈盈的脸落在佐助面前，“因为，佐助的鼓起包子脸让人很有食欲啊。”
　　佐助一边愤怒着目光一边脸红，嘴上的伤痕越见明显。世上看了他唇角一眼，从口袋中掏出创可贴。

　　脸凑近佐助，她笑语轻柔，“记得豪火球术训完之后照一下镜子再往大街上走。”
　　佐助眉毛挑起，刚要说什么“啪”一下嘴上便被封上了创可贴，“……”
　　“嗯，这样好看多了。”她笑容满面。
　　“……”

　　“走吧，也许可以在甜食店找到哥哥。”她往山下去。
　　佐助撕开创可贴，痛得呲牙裂嘴却仍忘不了驳回世上，“你自己要去吃吧，他出任务怎么会在那里！刚刚才吃完午饭又吃甜食。”
　　“都说了是因为佐助的包子脸让人很有食欲嘛。”
　　“……我不去，我去继续训练。”他说话的音调低了些。
　　“呵呵，今年后山上的番茄长得不错，哪天我叫邻居的大妈们采回家吧。”
　　“……！”

　　甜食店。
　　和世上一起坐在桌边，佐助抱怨：“我不喜欢吃纳豆。”
　　服务员亲切地望着他们，世上转过头笑着对她说了一句：“给他来杯白开水就好。”
　　佐助抿了抿满是伤痕的嘴唇，没吭声。

　　店里的人并不多，邻座的三个年轻人带着崭新的护额，世上一口一口吃着手中的食物，没有去回应他们不时看过来的视线。

　　放下碗筷，她拍了拍捧着白开水不知在想什么的佐助，“佐助，走吧。”
　　“嗯。”他低着头放下杯子，却没有站起来。
　　世上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又唤了他一声：“佐助。”
　　“世上。”佐助的眼睛盯着玻璃杯，面容不经意得就染上一分委屈，“你不觉得尼桑从加入暗部就开始不喜欢搭理我们吗？”
　　世上没有应声。
　　佐助自顾自喃喃：“我找他陪我手里剑修行他总是说很忙，放学时候也不来接我们了，就连今天答应了要陪我们训练又因为任务离开了……”
　　世上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脸上笑容始终浅淡。最后她站起来只是朝服务员说了一句：“再来一份甜食，带走。”
　　佐助仰起头不满地嚷了一声，“喂！”
　　“走吧。”

　　一白一黑小小的两个身影走出甜食店，背后是同样鲜明的宇智波家族团扇族徽。

　　屋檐下的阴影中世上微微侧头，店中人的谈话清晰可闻。

　　“呐呐，那两个孩子是宇智波家的吧。”
　　“哼，就算宇智波又怎样，还只是小鬼而已。”
　　……
　　世上转过头看佐助，他训练过后的嘴上伤痕累累惨不忍睹。她再次将创口贴贴上他的嘴唇，又笑着叮嘱了一句：“以后记得训练完后要往河里照照自己的样子再走出来。”
　　佐助被封住的话音模糊不清，少了一分气势，“哼，那条河都快被我的豪火球术蒸干了。”
　　“呵呵，是吗。”

　　太阳的颜色渐渐变得深红，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路中间突然横穿过来一个萧索的小身影，那身影旁若无人地从路中央慢腾腾地飘了过去，孤单的气息一路尾随，本该耀眼的金发却在夕阳色彩的渲染下显得黯淡。

　　世上瞥见佐助眼睛一路望着那个满脸是伤的男孩，询问：“你认识他？”
　　“认识，不过就是班里吊车尾的。”佐助嘴上说着不屑的话眼睛却还是看着他。
　　“嗯。”世上朝金发的男孩走了过去。
　　“你干嘛？”
　　世上回头微笑：“今天本来给你用的创可贴还剩下一些。”
　　“哼。”佐助抱着手臂远远地站开。

　　她走到鸣人跟前，将创可贴递向他低下的脑袋。鸣人缓缓抬头，身上很脏，脸上的伤口很狼狈。
　　世上笑容温柔亲切：“我的弟弟是你的同学，是他让我把这个给你，他……”本想说他见到你受伤很在意，但鸣人那双惶恐而欣喜的大眼睛望着她，她又改口：“他非常关心你。”

　　她眉眼的弧度温暖而美好，鸣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声音嗫嚅：“你的弟弟？”
　　“嗯。”世上指了指路边，“就在那边。”自己转过头去却看见那边站着一个明显高于佐助的身影。
　　是刚回来的鼬。
　　她将创口贴随意地往鸣人脸上一贴，然后迅速地跑了过去：“尼桑。”

　　鼬站在那边，静静地看着她跑过来。她跑到他跟前，展开笑颜，“欢迎回来。”
　　他伸手捋了捋她因跑动而凌乱的发丝，“啊，我回来了。”

　　三人并排往家走去。
　　佐助微微抱怨：“干嘛对吊车尾那么好啊，还亲手给他贴创可贴……”声音轻不可闻，但鼬和世上都听到了。
　　世上笑着装作没听到他别扭地嘟囔。
　　鼬缓缓侧过头，往刚刚鸣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已经没有了鸣人的身影，于是他神色不动转回头。

　　“尼桑，今天任务顺利吗？”
　　“嗯。”他只应了她这样一句。在他们面前，他从来不多说与他任务有关的情况。
　　世上笑意盈然，“嗯，那就好。”

　　——对，这样就好。

　　＜＜＜

　　又是晴天。

　　佐助一个人在森林里进行手里剑练习，世上坐在桥梁上等任务归来的鼬，眼睛一眨不眨静静地看着湖水。

　　最近，鼬暗部的任务越来越多，每次回家都淡漠着表情，与父亲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冷凝，世上从未了解大人的世界以及族中的事物。不像佐助的天真，她并不想去了解，也无法去了解——鼬总是将她护在各种情况之内，把她与信息隔绝。

　　不想去做什么，只知道离鼬更近一点就好。

　　坐在桥头呆愣良久，世上突然回头微笑，“呐，卡卡西桑，你在这里呆了多久？”

　　她记得，鼬今天的任务似乎是与卡卡西同行的，他没回来，那么卡卡西……双手不由紧握。
　　世上刹那觉得卡卡西已经没有了人品可言。就算他现在把手里的那本《亲热天堂》送给她，她也不会对他改观。

　　“不久，刚到而已。”卡卡西弯了弯护额下的一只眼。

　　世上眉眼弯弯笑得比他更亲切，温软的声音似平常的询问，“那么卡卡西桑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等人啊。”卡卡西说的自然，然后他抬起一直埋在书中的脑袋，“对了，我在等鼬一起出任务啊，你看见他没？”

　　——我在傍晚等鼬一起出清晨就该执行的任务，你看见已经任务完回来的鼬没？

　　“呵呵。”世上看着桥下的流水，晃了一下凌空的脚，微笑不改，“马上……就会看见了。”

　　“唔，那就好。”卡卡西把他的脑袋再次埋进书中。

　　两人静默间，突然响起的一道喝声，“木叶旋风！”摆着一个空中踢击姿势的绿色人影往这边飞来。

　　世上瞥了一眼，不是针对她的，于是依旧兀自看着桥下流水。

　　凯的攻击，卡卡西的躲闪。来来回回好几个回合。
　　“居然骗我说今天有任务而逃避决战！卡卡西你视青春为何物！呀喝！”
　　“……真的有啊。”躲避间卡卡西将手指了指世上，“我在等她哥哥一起出任务。”
　　于是卡卡西伸出的手被凯伸出的腿狠狠一踢，手中红色的书籍高高抛起，直直地向湖面掉落。卡卡西措手不及。

　　“邦”的一声，“亲热天堂”四个大字被一支手里剑击中，固定在岸边的大树上。
　　卡卡西向世上投来感激的眼神。

　　凯停下攻击，浓眉下的视线向她表示询问。

　　世上对他摊了摊手，笑容无害，“我哥哥现在在给我买丸子。”
　　卡卡西死鱼眼瞟向她。
　　世上对着凯强调，脸却朝向卡卡西，“真的。在给我买丸子。”

　　果然，不远处面目冷峻的黑衣少年缓缓走来，手中提着的，是一袋丸子。

　　“……”卡卡西抚额。
　　凯立即竖起眉毛，“卡卡西！青春是不会原谅谎言的！接招！”
　　一人战得酣一人躲得无奈。

　　鼬往这边走来，牵起世上的手，然后从这边走过。

　　“等等，尼桑。”世上跑到岸边，将固定在树上的书塞进自己怀中，随后一脸满足地跑回去。
　　鼬没有看见她怀中的书籍，瞥了一眼桥上一头黑皮一头白毛，低头淡淡叮嘱：“离他们，远点。”
　　她抬头瞥见他略带疲倦却微微融化的冷漠，乖巧地微笑，“嗯，会的。”

　　深夜，似乎听到了家中有父亲的叫嚷的声音。原本熟睡的世上睁眼，父亲的声音，那么……她从床上爬起来……鼬也在。

　　推开门，世上轻着脚步沿木廊走过去
　　“你说什么，不能参加明天的会合，到底怎么回事！”果然，听见父亲隐含怒意的声音从房内传来，“你还没有明白自己的立场！”

　　世上背靠着墙贴在门边，放轻呼吸声。

　　鼬的声音低低的没有起伏，“我明天有任务。”

　　佐助从走廊另一边睡眼朦胧地走过来，看到世上刚要开口，却被她用手堵住了嘴，她轻轻地吐气在他耳边：“嘘……”
　　佐助静默。

　　父亲的询问声继续从房内传来，“什么任务？”
　　鼬依旧是淡淡的语调：“……不能说……极密任务。”
　　房内寂静。
　　“鼬，你是链接族人和木叶的纽带角色吧，你很清楚吧。”父亲貌似平静实际上却更为严肃的一句。

　　门外的世上不由皱了皱眉。

　　良久不见鼬的回答，过了一会，只听他漠漠地应了一声，“啊。”
　　“希望你铭记这一点，还有。”父亲提高了音调，“要出席明天的集会。”

　　没有再听到鼬对父亲的回答，却听到他朝门外说：“佐助，上完厕所快去睡觉。”
　　佐助站到了门边，挨了父亲的训，“大半夜的在这里晃什么，快去睡觉！”
　　佐助低落的应声，拉着靠在墙上的世上一起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世上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没有入眠。
　　房门被拉开的声音，小小的人影站在房门口。

　　世上坐起，“佐助？”

　　佐助爬进她的被铺，埋着脑袋说了句，“一起睡。”
　　“嗯。”她轻柔地应他，“睡吧……”

　　不久耳边便传来佐助均匀的呼吸声，很安详的样子。世上看着头顶的黑暗，明明脑中不在想什么却怎么也睡不着，从被铺里站起，她拉开门走出去。

　　最终，停在鼬的房门口。

　　门突然被打开，鼬散着头发，赤着足站在门口低头看她。她仰起脑袋，愣愣地朝他喊了句，“尼桑。”眸子中尚有些不明所以的茫然。

　　似乎听见了他一声清浅的叹息。

　　随后他俯身抱起她，关上房门。将被子裹在她身上，两个人的温度渐渐温热了原本冰凉的被铺。

　　“睡吧。”他的声音满是倦意，近在耳边
　　“嗯。”她把头埋进他怀中，蹭了蹭。

　　还好。

　　还好，鼬怀中的气息不曾改变。

　　＜＜＜

　　那天是睡在鼬房间醒来后的清晨。

　　身边早已没有了鼬的温度，世上推开房门，面前袭来一片阴影。

　　黑着脸的佐助。

　　微微一怔世上对着他笑了笑，“早上好，佐助。”
　　“哼。”他似乎在房门口等了半天只为这一声哼，哼完转身就走。

　　她跟了上去，佐助却目不斜视地从她身前走过，一言不发地出门离开。
　　“佐助。”她在后面唤他，他不理，她站在家门前叹气，“佐助，衣服穿反了。”宇智波家的团扇一般都长背后而不是胸前的。

　　回过头的佐助涨红了脸，蹬蹬瞪跑回房间。世上站在房门口两手环胸，面上是满满的笑意，“对不起，佐助，昨天上了个厕所走错了房间。”
　　佐助开门，语调怀疑：“真的？”
　　“真的。”她的笑容温柔而真诚。
　　“唔。”佐助脸又红了一层，走了几步，他猛然回头，叫嚷：“可是厕所离你的房间这么近离哥哥的房间这么远你怎么会走错的啊！”
　　“呵呵，佐助真聪明。”

　　佐助是真的生气了，都别扭到自己一个人回家了，世上站在傍晚的校门口叹息。

　　从学校到家里的路上，这个时刻的街口总是人最多的地方。
　　两道的人群中嘈杂的声音模糊不清。蓦地，世上止住脚步，路人的对话在喧闹中格外清晰地传入耳中——
　　“今天南贺河里发现一具尸体，还是宇智波一族的，就是那个宇智波止水。”
　　“哦，听说他不是很强吗？”
　　“据说是自杀。”

　　——宇智波止水，自杀。

　　世上木然地转过去头看那两个议论的人，他们神神秘秘的严肃表情，不像玩笑。
　　唇角似乎僵硬地扯了扯，她快步往家跑去。

　　推开家门，严肃的父亲，没有笑容的母亲，坐在桌子上不明所以表情惶惑的佐助。
　　没有鼬。

　　“尼桑在哪里？”她问的是佐助。
　　佐助先沉默，然后哼了一声，“在房里。”

　　鼬并不在房里，世上站在木廊拐角处看得见他坐在栏上背靠柱子，夕阳下少年老成的脸，一丝不经意的空寂，什么时候，他闭眼的表情已经疲倦到了那样的程度。
　　明白鼬知晓她站在这里，她却不想出声。
　　“世上。”他清冷的呼唤声。

　　世上走过去，眸色深黑眼底没有笑意。

　　他微微掀开眼帘，视线漫过夕阳。世上的笑容随着他视线的游移缓缓展开，随即她自动地往他身上爬去。

　　一直到夕阳落下月亮升起，他都沉默着。
　　世上似乎还记得，几年前也是这样坐在他怀里看月亮，心里是对止水满满的算计。

　　脑中突然涨满了物是人非的异样感，在鼬看不见的身前，她纯粹至极的墨色眸子渐渐地沉下悲伤，夜空一般深邃宽阔。

　　一如既往的樱花香气在缓缓萦绕。

　　“呐，尼桑，今年我提前毕业好不好？”

　　“尼桑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好不好？”

　　“我毕业之后和你换一个护额好不好？”

　　“然后我和尼桑一起出任务好不好？”

　　月光下她的声音显得分外清渺而不真实，她自顾自说着，每一句都浸满了温暖笑意。
　　看不到鼬的表情，听不到他任何一句回答，却可以感觉他在她头顶透着清冷味道的温鼻息。

　　“呐，尼桑，你答应了是吧？”

　　——是的，你明明答应了。她在毕业后的夜晚这样念过，你明明都是答应了的。

　　闭上眼，她十岁的脸上是一层一层沉淀下来的平静。

　　那隔天后的朱桥上。他转身停步，敛着眼睛低头看她，“回去吧，世上。”
　　“嗯。”她仰着脸微笑“……早点回来。”
　　“啊。会的。”

　　她看着他近在眼前的背影，缓缓地远离，桥另一头他踏上的路顷刻间在视线中模糊起来。

　　几乎毫不犹豫地，她快速地跑上去，“尼桑。”
　　他停下，侧过脸微微低头，看到她的小手拽紧他的衣角。动了动唇，然后他淡淡的声音从上方落下，“世上。”

　　攥着他衣服的手松了松，她抬头，依旧是那双浸满暖意的笑眸，“……早点回来。”

　　鼬伸手，将她脑袋轻轻按下，她于是看不到他的表情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听到他久久之后仍旧淡漠的一声，“……啊，会的。”

　　他在她的目送中头也不回，直到身影没入密密的树林。
　　但是他应过的——啊，会的。

　　那一夜她惦记着他那两声，“会的。”

　　然后，一族的血腥，父亲的尸体，母亲的尸体，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佐助——这是她等来的景象。

　　腥红的血轮眼在夜色中冰冷浮沉，他对她和佐助说：憎恶他，仇恨他。
　　世上不知道，恨他，该怎样。

　　最终她站在满是血腥味的大街上，在他离开良久后仍旧怔然。

　　面朝月光闭上眼睛，告诉自己——

　　天长梦短，过去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