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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诬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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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宫照月殿外,女子略显单薄的身影摇晃在寒风之中,她跪在殿外的砖石上,脸颊鼻尖冻得发红,鬓发被吹乱了,额前的头发一绺一绺,随风飞舞在她眼前。
宋才人在刺骨的寒意中,想起了贵妃从前的许诺。
身份尊贵的女子打量着她,笑吟吟道:“尚仪局女乐中,你的容貌和技艺都是拔尖的,荣华富贵于你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她被献给陛下时,她就被告知,要分走楚美人,那个宫女上位的新宠的宠爱。
刚来到陛下身边时,他会听她弹月琴,眼神之中似有迷醉。
这是她愿意看到的。
后来宁妃大闹尚仪局,痛恨她如斯,陛下还是封她为才人,宠眷优渥。
但陛下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那些宠爱与赏赐不过是眼前浮华,过眼云烟。
短短时日,她就从云端跌至谷底,落在此处,如寒风中飘摇瑟缩的枯叶。
而当时那位宫女上位的新宠,如今已然成为身怀龙裔的宠妃。
原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样大,宋银屏心中凄凉,连一向挺直的脊背也塌了两分。
她觉得眼睛有些刺痛,抬起头让风把额前的发丝吹开,只见照月殿前站着一个宫女。
是宁妃身边的锦绣姑娘。
锦绣走下石阶,躬下身对她说道:“宋才人,春来已经招认了,娘娘那枚如意云纹佩是你教唆她偷盗的。”
宋银屏双手抓住锦绣的手臂,恳求道:“锦绣姑姑,我没有做过,更不会让手下宫女做这样的事,能否替我转告娘娘,请娘娘明察。”
春来是她的宫女,一向忠心,怎么会突然背主呢?
手中忽然一暖,是锦绣塞了个手炉给她,她心中感激,听着锦绣说道:“娘娘把春来带到后头问话,春来受不住逼问,全都招了。”
宋银屏脱力般跪坐在地上,口中喃喃道:“可我真的没有做过。”
“一定是春来这丫头自己偷的,栽赃陷害于我。”宋银屏抓着锦绣的手,说道:“姑姑素日帮衬我,我都感激在心,来日一定会报答姑姑的,今日还请姑姑再帮我一次,帮我向娘娘说明,是春来偷盗诬陷我,我是冤枉的!”
其实她已然明白过来,宁妃只是故意寻事,想看她受苦。宫中还有贵妃和陈贤妃在,宁妃并不会当真要将她如何。宋银屏如今只想把自己摘干净,舍出一个春来,让宁妃出够了气,事情也就过去了。
锦绣面上悲色更甚,宋银屏看着她的神色,不免有些害怕,声音也颤抖起来,“姑姑,怎么了?”
“偷盗事小,娘娘方才派人搜查你的宫室,除了在春来的箱子里发现如意云纹佩外,宫人还在发现了一块麝香仁,宋才人,此物名贵,长期使用却对女子身体有损,怎么会出现在您宫里?”
锦绣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您不会还想说,是春来偷盗的吧。”
宋银屏大惊失色,泪水从眼眶中滚出来,滑过冰冷的脸颊,有些发烫。她拼命摇头,口中喊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一定是春来眼皮子浅偷的,和我没有关系!”
她的呼喊那样轻易地消散在风里,整个人脆弱而无助,此时却传来太监高呼声:“贵妃娘娘驾到!”
天色渐暗,贵妃一袭金红色斗篷格外惹眼,她被宫女簇拥着,径直从宋银屏身边走过,停在照月殿前,问一旁立侍的宫女,“宁妃呢?”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救救嫔妾!”宋银屏扶着地面站起身来,向前跑了两步,但她跪了太久,腿脚酸麻使不上力,摔倒在地,格外狼狈。
贵妃闻声转过身来,看着眼前形容凄惨的女子,温声道:“这是宋才人?快搀起来,这像什么样子?”
锦绣把宋银屏扶起来,又走到照月殿前,向贵妃恭敬行礼,“贵妃娘娘,娘娘在殿内休息,您有何事便与奴婢说吧。”
贵妃不露喜怒,一旁的玉簪冷着脸道:“幽兰宫真是好大的规矩,贵妃娘娘驾临,宁妃即便怀有身孕,也该亲自出来接驾,哪由得你一个刁奴拦路?”
锦绣低下头,神色愈发恭敬,说道:“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贵妃看向锦绣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说道:“有忠仆如此,是宁妃的福气,可惜宁妃不懂惜才。”
玉簪冷冷地看了锦绣一眼,贵妃不再多言,扶着玉簪的手正要进殿,宁妃此时却独自走了出来。
“是贵妃娘娘啊。”
她披着雪白狐裘站在门边,脸上的脂粉薄薄的,唇色浅淡,没有涂胭脂,平白多出一种苍白脆弱的意味来。
贵妃眼中满是温和笑意,伸出手抚上宁妃陷在雪白毛皮中的手指,宁妃却骤然一缩,把手藏在狐裘之中。
“妹妹怎么打冷战了?”不及贵妃吩咐,锦绣已然走至贵妃身侧,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劝说道:“娘娘,别站在风口吹风了,仔细受寒。”
宁妃也不理会锦绣,后退半步脱下狐裘,丢在锦绣怀里,转头进殿,“贵妃娘娘请进吧。”
她甚至没有回首致意。
贵妃面上勾起一抹微笑,似是并不在意宁妃的无礼,扶着玉簪的手进了照月殿,随口吩咐道:“叫宋才人起来吧,免得受寒,再派人去请太医来瞧瞧。”
殿内烛火燃得不多,略显昏暗。宁妃甫一进殿便坐在主位椅子上,闲闲散散地靠在宽大椅背上,低头打量着手上染得鲜红的指甲。
贵妃坐在下面椅子上,低头喝着宫女端上来的茶,二人皆不言语,殿中的氛围格外压抑。
待到贵妃一杯茶快喝完,宁妃问道:“贵妃娘娘难道不怕茶里有毒吗?”
贵妃眉头一跳,玉白纤细的手指却稳稳地把茶盏放在桌案上,她神色平静地看着所剩不多的茶水,笑道:“本宫只当妹妹爱说笑。”
身后的玉簪早已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子,想要试试茶水是否有毒,贵妃却温柔地按住她的手,示意她把簪子收起来。
宁妃终于抬起头来,语气凉薄讥讽,“贵妃娘娘不怕吗?”
贵妃脸上的笑容微妙,说道:“妹妹入宫多年,本宫素知妹妹脾性,心慈面软,更何况妹妹与本宫并无仇怨,妹妹怎么会明着害我?”
宁妃的眼神中透着寒意,“姐姐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贵妃不欲再与她说这些无用的话,只吩咐玉簪道:“外头天寒,把宋才人请进来吧。”
玉簪答应着便要去,宁妃却道:“那贱婢偷了陛下赏我的如意云纹珮,贵妃姐姐要包庇她吗?”
“若此事属实,自然不会。”贵妃说道。
玉簪很快便带着两个太监押着宋才人进来,宋银屏自知模样狼狈,身后太监力气又大,也不再无谓挣扎,只是不住恳求着徐贵妃,“请贵妃娘娘救救嫔妾!”
贵妃见宋银屏形容凄惨,眼中流露出些许不忍,说道:“待查明此事,本宫自然会秉公办理,本宫方才派人去请了陛下,等陛下来了,也会给你做主的,如今你有什么话便现在本宫和宁妃跟前说吧。”
宋银屏重重点头,目光擦过宁妃身影时却好似有些畏惧,宁妃察觉到她的眼神,说道:“贵妃既容你分辨,你捋直了舌头便是,看看本宫究竟有没有冤枉了你。”
明明此时殿内并没有人看着她,宋银屏仍旧觉得芒刺在背。她艰难地跪直身子,说道:“今日嫔妾从芙芷宫回来……”
“芙芷宫?”宁妃骤然打断,“你去了芙芷宫?”
宁妃的眼神锐利起来,冷笑道:“芙芷宫只有那个贱人住着,她如今宝贝着肚子里的孽障,连门都不出了,你是我幽兰宫的人,你去了她肯见你?不觉得你晦气?”
宋银屏正想解释,宁妃便道:“本宫记起来了,当时陛下就想让你住进芙芷宫与那贱人作伴,你没住进去,心里不甘,便上赶着攀附人家,幽兰宫庙小,想来是留不住你了。”
“嫔妾只是念及楚容华有孕在身,前去探望恭贺的。”宋银屏辩驳道:“宁妃娘娘错怪嫔妾了。”
贵妃给了宋银屏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宋银屏继续说道:“宁妃娘娘身边的采莲姑娘来说,娘娘的如意云纹珮寻不见了,因是陛下赏的,弄丢了是大事,娘娘让她来告诉嫔妾帮忙寻找,嫔妾不敢大意,连忙让春来和燕秋开箱子,不久娘娘又派人来搜了嫔妾的宫室,结果就在春来的箱子里找见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宁妃见宋银屏避重就轻,忍不住说道:“这贱婢牙尖嘴利,却瞒了最要紧的一件,春来的箱子里除了有如意云纹珮,还有一块麝香仁,你明知本宫有孕在身却私藏此物,到底是何居心?”
宋银屏连忙摇头分辨,“贵妃娘娘,嫔妾从未见过宁妃娘娘的玉佩,怎会偷盗,嫔妾毫不知情,东西是在春来的箱子里发现的,一定是春来偷盗反而攀咬嫔妾。”
宁妃低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说道:“春来是你的贴身宫女,听你的吩咐,她做的事自然也是你让她去做的,宋才人可以这样想,如果锦绣做了什么事,宫里的人是会认为是本宫让她做的,还是认为她自作主张呢?”
她低头时的神色可以算得上温柔,但话语却无比冰冷,“奴婢就是主子的耳目喉舌,若是自己有了主意,就不必活着了。”
宋银屏闻言狠狠地咬咬牙,俯身叩首,说道:“贵妃娘娘,嫔妾请求与春来当面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