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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寄人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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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才人进来时,楚莲惜便知她的日子过得确实不大好。
她大概是雪停了才出来的,并没有披斗篷,冬衣略显单薄,露出的一张面容白净清秀。
宋银屏其实算不上有多美貌,但那日她抱着月琴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嫔妾见过楚容华。”宋银屏盈盈下拜。
楚莲惜示意她起身坐下,“宋才人不必拘礼。”
“多谢楚姐姐。”宋银屏在椅子上坐下,素萱捧了热茶来,宋银屏接过饮了一口,笑道:“楚姐姐宫中当真是温暖如春日一般。”
“说起来不怕妹妹笑话,我素来畏寒,宫里火盆点得多。”楚莲惜唇角带笑,“我瞧妹妹穿得单薄,定是气血充沛,不畏寒的。”
宋银屏闻言垂下眼,低头抚摸着自己的衣袖,说道:“姐姐这便是说到我的痛处了。”
她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宁妃的脾气姐姐是知道的,嫔妾住在幽兰宫,寄人篱下,怎会有好日子过呢?”
楚莲惜宽慰道:“妹妹不必如此灰心,我听说宁妃有孕以后,性情有所收敛……”
宋银屏咬住下唇,连连摇头,语气颇为愤恨,“那是她做给外人看的,宁妃对外的确宽和不少,可是在幽兰宫内依旧作威作福,她不喜嫔妾是陛下那段时日纳的,对嫔妾冷嘲热讽,嫔妾实在是不堪忍受。”
看宋银屏如此怨恨,想来宁妃不止是冷嘲热讽这样简单。
“冷言冷语也就罢了,谁知到了冬日里,她连嫔妾的冬衣和炭火都要克扣,若不是锦绣姑娘接济,嫔妾更不知该如何过活了。”
宋银屏眉头紧蹙,说道:“嫔妾是贫苦人家出身,这样的苦不是没受过,可如今嫔妾与她同为嫔妃,她怎就如此糟践我呢?”
她说着眼圈也红了,“姐姐,我知道姐姐也曾在宁妃手下受苦,所以才冒昧前来,与姐姐诉苦。”
楚莲惜也被勾起了从前那些凄惨的回忆,“你的难处我明白,方才尚服局新送了大毛衣服过来,妹妹若不嫌弃,只管从我这里挑两件,权当应急吧。”
“多谢姐姐。”宋银屏起身便要下拜,“只是嫔妾今日来,并非是讨要施舍的,姐姐能懂嫔妾的难处,便足够了。”
素萱和宋银屏的宫女把她扶起来,楚莲惜语气轻柔,说道:“贵妃娘娘摄六宫事,妹妹有难处,不如去求求贵妃娘娘?”
宋银屏叹气道:“嫔妾不是没想过,只是贵妃娘娘身份尊贵,嫔妾不过一介小小才人,贵妃娘娘怎么肯见嫔妾呢?嫔妾不是不知道,让嫔妾住幽兰宫,就是为了给宁妃添堵的。”
楚莲惜自认不是会安慰人的,她正想着要如何宽慰宋银屏,宋银屏又说道:“其实陛下起初,是属意嫔妾与姐姐同住的,嫔妾听闻姐姐脾性柔婉,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若是嫔妾有福与姐姐同住,便是三生有幸了。”
今日倒不知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想留在芙芷宫。顾念卿是,宋银屏也是。
“妹妹言重了。”楚莲惜说道。
起初听说皇帝要把宋银屏安排在芙芷宫,她便使了些手段让皇帝答允自己单住。一是不希望留个贵妃的眼线在身边处处受限,二是为了……
那样的念头在如今看来有些荒唐,她和江涉的关系不尴不尬,说是避嫌却又有些亲近,说是推心置腹却仍有看不见的隔膜。
当初扶她上位,江涉自有自己的筹谋,可是他最终在谋求什么,她不知道,他亦不肯告知。
那日他躺在她膝上,随口说出的故事,或许就是他以自身为主角编造出的故事,但故事毕竟是故事,真假参半难以辨别。
她记得她向江涉投诚的那日,她问,公公为什么会帮我呢?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散漫,因为我们都是带着恨的人。
江涉答应扶持她登上高位,但也要她将来不遗余力地帮助他。
既然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为何与江涉在一处时,她总会那样的放松,他暧昧难明的话语会趁她毫无防备时击中她,她心中的某处地方便陷了进去。
所以她才会记住他的话,相信他会来同看芙芷宫的月色。
她觉得自己的心上好似蒙了一层淡淡的云翳,身体有些疲乏。一旁坐着的宋银屏看出了她的疲倦,也不好多留,离开前还说了许多关切挂怀之语。
楚莲惜点头应着,便让素萱好生送宋才人出去。
江涉曾与她说过,宋才人是贵妃的人,她住进幽兰宫,贵妃或许对她另有安排,作为眼线盯紧宁妃,伺机而动乘势而为,又或者只是为了给宁妃添堵,都有可能。
但她今日来芙芷宫,背后又有什么目的呢?
瑞萱派人将尚服局送来的衣物放置妥当,便回到玉芙堂内,恰好同顺此时也进来回话,说宋太医那边有消息了。
宋归鸿发意思是太医院事务繁忙,便把消息传给了同顺,由他代为转达。
但宋归鸿不知道,这件事楚莲惜并没有与江涉说起,她更希望宋归鸿亲自来。
楚莲惜起初有些不快,或许江涉要怪她自作主张。但转念一想,她身边都是江涉的人,她做什么事情江涉都会知道。
她觉得胸口有些闷,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宋太医说,主子的东西他已经查验过,无毒无害,只是寻常点心,若主子仍有疑虑,那便只有食物相克。”
素萱刚送了宋才人出去,此刻恰好走进来,听见同顺的半句话,惊讶道:“食物相克?”
瑞萱正替楚莲惜抚着后背,让她尽可能好受一些,闻言说道:“主子面前就别胡诌了。”
“宋太医说,虽有食物相克同食伤身一说,却也是长期大量进食才略显端倪,不可过分当真。”
楚莲惜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同顺离开之后,瑞萱轻轻替楚莲惜捏着肩膀,劝慰道:“主子还在想那点心的事吗?”
楚莲惜露出落寞伤感的神色,说道:“或许是我想多了。”
或许是她多疑多虑,又或者说,无论是什么事情,只要沾上了宁妃两个字,她就难以控制地往最险恶之处想。即便是善意,她也会逼迫自己相信,在那看似良善的心意背后,一定藏着害人至深的东西。
因为她对宁妃的印象已然定格,但她觉得这不怪自己,是宁妃的一言一行,塑造了她这样执拗的偏见。
“此事事关二殿下,主子要将此事告知陈贤妃娘娘吗?”素萱问。
瑞萱把楚莲惜扶到里间短榻上靠着,楚莲惜闻言摇摇头,说道:“我与陈贤妃并不相熟,贸然提起反而惹她不快,她如此看重自己的孩子,定然不会允许孩子身边存有风险,宁妃送过去的东西,她自然会查,此事是我多此一举了。”
过几日便是华容公主的生辰,皇帝本意是要在披香殿设宴好好热闹一番,但陈贤妃却说小孩子家过生辰不必如此隆重,只在落霞宫热闹一番也就罢了。
陈贤妃是华容公主生母,皇帝闻言便也答允。
这日瑞萱正陪楚莲惜挑选送给华容公主的生辰礼,突然同顺火急火燎地进来回话,“主子,不好了,幽兰宫出事了。”
楚莲惜与瑞萱对视一眼,“你说。”
同顺说道:“宁妃的人在宋才人的宫室里发现了麝香。”
楚莲惜问道:“好端端的,宁妃怎么会知道宋才人那里有什么?”
只怕是宁妃故意寻了由头搜宫。
同顺答道:“奴婢听说,宁妃丢了一样东西,便让人把宋才人看管在殿外,派人搜查了宋才人的宫室。”
搜宫对于后宫嫔妃来说乃是羞辱,所以当时贵妃派人搜查幽兰宫时,宁妃才会那样气愤。可如今她却把这样的手段用在了旁人身上。
此次搜出麝香来,八成也是栽赃。
可栽赃陷害这种事,实在不稀奇,当初楚莲惜不得已时,也用过这样的手段。
扪心自问,楚莲惜不希望宋才人蒙受不白之冤,可幽兰宫就是一滩浑水,她也不想涉足。
“这件事陛下知道吗?”楚莲惜问。
同顺说道:“幽兰宫已经派人去请了,贵妃也知道了,正带人往幽兰宫去。”
瑞萱把一对玉瓶收进盒子里,说道:“主子如今有着身子,幽兰宫可去不得。”
楚莲惜抿着唇,“即便我没有身孕,幽兰宫那种地方,我也不愿再踏足。”
话音刚落,便听外面帘子响,进来的是屋外立侍的雪青,她行礼回道:“外头来了个宫女姐姐,说是贵妃宫里的,请主子往幽兰宫去。”
“让我去幽兰宫?可说明要我去做什么?”楚莲惜问。
雪青摇头,说道:“那宫女说陛下也在幽兰宫,请主子快过去,事关重大,不能耽搁。”
楚莲惜问道:“那人真是贵妃的宫女?不会是他人冒充?”
雪青低头答道:“那人奴婢没见过,贵妃身边的宫女,奴婢只认得玉簪姑姑,不过来人确是穿着锦华宫宫女的衣裳。”
“那人走了?”楚莲惜问。
雪青点头,“说完便走了。”
楚莲惜点头让她下去,又问同顺:“江涉今日在御前吗?”
同顺说道:“奴婢不知,江公公调任司礼监后,事务繁忙许多,如今常在陛下身边的是小善子,他原本是吴公公的徒孙,如今吴公公彻底认他做孙子,比往日得脸不少。”
“主子要去吗?”瑞萱问。
楚莲惜手中紧攥着帕子,说道:“替我梳妆吧,看来今日这幽兰宫,我是不得不去了。”
瑞萱等人很快替她梳妆完毕,正要走出玉芙堂的门,迎面便见一个有些面熟的小太监快步走进来。
是江涉的徒弟,名唤春生的。
春生见了她连忙停下行礼,同顺手快把他扶起来,问道:“公公有何事?”
“楚主子,宋才人招认,宫里的麝香是您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