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一步登天》温凉意

34、第 34 章 那是勇气

　　转眼又是几日过去，这日瑞萱服侍楚莲惜晨起梳妆，素萱掀了帘子进来，带进来不少寒气。她搓一搓有些僵冷的手，指尖还有些水渍。她笑嘻嘻地走近，说道：“主子，外面下雪了呢。”

　　楚莲惜从妆奁中取出一支青玉簪子，放在头上比了比，含笑看着镜中的素萱，说道：“外头冷，进来暖着吧。”

　　素萱从袖中掏出帕子，擦干手上冰凉的水渍，说道：“方才看宫道上尚服局的人来来往往，往各宫送过冬的大毛衣服。”

　　这样的活计楚莲惜自然熟悉。从前尚服局人手不够的时候，她也会跟着吴司衣往各宫行走。

　　几人说话间便见同顺进来通传，说是尚服局的吴司衣亲自来了。

　　既然是曾经有恩于自己的故人，楚莲惜自然要见。她叫同顺先让尚服局的人在外间候着，她梳妆完便来。

　　吴司衣带着一个女史在外间等了快一盏茶的功夫，才见两个宫女扶着个宫装丽人出来，吴司衣连忙带人行礼叩拜，“奴婢拜见楚容华。”

　　“快起。”

　　吴司衣谢过恩，说道：“许久不见楚容华，容华身子安好？”

　　瑞萱笑道：“我们主子一切都好。”

　　吴司衣见上首坐着的楚莲惜神色淡淡，心知自己唐突，说道：“奴婢此行是来给容华送尚服局新制的冬衣的，容华可要赏脸瞧瞧？”

　　仍是瑞萱有眼色地上前两步，说道：“司衣叫人随我来便是。”

　　吴司衣连忙点头称是，候在外头的宫女便由瑞萱领着交付衣物。但吴司衣和身后的女史却没有离开。

　　楚莲惜明白她有话要说，便看了身旁的素萱一眼。素萱连忙道：“茶凉了，奴婢给主子换壶茶。”

　　见素萱走出去，吴司衣上前两步，躬身凑近楚莲惜。楚莲惜见状身子往后倾了些，说道：“司衣有什么话，站着说便好。”

　　吴司衣只好退开两步，又向楚莲惜行了一礼，说道：“奴婢有件事想求容华。”

　　见楚莲惜不作声，吴司衣只当她是默许，她看了身后的女史一眼，说道：“奴婢方才进芙芷宫，见宫中服侍的人手不多，容华有孕晋封，按例也该多添几个人服侍。”

　　她示意身后的女史上前，指着她道：“这位是女史顾氏，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出身，她来求奴婢，想到容华宫中服侍，不知容华可愿留她？”

　　那位女史上前，从容下拜，“奴婢顾氏拜见楚容华。”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俏丽面容，眉眼灵动秀逸，唇边挂着浅浅的笑，语气从容不迫，“奴婢听闻容华出身尚服局，只因有幸得见天颜，从此一步登天，奴婢心生向往。”

　　“容华主子面前，不得无礼。”吴司衣觑了眼楚莲惜的神色，连忙斥责，又向楚莲惜说道：“奴婢疏于管教，让容华见笑了。”

　　楚莲惜打量着地下跪着的年轻女史，见她言语直率大胆，倒也有些兴趣，由是问道：“你叫什么？”

　　女史扬起脸，嗓音清脆，“奴婢姓顾，名唤念卿，家父是太常寺主簿顾云极。”

　　果然如吴司衣所说，是正经官家小姐出身。

　　“你为何想来我宫里？”楚莲惜问。

　　顾念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了吴司衣一眼。吴司衣去看楚莲惜的意思，只见楚莲惜点头说道：“我且和顾女史说会儿话。”

　　吴司衣行礼告退，只留楚莲惜与顾念卿二人在玉芙堂中。

　　“现在可以说了？”

　　顾念卿笑着抚了一下梳得光滑的鬓发，“楚容华想听实话吗？”

　　眼前这位俏丽女史的回答总是让人意外，楚莲惜看着顾念卿，眼前的女子面色红润，黑眸晶亮，她从顾念卿身上看出了一种自己所缺失的东西。

　　是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你让我屏退旁人，只是为了和我说谎吗？”楚莲惜问。

　　“自然不会。”顾念卿浅笑，“楚容华其实是想问我，宫中娘娘那么多，为何偏偏选中了您？”

　　“我入尚服局那日，便听宫人们说起楚容华，有艳羡有鄙夷，但从她们怀抱偏见的描述中，我只觉得，您是一个极有勇气的人。”

　　勇气？楚莲惜眉头一动。

　　顾念卿依旧在说：“奴婢听闻您曾受辱于宁妃宫中，却能只身破局，于困厄之中脱身，这份勇气，实令奴婢心折。”

　　听了这番话，楚莲惜越发觉得，她看不懂这个尚服局女史了。

　　起初她只以为是吴司衣一如从前，收了底下人的银子代为引荐，不料这个顾念卿却是个与众不同的。

　　她说听闻自己一步登天心向往之，楚莲惜还以为她是要留在芙芷宫，希望见到陛下，飞上枝头，谁知确实冲着她来的。

　　楚莲惜心中滋味难言，似是有些欣喜，更多的还是疑惑，但她看着顾念卿含笑的脸，却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她沉吟片刻，说道：“你若是为了替自己搏个好前程，芙芷宫不能让你如愿。”

　　顾念卿闻言摇摇头，解释道：“奴婢不是为了攀龙附凤飞上枝头的，容华别怪奴婢言语直白，如果奴婢是存了这份心思，就不会入宫为女史，更不会求吴司衣让奴婢来芙芷宫了。”

　　楚莲惜含了一缕极淡的笑意，声音也很轻，“你心中所描绘的，不过是众人口中的楚容华，你如今亲眼见到我，还会这样觉得吗？”

　　顾念卿的头微微偏着，似在思索，但很快她便微笑起来，眼神坚定，说道：“奴婢从传闻之中看到的楚容华，容颜娇美内心坚韧，今日奴婢亲眼见到您，直觉您宽厚随和，若是旁的娘娘见了奴婢这番举止言语，只怕要将奴婢打出去了。”

　　她见楚莲惜沉默着，便故意多说了些话，“容华想知道奴婢为什么进宫吗？”

　　楚莲惜静静听她说着。

　　“奴婢的父亲只是太常寺的七品小官，奴婢进宫前，家中已然替奴婢择好了亲事，奴婢觉得无趣，就去求母亲，母亲娘家替我寻了门路进宫，到了尚服局做女史，结果宫中的日子依旧寡淡无味，再这样下去，奴婢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暮春时节的花，马上就要枯萎了。”

　　“奴婢想，如果去服侍宫里的娘娘，日子会不会有趣些，所以奴婢想选您。”

　　顾念卿言语诚恳，一双眼睛亮得让楚莲惜不敢直视。楚莲惜在这样的目光里，生出些许退却的心思。

　　这样的人，不应该留在她的身边。

　　但对着那样一双眼睛，楚莲惜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下来，她温声说道：“你是正经官家小姐出身，入宫做了女官，你这样年轻，日后前程大好，在我宫中会委屈了你。”

　　顾念卿的语气中含了些委屈，“容华不想留我吗？”

　　楚莲惜摇头，说道：“是不想埋没了你。”

　　“终日浑浑噩噩才是埋没。”顾念卿说道：“容华说我年轻，可奴婢瞧容华年纪，也不过十六七岁模样，与我相仿，来日之路漫长，谁知不是另有一番天地，奴婢在您身边，看您走得更远。”

　　楚莲惜徐徐叹了口气，继续听顾念卿说道：“奴婢若是为了寻前程，为何不去贵妃或是陈贤妃宫中？贵妃摄六宫事，距后位仅一步之遥，陈贤妃有皇子，未必没有登天之日。所以奴婢选择您，并不为前程。”

　　“你还是想说勇气吗？”楚莲惜站起身，走到顾念卿身边将她扶起，“那不是勇气，是孤注一掷，只为求生。”

　　其实她一直是个懦弱的人，只有陷入绝境，才会伸出触须殊死反击。等待危机退去，再缩回壳中。

　　可眼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却说那是勇气。

　　楚莲惜再次在心中否认，不，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这样做的。

　　救命稻草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没有人不会抓住。

　　顾念卿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楚莲惜看见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听见她问：“真的没有余地了吗？”

　　楚莲惜略迟疑了下，顾念卿的手很暖，她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说道：“回尚服局吧。”

　　顾念卿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素萱走进来，只好收回了手。

　　“何事？”

　　素萱看了一旁的顾念卿一眼，答道：“宋才人来访，说想见您。”

　　楚莲惜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抚摸着帕子上绣的海棠花，问道：“是原本要与我同住，后来却住进幽兰宫的宋才人？”

　　素萱点头，“可不是三皇子丧期时的那一位吗？”

　　那日午后清晏殿内传出的乐声，走出来的窈窕女子，尚仪局女乐出身的宋银屏。

　　宁妃得知此事后，大闹尚仪局，又与皇帝使了不少性子，皇帝待宋才人便冷淡了许多，许久不曾召过宋才人侍寝，她又住在幽兰宫，在宁妃手下，日子定然是不好过的。

　　楚莲惜心中存了几丝怜悯与同情，说道：“虽不知她来寻我何事，也请她进来说话吧。”

　　她又看了看顾念卿，“我让人送你回去，你的心意我懂得了，以后若有难处，可以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