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一步登天》温凉意

33、第 33 章 纯良已死

　　此从楚莲惜有孕后，皇帝便命人在芙芷宫添了小厨房。说来也巧，拨来芙芷宫小厨房管事的便是从前幽兰宫的张嬷嬷。

　　楚莲惜得知此事，便想起了芙蓉槐蜜酥一事。张嬷嬷在幽兰宫时做的与离开之后做的，味道并不相同。

　　素萱那时宽慰她，“主子别多想，或是张嬷嬷改了芙蓉槐蜜酥的方子，也未可知。”

　　可当时的宜妃，如今的陈贤妃一向与人为善，怎么会突然向宁妃发难，逼迫宁妃自请降位呢？

　　其中定有蹊跷。

　　楚莲惜对素萱说道：“叫张嬷嬷来见我。”

　　素萱办事一向痛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将张嬷嬷从小厨房带了过来。

　　张嬷嬷今日是第一日来芙芷宫当差，得知前来拜见，特地换了簇新的靛青衫子，亲自捧了一道甜汤过来，交予一旁的瑞萱，说道：“小厨房新做的桂花圆子，主子尝尝。”

　　她说完便跪下，向端坐着那华服丽装的女子磕了个头，恭敬道：“奴婢给楚容华请安。”

　　“起来吧。”楚莲惜接过瑞萱递过来的桂花圆子，用勺子轻轻拨了一阵，才舀起一颗放入口中。绵软的糯米圆子混着馥郁的桂花香气，甚是可口。

　　张嬷嬷站起来，偷偷打量着面前的皇帝新宠。只见她身穿樱粉色绣栀子百蝶广袖外裳，珍珠色抹胸上方是白皙细腻的锁骨与脖颈，再往上便是薄施脂粉的面容。

　　如今已是深秋，芙芷宫的地龙早早便烧了起来，因着楚莲惜孕中怕冷，玉芙堂内还多添了几个火盆，饶是楚莲惜穿着轻薄，脸颊上也染了浅浅绯色，显得她气色极好。

　　与当初那个在幽兰宫饱受欺辱的卑微宫女判若两人，张嬷嬷如是想。

　　她正这般想着，便听楚莲惜说道：“自幽兰宫一别已有数月，嬷嬷手艺依旧这样好。”

　　张嬷嬷连道“不敢”，她笑道：“奴婢从前在尚食局当过差，后来是宁妃娘娘初次有孕之时，调了奴婢去幽兰宫服侍，如今承蒙楚主子不弃，愿意让奴婢侍奉，奴婢感激不尽。”

　　楚莲惜向瑞萱使个眼色，只见瑞萱击掌两次，雪青便捧了一碟糕点进来，走到张嬷嬷面前停下。

　　张嬷嬷看了一眼碟中点心，碧莹莹的色泽，正是绿豆翠糕。

　　当初楚莲惜到幽兰宫小厨房做活，她给楚莲惜的第一样点心便是绿豆翠糕。

　　张嬷嬷心中惶惶不安，躬身道：“还请主子示下。”

　　楚莲惜扶着瑞萱的手，缓缓起身，说道：“嬷嬷不必惊慌，昔时嬷嬷有恩于我，如今我将恩情偿还，有何不可？”

　　“奴婢不敢。”张嬷嬷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主子这是折煞奴婢了，奴婢既然进了芙芷宫伺候，定然尽心竭力服侍好主子。”

　　“嬷嬷这是做什么？”楚莲惜走至张嬷嬷面前停下，说道：“瑞萱，快把嬷嬷扶起来。”

　　“不敢劳烦姑娘。”张嬷嬷忙道，“主子让奴婢起来，奴婢谢恩便是了。”

　　楚莲惜见她仍跪在地上，蹲下身子，手指还未触及张嬷嬷的手臂，张嬷嬷便向后一退，说道：“奴婢不过是个宫人，您怀着身子，怎么能屈尊搀扶奴婢呢？”

　　说完她便伸出手，想要扶楚莲惜起来，楚莲惜把手臂搭在张嬷嬷手上，任她搀扶着自己回到座上坐下。

　　楚莲惜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张嬷嬷，有些动容，说道：“彼时我刚到幽兰宫，多赖嬷嬷心善，对我多加照拂，我对嬷嬷心存感激，不料嬷嬷竟如此怕我。”

　　“您如今是主子了，何足挂齿呢？”张嬷嬷说道。

　　楚莲惜向雪青招招手，雪青便捧着绿豆翠糕过来。楚莲惜从碟中取过一块，咬了一口，就着半盏滚白水咽了下去，把剩的半块用帕子垫着放在桌上，对张嬷嬷说道：“这是尚食局的手艺，嬷嬷尝尝。”

　　张嬷嬷不好再推辞，她从碟子里拿起一块，吃得很快，“其实尚食局的人比奴婢手艺好，不过是宫里的主子抬举奴婢了。”

　　“嬷嬷还不起来吗？”楚莲惜问。

　　见张嬷嬷站起身来，楚莲惜才唤：“松香。”

　　张嬷嬷有些疑惑，却见一个湖青衫子的小宫女捧着东西进来，走到她面前停下，向她说道：“这是主子给嬷嬷的。”

　　大红锦缎上托着与方才那碟绿豆翠糕同等分量的雪花银。

　　张嬷嬷的神情好似被那些银两刺痛了眼，她问楚莲惜：“主子这是做什么？”

　　“我想吃芙蓉槐蜜酥了，尚食局的人做不出那样的味道。”

　　次日午间，一碟芙蓉槐蜜酥便摆在了楚莲惜的案头。

　　那点心形似芙蓉，色泽金黄，散发着淡淡甜香。

　　这碟芙蓉槐蜜酥是素萱端过来的，她盯着那碟点心看了一会儿，说道：“奴婢瞧着这东西没什么不妥，主子若是不放心，不如请宋太医查验一番？”

　　楚莲惜点点头，瑞萱便亲自去太医院，以给楚容华请平安脉为由，请了宋归鸿来。

　　瑞萱引着宋归鸿进了玉芙堂，“主子在里间歇着，大人随奴婢进去吧。”

　　撩起珠帘，女子坐在锦格窗下，外头的阳光透过明纸照进来，也如月光般柔和。她低着头，膝上放一卷书，时不时看上两眼。

　　宋归鸿随着瑞萱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他的心绪平静了许多，走近两步，躬身道：“微臣见过楚容华。”

　　楚莲惜抬起头，把书放在桌案上，温声唤道：“宋大人。”

　　宋归鸿走过去，把药箱放在一旁打开，取出迎手和帕子。他看着楚莲惜把手放上去，把那条白色丝绢盖在楚莲惜手腕上。

　　指尖搭上脉搏，楚莲惜别过脸。宋归鸿诊了一会儿，只说她胎像稳固，又叮嘱了许多话。

　　素萱站在一旁，笑道：“看大人平日罕言寡语，每次给我们主子看诊倒要说上许多话呢。”

　　宋归鸿闻言，薄薄耳廓上透出浅红色泽，楚莲惜见状对素萱说道：“你如今胆子大得很，不许胡说。”

　　她见宋归鸿低着头唇线紧抿，笑道：“宋大人不见怪吧。”

　　宋归鸿略一躬身，说道：“容华莫要取笑微臣了。”

　　楚莲惜看了素萱一眼，素萱明白她的意思，很快将那碟芙蓉槐蜜酥取来。

　　宋归鸿看了眼那碟点心，说道：“糕饼点心太过甜腻，多食脾胃失和，容华还是不要贪嘴多食。”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神色，楚莲惜掩唇笑起来，“今日我请大人来，是有另一桩事。”

　　楚莲惜看着那碟精致点心，便想起了宁妃娇艳妩媚的面容，以及藏在美貌皮囊下的狠毒心计，她对宋归鸿说道：“我想让大人帮我查验一下，这碟点心有何问题。”

　　宋归鸿眉心微蹙，说道：“有人向容华投毒？”

　　楚莲惜摇头浅笑，说道：“大人多虑，权当是帮我一个忙了。”

　　宋归鸿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刺进其中一块芙蓉槐蜜酥，抽出来时银针光亮依旧。

　　“无毒。”楚莲惜说道：“只是想让大人验一验，有没有什么旁的东西。”

　　宋归鸿神色微动，说道：“容华若信得过我，可否将此事原委告知微臣？”

　　楚莲惜沉默片刻，她不想辜负宋归鸿的善意，也愿意相信他。

　　“这样点心是宁妃常送给二殿下吃的，从前我在幽兰宫时吃过，后来再尝却变了味道，我找到了当时做点心的嬷嬷，让她重做一份，便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一碟。”

　　楚莲惜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宁妃不敢如此明目张胆，但是我心中存疑，还请大人帮我查验。”

　　宋归鸿沉默着将银针擦净收好，楚莲惜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神情，问道：“大人肯帮我吗？”

　　楚莲惜迟迟没有等到回应，她等不及要开口时，却听宋归鸿说道：“你如今越发像一个宫妃了。”

　　他冷淡的语气中有失望的意味，楚莲惜闻言不过回以一笑，“这正是我想要的，我便当你是夸赞我了。”

　　她能察觉到这半年来自己心境的变化，从前她只想在宫里活下去，但得到了锦衣玉食，就忍不住想要更多，她想让自己活得更好，有想要保护的人和东西。

　　她腹中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生命给了她勇气。

　　宋归鸿闻言，神色依旧冷淡。楚莲惜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但却好似在意料之中。

　　即便他心中一直不想接受，从前那个温懦柔弱却天真纯良的楚莲惜正在慢慢死去。

　　眼前这个女子，是身怀龙裔圣眷正浓的楚容华。

　　他一直不肯承认这样的变化，或许有一天，她也会成为她从前痛恨的模样。

　　“微臣会尽力一试。”

　　楚莲惜知道宋归鸿不会拒绝。

　　她知道宋归鸿对她有意，说过要尽他所能保护自己。宋归鸿是个真正的君子，不会食言。

　　这样的情意利用起来，果真顺手，但滋味着实不好受。

　　“那便多谢宋大人了。”

　　楚莲惜带着对自己的唾弃和对宋归鸿的愧疚，说完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