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一步登天》温凉意

32、第 32 章 因为喜欢

　　楚莲惜回去后做了个梦。

　　梦境中帷帐交叠红烛摇曳，眼前是精致繁密的花纹，她呆呆地看这那图案，渐渐觉得有点熟悉。

　　原来是在清晏殿里。

　　男子起起伏伏，突然侧过脸来吻她，她这才看清男子的面容，肤色玉白眉宇乌深，微微挑起的眼角泛着淡淡的红，不是江涉又是谁？

　　楚莲惜顿时便僵住了，江涉看见她的神色，故意撞了她一下，在她耳边笑道：“怎么，不愿意跟着我？你跟着我，可是少了生儿育女的苦楚。”

　　纱帐中突然伸进来一只手，楚莲惜看着那只手撩开帐子，明黄色刺进她眼睛里，她惊慌地抱住江涉的脖子，不住颤抖。

　　“主子，主子，梦魇了吗？”

　　楚莲惜从梦中惊醒，枕畔一片冰凉濡湿。她重重喘着气，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瑞萱的手。瑞萱靠在床沿上，关切问道：“主子梦见什么了？”

　　瑞萱见她摇头，眼中担忧之色愈甚。她用帕子去擦楚莲惜额头上的冷汗，楚莲惜却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她连忙叫雪青松香拿茶盏漱盂等物来。瑞萱轻抚着楚莲惜的背，说道：“不如再请宋大人来瞧瞧？”

　　楚莲惜缓了过来，瑞萱摆手叫雪青松香两个下去，素萱捧过一盘盐津梅子，劝道：“小主含一颗，去去苦味吧。”

　　酸甜的梅子让楚莲惜略好受了些，瑞萱在旁说道：“小主如今不思饮食，人都瘦了一圈，即便是为了皇嗣考虑，也要保重自身啊。”

　　“方才善公公来传旨，说陛下晋了您的位份，以后您就是五品容华了。”素萱笑道。

　　皇帝原本便说年下要晋她为容华，此时趁着有孕晋封，倒也是意料之中。只是她有孕晋位的事传了出去，不知道还要生出多少风波来。

　　楚莲惜想及此处，不免叹了口气。素萱见了却觉得奇怪，问道：“晋位是好事，小主不高兴吗？”

　　瑞萱看了素萱一眼，想要说些什么。这时同顺却从外头进来，打千儿说道：“贵妃差玉簪姑姑给主子带了好些东西，问何时主子得空，贵妃要来看望主子。”

　　“锦华宫的人在外面吗？”楚莲惜问。

　　同顺摇头答道：“玉簪姑姑来时主子还歇着，她便说不进来打扰，只说这些东西是贵妃的心思。”

　　“瑞萱，等下你亲自去锦华宫走一趟，就说我明日亲自去拜谢贵妃。”楚莲惜说道。

　　瑞萱答应着去了，回来时却说起一件令人费解之事。吴庆保从锦华宫出来时，步履有些迟缓，似是腿脚不便的样子。

　　楚莲惜感觉奇怪，吴庆保是皇帝身边第一亲近之人，旁日趾高气昂步履生风，怎会突然腿脚不便？她直觉其中隐情江涉必然得知，只是一时也寻不到由头特地去问他。

　　她想起昨夜皇帝要强行宠幸时，是江涉的一声通报救了她。在巧合和有意之间，她更愿意相信是巧合。

　　但按照皇帝平日的习惯，送她回宫往往指派的是江涉，可昨夜送她回来的确实江涉的徒弟春生。

　　春生说，昨夜原是吴庆保当差，是陛下钦点了江涉。

　　江涉对皇帝的喜好了如指掌。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楚莲惜脑海中成型，她难以控制地颤栗了一下，脊背发冷，俯身干呕起来。

　　“主子，您怎么了？”素萱忙道。

　　瑞萱见楚莲惜面色泛白，急道：“叫同顺请太医！快！”

　　楚莲惜再度醒来之时，皇帝正坐在她身侧，用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温柔地注视着她。皇帝见她醒了，对她说道：“朕听你的宫女说你晕倒了，心中焦急万分，连忙便赶了过来，现在觉着身子如何？”

　　贵妃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满面关切地说道：“本宫听太医说你身子素来孱弱，是早年不知保养的缘故，如今你有孕在身，陛下与本宫都忧心不已，楚妹妹，陛下素来看重你，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地为陛下诞下一个皇子才是。”

　　楚莲惜想要起身，贵妃却拦住她，说道：“不必起来行礼了，本宫方才还和陛下说，你的孩子和宁妃是前后有的，将来一同长大成人，彼此照应，定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呢。”

　　瑞萱想要上前扶楚莲惜坐起来，贵妃身边的玉簪却抢在她前头这样做了。楚莲惜见状说道：“怎么敢劳烦贵妃娘娘的人。”

　　“贵妃也是关切之心，听说你有孕，贵妃也很是高兴。”皇帝笑着抚一抚楚莲惜的手背，又对贵妃说道：“把楚容华这一胎交给你，朕也放心。”

　　贵妃点点头，笑意温柔，说道：“臣妾虽福薄不曾生养，但也不是第一次照料有孕嫔妃了，当年宜妃妹妹怀二殿下和华容，都是臣妾照料看顾的。”

　　楚莲惜看着贵妃眼中溢出的柔情，含笑说道：“多谢陛下与贵妃娘娘关怀。”

　　“都是本宫分内之事，妹妹不必言谢。”贵妃笑道，她说罢站起身，向皇帝行过一礼。皇帝有些惊讶，伸手扶她起来，问道：“贵妃这是做什么？”

　　贵妃从容直起身，说道：“如今宫中喜事连连，宁妃妹妹有孕在身，楚容华有孕晋封更是双喜临门，臣妾斗胆向陛下求一份恩典。”

　　“什么恩典？”皇帝问。

　　楚莲惜也看向贵妃，只见贵妃说道：“楚容华是陛下新宠，有孕晋封本是理所应当，但臣妾想及宁妃妹妹，她骤然失子，此次再度有孕，臣妾想请陛下也晋一晋宁妃妹妹的位份，就算是为宁妃妹妹贺喜。”

　　皇帝轻笑，说道：“宁妃已是妃位，不宜再晋封，妃位之上还有宜妃，她儿女双全，资历深厚，朕若要晋宁妃的位子，又让她如何自处？”

　　贵妃却道：“宜妃妹妹与臣妾是同年进宫的，臣妾并无子嗣，却忝居贵妃之位多年，时而心中惶恐不安，宜妃妹妹儿女俱全，又有协理六宫之权，还请陛下顾念臣妾与宜妃妹妹的姐妹情谊，也晋一晋她的位子吧。”

　　皇帝与贵妃说话，楚莲惜自然不敢置喙，她只是低着头安静听着。不过她有些听不懂，贵妃分明把持后宫多年，子嗣乃是她心头之患，如今又为何要力劝皇帝加封宜妃呢？分明宜妃，才是她最大的威胁。

　　皇帝听完贵妃的话，也点点头，说道：“宜妃与你一同入宫，情谊深厚，同为正一品也好，那朕便晋宜妃为贤妃吧，她倒也担得起这一个“贤”字。”

　　“陛下说的是，多谢陛下恩典。”贵妃起身行礼后又坐下，说道：“按照旧例，四妃之上不加封号，那便是陈贤妃了。”

　　“嗯。”皇帝说道：“除此之外，赵婕妤孟婕妤等人入宫已久，也晋为贵嫔吧，封号让人拟了来看。”

　　在贵妃的提议之下，后宫嫔妃中晋位者也有七八人，原本楚莲惜有孕晋封之事倒显得不那样惹眼。

　　这日午后，楚莲惜叫人到尚仪局请了掌乐韩玉珠来，听韩玉珠弹了会儿琵琶。珠落玉盘似的琵琶声中，楚莲惜靠在软枕上，看着韩玉珠沉醉般的神色。

　　一曲结束后，楚莲惜问她：“玉珠姐姐的琵琶为何弹得那样好？”

　　韩玉珠抱着琵琶，低头答道：“因为喜欢。”

　　她抬眼见楚莲惜神色微黯，又补上一句，“楚容华的琵琶也进益了不少，只要多加练习，便能再精进。”

　　楚莲惜并没有听清韩玉珠后面的话，她在思索韩玉珠的那句“因为喜欢”。

　　韩玉珠喜欢琵琶，而自己喜欢什么呢？

　　入宫之前的记忆早已模糊，梦中的星星点点不得作数。但她记得，在她进宫服侍以来，已经见过六个冬天，算上今年即将到来的，便是第七个，是她记忆之中，唯一一个不觉寒冷的冬天。

　　那在这有明确记忆的六年里，她可曾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她想起了在尚服局当差的日子，每日需要熨烫的衣料那样多，锦缎绫罗堆成华美的山，要将她压在下面。当时她很讨厌这样繁重而又重复的活计，盼望的便是去各宫送衣衫料子，看看后宫中的景致和宫室中的丽人。

　　当时她羡慕那些在六宫中服侍的宫女，每日没有那样繁重的活，只需要跟着自己主子来往各宫，端茶送水，服侍梳妆。后来她攒够了银子，却被拨到了幽兰宫服侍，说是有贵人点名要他，现在想来，不过是江涉设的局罢了。

　　在幽兰宫的日子更是并无欢欣可言，她当时想要离开幽兰宫，却没有法子。直到她那日在御花园遇见了皇帝，皇帝与她说了几句话，她觉得自己可能有机会，但那样渺茫。

　　后来江涉帮她，她成了皇帝的嫔妃。

　　做了嫔妃后，她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她起初喜欢那些华美精致的衣衫首饰，但她不敢装饰得太过华丽惹眼，便也都收在匣子里。她也喜欢那些美味诱人的吃食，但她知道皇帝喜欢纤细娇弱的女子，便也不敢多食。

　　想来，还真是没趣啊。

　　楚莲惜叹了口气，抬头见韩玉珠仍看着她。

　　于是她问：“喜欢，便能做得很好吗？”

　　韩玉珠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说道：“喜欢也未必能做好，不过是练习时少些痛苦多些心甘情愿罢了，奴婢最拜服的，还是那些即便深恶痛绝，却也能做到尽善尽美的人。”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瑞萱却突然进来回禀道：“主子，江公公来了。”

　　江涉走进来时，韩玉珠已经抱着琵琶离开了。他看见楚莲惜靠在短榻上，她正在看窗外的景致，听到他的脚步声也没有动。

　　“多日未见，楚主子身子还好吗？”

　　楚莲惜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劳江公公记挂，一切都好。”

　　江涉闻言露出一个笑容，说道：“还没能亲自恭贺主子晋位容华。”

　　“一个称谓罢了。”楚莲惜轻哼一声，又问道：“江涉，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江涉笑问：“怎么突然这样问？”

　　楚莲惜伸手抚摸着碧色的窗纱，“就是问一问，你不愿意回答就算了。”

　　“喜欢的东西，那可太多了。”江涉随口说道：“银子，权势，我都喜欢。”

　　他反问：“楚主子呢？喜欢什么？”

　　楚莲惜终于转过头来看他，她坐直身子，看着江涉的眼睛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些我也喜欢。”

　　江涉觉得她今天的反应有些奇怪，语气中有了些许逗弄的意思，“楚主子书读得多了，心思也深沉起来，奴婢都看不懂您了。”

　　“是吗？”

　　江涉不想再与她说这些，索性表明来意，他问道：“贵妃劝说陛下加封宜妃为贤妃，你怎么看？”

　　楚莲惜像是早就考虑好了答案，“她想要我腹中的这个孩子。”

　　江涉点点头，问道：“那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