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一步登天》温凉意

31、第 31 章 不会选择我

　　这日天色晴好，瑞萱从外头端了安胎药进来时，忍不住站在门边贪看了会儿屋外金红二色的叶子，阳光暖和和闪亮亮的，透过枝叶投在地上，倒像上好的洒金笺子。

　　楚莲惜靠在榻上，平复着喉间的酸意，素萱坐在她身旁，替她缓缓抚着背。楚莲惜好容易喘匀了气，将头靠在软枕上，握着素萱的手说道：“早知有孕这样受苦，还不如每次都找宋归鸿要一碗药省事。”

　　“什么药？你且与我说清楚。”珠帘轻摇伴着脚步响，江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玉芙堂内。他向楚莲惜走近，看着一旁桌上的药碗，俯身下拜，“奴婢给楚美人请安了。”

　　楚莲惜强忍着眩晕起身，看着在江涉后头进来的瑞萱，便知道了原委。她摆手让瑞萱素萱两个出去，问江涉道：“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江涉站起来，在楚莲惜对面坐下，笑道：“您现在是主子了，奴婢给主子请个安，有什么不对？”

　　楚莲惜用帕子掩着嘴，说道：“你是怪我不告诉你。”

　　江涉起身走过来，扶着楚莲惜坐直身子，说道：“没少受苦吧。”

　　她如今月份小，身量尚且瞧不出来，但这反应确是太大了些。

　　江涉从后头看着她，只觉她一截脖颈太脆弱了些，他忍不住伸出手去丈量，楚莲惜却被他的动作吓到了，猛地转过身来，“你做什么？”

　　楚莲惜用奇怪的眼神看他，说道：“你这次回来，性情变了不少。”

　　“有吗？”江涉轻哼着笑了笑，替她捏着肩背，说道：“陛下调了我入司礼监，吴庆保便着我去做了些事。”

　　按了一会儿，楚莲惜觉着身上松泛了些，江涉见她又要回去躺着，冷笑道：“你这身子也忒差了，这样的身子还敢有孕，到时候怀不住，伤的也是自己身子。”

　　楚莲惜闻言拂开他的手，说道：“又不是我的过错。”

　　自从在幽兰宫夜里罚跪高烧以来，她的身子一直不算大好，再有那次淋雨后险些被吴庆保强迫后留下的病症，楚莲惜养在清晏殿后时每日汤药都是不断。

　　“怎么了……”

　　楚莲惜话未说完，边见江涉俯下身来，不容拒绝地吻住了她。

　　久违的熟悉气息席卷了她，江涉许久不曾这般火热强势过，一时间让她有些头脑发晕。楚莲惜的气息混乱起来，她微微睁开眼睛，睫毛划过了江涉的脸。

　　江涉好似并未察觉这细微的痒，他的眼睫垂着，直到感受到楚莲惜的目光，才睁开眼。

　　他替楚莲惜擦去了唇边的水渍，低声说道：“太苦了。”

　　刚刚喝完药，怎么会不苦。

　　楚莲惜发现江涉不知何时把一只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他甚至把头往下挪动了下，脸也贴在她的腹部。她试探地伸手摸了摸江涉的鬓发，那一瞬间，她感觉仿佛回到了在沐仁堂的日子。

　　“你想要他吗？”她听到江涉问。

　　楚莲惜的手垂下来，指尖擦过江涉的耳廓，她摇摇头说道：“由不得我。”

　　江涉没有说话，楚莲惜看着窗外明媚的天色，又问道：“你想听实话吗？”

　　楚莲惜便把江涉的沉默当作默许，她好久没有这样坦露过心声，“其实有了这个孩子，我很害怕，宁妃那样得宠那样跋扈，尚且失去了两个孩子，宜妃谨小慎微，从不与后宫嫔妃争锋，也才将儿女保全。我在宫中并无依凭，甚至不敢将有孕之事宣扬出去，我很害怕，当时听人说，我娘就是生下我后离世的。”

　　“你不是说，从前的事都已经不记得了吗？”江涉问。

　　楚莲惜面露遗憾之色，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自己幼时曾经历过什么，不过偶然午夜梦回，都有星星点点的画面涌入心间，你曾对我身世有许多猜测，但说实话，我并不想寻究得那般仔细。我隐约想起，在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没有见过我娘，当时旁人都说，我娘是我克死的，现在想来，或许是我娘生我时难产，才离去的吧。”

　　江涉抚摸着她的小腹，似乎想从那处平坦下感受到生命的气息，“我查到过一个故事，你想听吗？”

　　“什么故事？”楚莲惜问。

　　江涉说道：“前朝有位罪臣，原依附废太子，后来却与亲王合谋构陷太子，太子死后，这位亲王下令将罪臣满门诛杀，只侥幸留得一个五岁的小公子，被当时的吏部尚书托人送出，但不久后尚书遭贬，小公子便不知所踪。”

　　他讲到这里便停下来，等着楚莲惜问，“那小公子现在在哪里？”

　　江涉笑着回答：“小公子落草为寇，贼首认了他做义子，后来官府剿匪，小公子被挂在城楼晒了三天。”

　　他抬起头看楚莲惜的反应，“书说得好不好听？”

　　“你真的不会讲故事。”楚莲惜说道。

　　“你这是真心损我。”江涉看着她说道：“若我有一日触怒陛下，主子可得替我求情，让陛下饶我一命，等我告老还乡了，还想指着这个挣钱呢。”

　　“那你可得多攒些家业。”楚莲惜说道。

　　江涉笑起来，他摸索到楚莲惜的手，带着她的手轻轻附到小腹上，说道：“如果你想留下他，我会帮你，如果你不再想要他，我也会让你如愿。”

　　楚莲惜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她的语气平淡轻柔，“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江涉轻笑了下，楚莲惜继续说道：“无论这个孩子能不能生得下来，我都请你不要让他陷入那些不必要的争斗中去，你的计划也好，我的生存也罢，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她的手落在江涉的眉宇处，用指尖一点一点触着，说道：“我不是在请求你什么，如果我有力量，我一定会保护我自己，保护这个孩子，可那是我足够强大的时候，如今我在宫中如履薄冰，受人白眼讥讽，我可以这样活着，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可这个孩子没有选择的余地，我想如果他会选择，一定不会选择我。”

　　江涉突然感觉有一滴仍有温度的泪砸在了他的脸上，心中好像有什么地方陷了进去，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帕子，楚莲惜却还在说：“如果我和他真的没有母子缘分，我会请他不要选择我，来世去做一个勇敢坚定的好女子的孩子吧。”

　　泪水润湿了她半张脸面，楚莲惜再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窗外摇动的树影，明暗交错，略微有些晃眼。她低头用拇指蹭去指节上的水痕，缓缓说道：“你走吧。”

　　晚些时候，清晏殿伺候的小善子来了芙芷宫，说今晚陛下翻了楚莲惜的牌子，嘱咐她务必精心准备之类的话。楚莲惜礼数周全地应付着，小善子临走前，还说几日不见，觉着楚美人又轻减了些。

　　楚莲惜闻言只是笑笑，耳上的玛瑙耳坠轻轻摇晃着，她谢过小善子的挂心，看着瑞萱给他塞荷包。

　　那夜在清晏殿，皇帝如往常一样将楚莲惜揽在怀里，轻吻着她的耳际肩颈，皇帝很喜欢她微微颤栗的模样，停下动作在她耳畔低语，“是玫瑰的气味。”

　　楚莲惜脸颊也染上了浅浅玫瑰色，她感受到皇帝的吻渐渐往下，唇间溢出一声轻吟，皇帝却故意用牙齿磨了下，笑了起来。

　　“陛下笑什么？”

　　皇帝撑起身子看她，并不急着直奔主题，轻声笑道：“朕想起了在你宫里喝过的一道甜饮……”

　　暗红色的玫瑰酱淋在新鲜的牛乳上，馥郁甜香。楚莲惜只觉身体越发软下来，轻轻合上了眼睛。

　　“莲惜，你睁开眼，看着朕。”

　　楚莲惜却避开了，皇帝只当她是惯用的把戏，正欲把她按住之时，楚莲惜的唇却凑到他耳侧，轻声说道：“陛下莫急，臣妾想告诉陛下一桩秘密。”

　　皇帝听她说完，笑意浓深，“还有八个月，朕就可以见到她了，你放心，她一定和你一样听话乖巧。”

　　楚莲惜闭上眼，把手轻轻覆在皇帝的手背上，好似沉浸在这样的温情之中。但她渐渐在皇帝不轻不重的抚摸中觉察到了熟悉的意味，她开始惊慌起来，“陛下……”

　　皇帝在不急不徐的亲吻中抬起头，说道：“可是朕今夜想要你。”

　　楚莲惜忍不住抓紧身下的光滑冰凉的锦缎，即便是第一次侍寝，她也没有过这样的恐惧与慌乱，但她不敢表露出半点抗拒，只好迎合着皇帝。

　　她讨好地吻着皇帝的脸颊，以求他能顾惜自己。就在此时，外头却传来一声通报，“陛下，幽兰宫派人来请！”

　　是江涉的声音。

　　楚莲惜手心满是冷汗，今日殿外的怎么会是江涉？

　　她来不及细想，皇帝已经随手披了袍子起身。楚莲惜被留在帐子里面，留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陛下，幽兰宫的人说宁妃娘娘身子不适，请您过去瞧瞧。”

　　“太医去过了吗？”

　　“说是已经派人去请了。”

　　“朕若是不去看她，她必然闹着不肯睡，江涉，你说朕是不是太过骄纵宁妃了？”

　　江涉似是笑了下，“宁妃娘娘失子后再度有孕，总是希望陛下多陪伴的。”

　　皇帝叹了口气。楚莲惜隔着帐子看皇帝的背影，她感觉皇帝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过皇帝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沉默了一会儿才对江涉说道：“你叫人把楚美人送回去，宁妃那里……就说朕明日下了早朝再去看她。”

　　楚莲惜被珮心等人服侍着沐浴后出了清晏殿，江涉的徒弟春生笑着迎上前，说道：“楚主子伴驾辛苦，陛下特地嘱咐了好生送您回去。”

　　“今日清晏殿值夜的是谁？”楚莲惜问。

　　春生躬身跟在楚莲惜身侧，低头答道：“今日原是吴公公当差，是陛下亲口点了师父，楚主子您当心些……”

　　楚莲惜抓住春生的胳膊站稳了，她不敢深想，任由春生扶着她上了轿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