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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有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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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之后,楚莲惜见到江涉的次数寥寥可数,偶尔在清晏殿前遇见,江涉也是低眉顺眼,躬身行礼,引着她走进清晏殿后的围房。
他整个人看起来更顺从更谦卑,但却失去了往昔的神采。
中秋家宴散后,楚莲惜回到芙芷宫里,带着瑞萱素萱同顺三人坐在飞霜阁外赏月,她借着取果子换茶的名头支走了瑞萱素萱,只留同顺一人在旁。
同顺知道楚莲惜有心事,捧着一碟糖渍葡萄到她面前,劝道:“这葡萄蜜糖似的,主子吃一颗。”
楚莲惜没有接,示意他把糖渍葡萄放下,站到自己身前来。
同顺自然照做,问道:“您想让奴婢做什么?”
“凑近些。”楚莲惜说道。
同顺不解,但还是依言向前迈了半步,他闻到了楚莲惜呼吸之间的酒香。
“再近些。”
同顺膝盖一软,楚莲惜却拦住他,说道:“不准跪。”
就该让瑞萱拦着不让主子饮酒,同顺心想,平时温柔安静的一个人,也不知道借着酒劲搞什么名堂。
但主子的命令不可违抗,他乖顺地站在楚莲惜面前,一动不动。
楚莲惜的手抚上他的冠帽,问道:“你为什么进宫做内侍?”
同顺不敢乱动,答道:“混口饭吃。”
楚莲惜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她的手指不断向下滑,额头、鼻尖、下颌,最后停留在脆弱的脖颈。
本该凸起的地方几乎没有起伏,同顺好像几乎没有喉结。
她在已然有些模糊的记忆中寻找,那段白皙的脖颈上,有微微的凸起。
他不是从小净身的。
楚莲惜的手指继续向下,滑过领口,同顺的胸口起伏发颤,在即将抵达腰带时,同顺“扑通”一声跪下,“主子,您饶了奴婢吧……”
同顺一个响头磕在楚莲惜的绣鞋旁,眼泪几乎要涌出来,楚莲惜没有吩咐,他就没有抬头。
他跪在冰凉的青砖上,听见楚莲惜问:“刷茬……是什么?”
同顺听到那两个字,浑身激灵一下,感觉某处又痛了起来。他试探着抬起头,“主子问这做什么?”
“是我想的那样吗?”楚莲惜问。
同顺舔舔干燥的嘴唇,答道:“有体面的不必三年一刷。”
楚莲惜明白了。
类似的话楚莲惜再没有说起过,只是以后每每看到江涉的身影,心口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痛起来。
皇帝对她的宠爱并未消减,一次皇帝留宿芙芷宫,两场欢爱过后,皇帝伏在她身上,提起年节下要晋她为容华。
楚莲惜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心中算着日子,这次月信已然迟了半月。
“瑞萱,明日你去太医院请宋太医来瞧瞧吧。”
次日宋归鸿果然来了,他看了楚莲惜的气色,问过饮食,便坐下为楚莲惜诊脉。
温暖的指尖搭在楚莲惜微凉的手腕上,停留了半晌,宋归鸿一贯冷淡的神色染上些许温度,他对楚莲惜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恭喜楚美人,有孕一月有余。”
他抬头未见楚莲惜面上有喜色,说道:“你好似并不高兴。”
楚莲惜摇摇头,宋归鸿明白,她是想起了宁妃早夭的三皇子。
即便他的生母骄纵跋扈,但稚儿无辜。
“楚美人无需担忧。”宋归鸿抬起眼,说道:“有我在,定会保你母子二人平安。”
楚莲惜向他笑着摇摇头,说道:“我信你,但我不信自己。”
我知道自己软弱怯懦,我不信自己能保护好一个孩子。
“你信他吗?”宋归鸿问。
楚莲惜垂下眼皮,听着宋归鸿继续说道:“是他引你走上这一条路,他须得护你周全。”
“那日我在宫中遇见他,见他行动举止不似往日……”
楚莲惜打断他的话,“自顾不暇的人,怎么能保护旁人?”
她抬头去看宋归鸿的眼睛,从他的不言中读懂了那份情绪。
是咎由自取。
宋归鸿低头收拾好药箱,说道:“安胎的方子我会交给瑞萱姑娘,你好生保养,有事便派人寻我。”
楚莲惜默然点头,目送着宋归鸿的身影离去。
瑞萱亲自跟着宋归鸿去太医院取了方子,回芙芷宫带回来的除了一碗药汤,还有一个令人不快的消息。
宁妃有孕了。
瑞萱把汤药端到楚莲惜面前,说道:“奴婢亲眼见到宁妃身边的锦绣来太医院取药,奴婢虽然不认得是什么,但宋太医说,近来看程太医开的是安胎的方子,程太医一向得宁妃信任,三皇子一事上险些获罪,也是宁妃一力保下了他,此事之后,除了宁妃,谁还敢用他?”
楚莲惜接过汤药试探地喝了一口,感觉整个人都是苦的。她皱着眉头说道:“宁妃失子后复宠,再度有孕却不声张,着实不像她的做派。”
“或是心怀担忧,不愿声张吧。”素萱说道。
几人正说话时同顺打帘子进来,打千儿说道:“主子,奴婢听外头的人说,宁妃午后在清晏殿身子不适,传太医一瞧,说是有身孕了。”
那便是在三皇子孝期时有孕的。想及当时宁妃还因孝期演乐大闹一通,便不禁觉得有些讽刺。
瑞萱接过楚莲惜递过来的空碗,问道:“您要把喜事告诉陛下吗?”
楚莲惜心中有些犹豫。宫中明枪暗箭难防,她如今得宠已然遭人嫉恨,若再传出有孕一事,便成了宫中的活靶子。宁妃固然树大招风,但她自恃得宠多年,并不惧怕嫔妃争风吃醋的把戏。
“主子不告诉陛下,若是陛下召您侍寝,您又如何说呢?”瑞萱说道。
楚莲惜低头捻着腰间的碧色宫绦,说道:“你会告诉他吧。”
瑞萱垂下眼,回答道:“奴婢是主子的奴婢。”
江涉当时安排瑞萱素萱在她身边服侍,一是担心她身边安插了旁人的耳目引来祸患,二来也是为了递送消息。可话虽是这么说,起初楚莲惜觉得她们只是江涉的眼睛,不肯放过她的一举一动。
但如今相处久了,楚莲惜对她们的戒备一点点放下,这两个与自己年岁相差不大的姑娘倒像是自己的两个影子。
次日晨昏定省,楚莲惜在贵妃的锦华宫见到了有孕的宁妃。
宁妃今日换了略显宽松的裙装,发间装饰也简单了些,她平日最爱腰肢紧束,勾勒出曼妙曲线来,今日却是不同。可衣饰上的改变却没有损消她的骄傲做派,她依旧在众嫔妃落座后姗姗来迟,在殿内站定,“嫔妾来晚了。”
楚莲惜忍住了下意识按向小腹的手,与众嫔妃一同起身,向宁妃行了礼再坐下。
对于宁妃的逾矩,贵妃的情绪一向是不显露于面上的。她关切地叫人扶宁妃坐下,又叫人换下宁妃的茶水,叮嘱了几句安胎之类的话。
难怪楚莲惜曾听宫中人说,贵妃在许多事上很有几分后宫之主的气度。
贵妃自先皇后病重便暂代六宫事务,宜妃脾性温和,虽有协理六宫之权,许多事上并不与贵妃争锋,从先皇后薨逝后,这后宫上下倒真是由贵妃一人说了算了。
甚至有人说,贵妃始终没能再进一步,都是因为没有子嗣的缘故。
可在贵妃的把持下,宁妃却是个例外。宁妃受皇帝宠爱多年,皇帝赐她珠宝金银,却并未将权柄授予她半分,可她活得纵情恣意,又或者说,有宁妃走过的地方,都是鸡飞狗跳的。
“宁妃妹妹有孕在身,平日里饮食休息更要当心,那日听宜妃说起许多她怀着二殿下时的事……”
一声冷笑打断了贵妃温和仔细的叮咛,“贵妃姐姐自己不曾生养过,这些养胎育儿之事也只是道听途说,嫔妾虽说福缘浅薄,当年的孩子没能生下来,睿儿也夭折了,但这些事也不必贵妃姐姐多嘴多舌,白白浪费了锦华宫的茶水。”
宁妃的反应好似正在贵妃的意料之中,她妆容精致的脸上看不见半点怒意,只是淡淡笑着,说道:“锦华宫的茶是陛下派人新送来的,本宫知道你素爱饮茶,只是宁妃妹妹也知道,女子有孕不宜饮茶,等你生下这一胎,本宫便着人多送些与你宫里。”
赵婕妤也顺势笑道:“不只陛下偏爱宁妃姐姐,连贵妃娘娘也是如此,难怪宫中人人都说宁妃姐姐亲切随和,格外惹人喜爱呢。”
其余嫔妃也附和了几句,宁妃也只是哼了一声,她饮了一口杯中的花露,目光却瞥向了坐在末位的楚莲惜,语气像含了块冰,“本宫有孕在身不宜饮茶,品不出贵妃说的好滋味,楚美人之前在幽兰宫里也算长过见识,觉着贵妃宫里的茶与幽兰宫相较如何啊?”
对于宁妃的突然发难,楚莲惜并不算惊讶,她正打算开口时,一旁的王美人却抢在她前头笑了笑,说道:“楚妹妹一向喝的是清晏殿的茶水,舌头娇贵,宁妃娘娘问这话,可不是难为楚妹妹吗?”
楚莲惜听了这话,只觉胃中一阵翻涌,烦闷欲呕,她强忍着不适笑道:“妹妹曾宁妃娘娘说起,姐姐父亲曾在蜀中主理茶马政,想必姐姐于此道颇有见解,还请姐姐不吝赐教。”
从前江涉曾将后宫嫔妃的家世出身与她讲过,如今宫中的贵妃宜妃等高位嫔妃,或是选秀进宫的嫔妃皆是名门闺秀,王美人正是三年前选秀进宫的,不过她姿色并不算太过出挑,一年中见皇帝的次数也不过几次。
王美人见楚莲惜反将矛头转向自己,笑着看向宁妃,说道:“论着宫里会调教人的,还得数宁妃娘娘,嫔妾听说楚妹妹只在宁妃娘娘身边几月,便是如此伶俐口齿,嫔妾当真是学都学不来的。”
“所谓英雄不问出身,你我姐妹虽为后宫妇人,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赵婕妤笑道,“妹妹这般言语,在贵妃娘娘宫里说说也就罢了,若是到外头叫有心人听了去,还当妹妹也想到幽兰宫侍奉洒扫,白白失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