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正录》葆玖

15、疯癫的努力

　　“两位哥哥！”小鹿从在山前方远远就看见了胡任冀和任黎，抱着小本子跑了下来，“哥哥你们今天好早！”
　　“你也很早。”胡任冀今天特地起了一个大早，凌晨六点就爬起来出门，没想到还是小鹿更早一点，这还没到半山腰就看见了小鹿。
　　“上来吗？”
　　小鹿摇摇头，两个马尾辫晃着甚是活泼，“我要自己走上去。”
　　“你可以吗？”任黎问。
　　“哥哥今天不太一样，语气也不一样，你怎么这么问我？”小鹿想了想，“是不是你听到别人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只是觉得很厉害！”任黎说。
　　“还可以咯。”小鹿紧紧抱着小背包，“哥哥，你们有没有数过这个台阶有多少个？”
　　“数过。”胡任冀回。
　　“我就没数全过。”小鹿有些生气，“不过早晚有一天我要把这里的台阶全部数掉，到时候我和哥哥来对数字，看看我们一不一样。”
　　“你走不动和我说。”
　　“放心，我不可能走不动的！今天的目标超越半山腰！”小鹿从背包拿出一个红色的旗子，指着前方前进，“加油！”
　　“加油！”任黎跟她一样向山顶冲去。
　　小鹿很快就走不动了，过了半山腰体力不支，嘴上还在嚷嚷着自己要走到文笔阁。
　　胡任冀只好再把背借给她，“小鹿为什么这么喜欢在这里坐着？”
　　“看风景。”
　　胡任冀停下脚步，在那个石头的方向向远处眺望，确实前方没有树木的遮挡，大概可以看到山底的情况，“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不告诉你。”
　　“哦？小鹿也有秘密咯。”任黎在一旁说道，“不过这里确实是个看风景的好地方，不过就是没有防护措施。”
　　胡任冀思量片刻，“小鹿，你……”
　　“哥哥，怎么了吗？”
　　“小鹿你该不会故意站在这里的吧。”任黎表情相当严肃。
　　“可是我感觉没什么呀，我也没什么坏心思。”小鹿想了想，“我只是觉得这里可以看见上山的人。”
　　“是嘛？”
　　“而且，哥哥，我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确实打败了大老虎，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小战士。”小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道，“我真的没其他的想法。”
　　“你反抗了命运的规则。”任黎对她夸赞道。
　　规则……这是任黎目前为止说的最为正确的一句话，小鹿确实反抗了命运的生死规则，阿伯也是这样，如果小鹿和阿伯一样，也是通过神的降临才撕碎了规则呢？
　　《天规》第十八章第三百六十五条十八则 仙神与人不可结缘，不得通婚。
　　翟唐神仙的清冽声音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让胡任冀不禁打颤。
　　会被九重天神仙抓走。
　　王悦的话似乎在冥冥之中提醒着什么，就像昨天那样，小鹿会被九重天收走命吗？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规则……反抗……重塑。
　　“你在想什么呢？”任黎突然打了他一下，“看着路。”
　　“嗯。”
　　“哥哥，你好像有点不开心哦？”
　　“我在想事情。”
　　“不会是在想人吧？我说你这个恋爱脑能不能清醒一点，现在最重要的明明是我的钢笔！你哥哥的事业！”任黎将下沉的背包又拉了拉，“而且你俩又不一定能在一起。”
　　“哥哥有喜欢的人了吗？”
　　“是啊，他可喜欢了，念念不忘。”任黎讽刺道。
　　“哥哥长得这么帅，对方是不是也很好看？”小鹿好奇的眼睛看着胡任冀。
　　任黎仔细回想了一下，想起陶兰溯那剑眉星眸，不自觉打起寒颤，“像武侠剧里面的侠客。”
　　“这么好看？”小鹿想了想模样，“我好想见见啊。”
　　“他俩都没在一起呢。”
　　“啊？哥哥，那你怎么不努力努力呢？”
　　“小鹿，我悄悄和你讲，人家也喜欢他，可上心了！”任黎对着小鹿的耳朵悄悄说道。
　　“行了行了。”胡任冀打断这个没完的话题，“咱们快到了。”
　　“他是不知道怎么追，嘴巴硬得很。”
　　“他如果也喜欢你，他就会在你身边咯，不用你追啊。”小鹿有些不太理解。

　　“陶兰溯！”胡任冀这天晚上还真就夜爬了文笔阁，翻过悬崖边的栏杆跨坐坐在上面，“陶兰溯，你如果不出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他如果也喜欢你，他就会在你身边。
　　同样如果陶兰溯在意他，也会在身边。
　　小鹿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为什么他能巧妙规避他的出现，为什么他能知道他在文笔阁会受到伤害。如果这把没有赌错，如果陶兰溯还在乎他，那今晚注定是他的赌局。
　　可是夜晚的风未能吹走文笔阁的孤寂，就像他的声音从未传达到陶兰溯的心底。
　　他有东西想和他确认，就算他们之间没有纠葛。
　　他有话和他讲，就算他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
　　他承认他就是一个恋爱脑。
　　他更承认他是个疯癫的赌徒。
　　可是不赌，怎么才能放下隔阂？怎么才能站在对方的身边？
　　“陶兰溯。”胡任冀紧紧抓住石柱，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诚挚，“我知道你有很多的事情不方便和我讲。”
　　“我也知道，我作为一个人帮不了你太多。”
　　他说。
　　“我更知道我这样的做法多么不明智。”
　　他解释。
　　“但是，你有跟我好好讲过你为什么分手吗？”
　　他需要陶兰溯开口，仅需一个解释。
　　“你有和我说过，你在怕什么吗？”
　　他想要陶兰溯开口，仅要一个答案。
　　“你有和我说过，你需要什么吗？”
　　他只需要陶兰溯开口。
　　“我找不到你，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如果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出现在我的身边，那我就认了。”
　　空旷的风声想起，仿佛在嘲笑胡任冀是一个不知分寸的傻子。
　　“你如果能听到，请你告诉我好嘛？”胡任冀等待了片刻。
　　温鸢市的夜晚过于空寂，冬日的风也过于刻薄，像是一把利刃削掉了不属于胡任冀的那部分。
　　是啊，陶兰溯从不属于他，他是北享祥乡的杏祥神，他是九重天的山神，他是陶兰溯。
　　都是神了，胡任冀竟然还在和他强调情爱。
　　真是可笑。
　　胡任冀最终还是没有等来陶兰溯的回应，他深吸一口气，那就让他随风而去，神都存在了，那是应该是可以轮回的。
　　大不了，再来一世。
　　他可真贱啊。
　　他再睁眼是坚定的信念，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向身后倒去。
　　罢了，死了就死了，他双眼一紧，他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你可以试试。”陶兰溯一把抓住他的领口，一个背摔直接把胡任冀扔在地上。
　　“你果然就在我身边。”胡任冀躺在地面上，背部被摔得生疼，但是他却笑得很开心。
　　他赌对了。
　　陶兰溯站在一边，眸里尽是寒霜，“你是疯了吗？”
　　胡任冀坐起来，动了动脖子，脊梁疼得厉害，咬着痛说：“偶尔疯一疯也挺好。”
　　“我和你说的好好照顾你自己，好好活着，你现在在干什么？”陶兰溯星眸微怒。
　　“我是在看你要在我身后多久。”
　　看着胡任冀散漫的模样，陶兰溯还真是忍不了，左手黑色的劫绳微微发红。血丝充斥着双眼，一脚踹在在他的脸上，“你的命就是这样用的？”
　　“砰！”来自脸上的一声巨响，胡任冀身体转着圈飞出一段距离，就在要撞到石头栏杆之时，瞬移的陶兰溯出现在他的身后，宽厚后背撞了陶兰溯的手。
　　陶兰溯用力推开了他。
　　“不然怎么用？只有这样你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胡任冀脸被踢得红肿，嘴角出现了血迹，他摇晃着身体才站稳，“我好疼。”
　　陶兰溯望着胡任冀的脸，睫毛轻颤，皱眉别过，随着黑色的劫绳越来越闪烁，咬牙切齿道，“活该！”
　　“我确实活该，我贱。”胡任冀笑道。
　　“我错把盛夏的陪伴当做喜欢，错把冬日的光影当□□。”陶兰溯解释道，言外之意曾经的北享祥乡不过是一场错觉，“满意了？”
　　“我不满意。”
　　“我是神，你是人，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听懂了？”
　　“什么？我没听懂。”
　　“你我不配，今日就分道扬镳。”说出的话十分轻巧，但心里却有着千斤重，许是他的眸光太过于执着，太过于迷恋，陶兰溯果断转身不再看他，四肢又开始麻痹。
　　“可是我从未将盛夏当做敷衍，从未把冬日当做草率，直到现在我一直一直在爱你，一直一直在抓住你，一直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我们不可能。”让陶兰溯心头一紧，可在心头只剩下这一句。
　　“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胡任冀的心从未像今晚一样坚韧，这些话伤人，让人失落，但他必须说明白，因为他爱他，哪怕是互相伤害，“吴金杰、吴乡长逝去的时候，你有多痛，我就有多痛。”
　　“什么？”听到这两个人名字的时候，陶兰溯的心在此刻停止了跳动，麻痹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让胡任冀再说下去。
　　“《天规》第十八章第三百六十五条十八则 仙神与人不可结缘，不得通婚。”那熟悉的女声从天而降，翟唐咬着后槽牙，看着两人，“我现在非常有理由怀疑，你俩是故意的。”
　　“翟唐神仙来得很巧。正好我今天也想明白了，你想要与这《天规》抗争。”胡任冀看着陶兰溯转过身的背影，深邃的眸子深情又坦然，向他一步一步靠近，“你失信。”
　　“什么？”那比他高半头的影子向陶兰溯侵蚀。
　　吴全被陶兰溯救起的那一刻，当冰冷的绝望握住温暖的希望时，无论如何他都是将死之人。
　　“你失智。”胡任冀又向他靠近一步。
　　北享祥乡的记忆铺天而来，陶兰溯摇着头，步子在向后退，嘴上喃喃，“没有。”
　　他们只有在杏祥神的庇佑下才能活着，可是陶兰溯却背叛了誓言，失去了理智，为情爱冲昏了头脑，离开了北享祥乡。
　　“你渎职。”
　　他痛，五万雷劫的皮肉之苦，换不回一人。
　　他恨，为一时的情愫与悸动，遗忘掉他的信徒。
　　他悔，可《天规》的现实没给他留一条路。
　　他毁了他们，他杀了他们。
　　锥心刺骨，心脏被靠近过来的影子紧紧裹挟。陶兰溯剑眉间终还是慢慢卸下了持久的伪装，充满红血丝的眸尽是悲恸，他不断握紧自己的劫绳，气声颤抖，“我没有。”
　　“你。”他开口。
　　陶兰溯看向比他高的胡任冀，恐惧占据他的心头。
　　“你不配为神。”他说。
　　他不配为神。
　　“我……不配为神。”古老的声音与陶兰溯同步，陶兰溯望着闪烁红光的黑色劫绳，泪奔涌而出，声音颤抖不成声，“如果我不走，他们就会没事。”
　　胡任冀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两人对视，“陶兰溯，你看着我。”
　　陶兰溯脸微微晃动，莫大的苦楚涌上心头，“是我害了他们。”
　　“怪我，擅自把你骗走，要恨就恨我。”恳求的语气脱口而出，急切的眸光是真挚，“你没错，错的都是我。”
　　不知是怎么了，陶兰溯双手握住他的羽绒外衣，从面前的人传来的一股一股暖意划破寒冬，止不住的泪，不停歇的悔意。
　　“我可以拥抱你吗？”
　　胡任冀没有拥抱他，用羽绒服遮住陶兰溯的神情，声音温柔真切，“你没错，要怪就怪《天规》的束缚。”
　　翟唐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两个人，无聊得紧，她更想赶紧回去修炼。
　　良久，胡任冀笑了起来，“别哭了，哭得跟一个融化的冰淇凌一样。”
　　“你才是冰淇凌。”
　　“是，我才是。”神仙真霸道，胡任冀将帕子拿出来，“擦擦吧。”
　　“你也没错。”
　　“我有错，错在爱着你。”
　　“花言巧语。”陶兰溯嘴上这么说，嘴角却不经意间有了一个笑容。
　　“好了，说正事。”胡任冀将帕子收好，“陶兰溯，我想和你成为战友，你可愿意？”
　　“战友？”
　　“我与你一起对抗《天规》。”胡任冀眼神坚韧，“我可以成为你的战友。”
　　冷风呼啸，一个古老的模糊记忆与胡任冀的身形重叠，“等你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和我并肩而战。”
　　是谁告诉他的呢？他记不清了。
　　陶兰溯问，“就算我是神？”
　　“就算你是神。”胡任冀肯定的点头。
　　陶兰溯向后撤了一步，“就算我为苍生？”
　　“就算你为苍生。”他前进一步。
　　句句疑问，句句回响。
　　站在他面前的人明明还是一个凡人，无神之能，无仙之力，为什么还会如此矢志不渝。
　　陶兰溯声音忍不住颤抖，违心的问题再次问出口，“就算我爱世人？我不爱你？”
　　“就算你爱世人，就算你不爱我。”胡任冀向他发出诚挚邀约，“原谅我的孤陋寡闻，只见过你的笑；原谅我的才疏学浅，只听过你的心跳；原谅我管窥筐举，我只爱你。”
　　“就算你知道你的生命不久已，你也会这样选择？”陶兰溯仿佛问了一句废话。
　　“会。”
　　“大半夜的，你们还非要拉上一个见证人，你们俩可真是天生一对的疯子。”翟唐说。
　　陶兰溯摘下自己手腕上的黑色劫绳。

　　【科普小课堂】
　　黑无常柴昌鸿（笑）：大家好，真是不出意外的加班。
　　黑无常柴昌鸿（眯眼念提示卡）：今天和大家简单介绍一下神仙界基本布局，在神仙界除去基本的惩恶扬善、降妖除魔工作。各个大殿有自己负责的职责，同时各个大殿有自己的分阁，相互制约，分庭抗礼。
　　白无常**潮（突然出现撒花并送出十万金元） ：那么最轻松的大殿是哪个呢？
　　黑无常柴昌鸿（解释）：没有最轻松的工作，如果很忙需要加班，大家要反思是不是自己能力不足或者效率不高。
　　[黑屏卡顿，主播离开了直播间……]
　　匿名用户*唐（怒）：各位别被御文殿的腿毛洗脑，这是他们的圈套。
　　匿名用户*唐（被禁言）：…?%#&*
　　[主播回来啦～]
　　黑无常柴昌鸿（露出标准八颗牙齿的笑）：有问题的可以和御文殿反馈，这边不接受反驳。谢谢大家，请多多支持科普小课堂，有缘下期再见。
　　白无常**潮（突然出现占据摄像）：我们要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