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apter28 江南 十三抿唇盯 ...
-
十三抿唇盯着坐在他对面的我，我心虚地喝口茶，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丝丝苦涩，毫无甘甜。
“也好。”他终于吐出令我满意的话语。
“谙晓谢爷成全。”
“成全？”十三眉一扬，说得好像给了我多大的委屈一样。
我连忙笑着蹭过去给他捶捶肩，“谙晓这不是欢喜得无法言喻嘛。”
“回娘家省亲也值得你这么欢喜？”十三瞟我，“倒不如好好教教小八，她现在越来越闹了。”一想到那个刚会走就想跑刚会说话就想唱歌的小八，十三只觉得头隐隐作痛。就连府上唯一的男孩子弘昌都没皮成那样。
“谙晓回来后会好好管教的。”小八不是挺活泼的嘛……我心中虽然这么想，可眼下十三准我回马尔汉府，为了回娘家，我还是什么都顺着他吧。
额娘布了菜给我，见我吃得毫无形象可言，额娘却笑意浓浓的，“晓儿，来，多吃些，你可瘦多了。”马尔汉坐在一旁，也笑着看我。年初的时候马尔汉就被皇上调到吏部了，工作是没有之前那么多，闲下来的时间也就多了，这样也好，可以和额娘一起的时间也多了。
“老爷，夫人……”站在门口的管家急得满头是汗，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直接就冲进屋来。“老爷夫人，刘府来报，说……说刘家长公子……去了。”
马尔汉和额娘听后都静静地愣了一会儿，我轻轻握住额娘颤抖的手，马尔汉叹了口气，“谙容……如何了？”
“回老爷的话，三小姐……哭晕过去一次，但之后，只是静静坐在祠堂中守着棺柩。”
“她……可还想回来？”马尔汉的声音微微颤抖。
“三小姐说了，不悔。”
那定是不会回来了，马尔汉摇摇头，重重叹了口气，“随她去吧。”
“阿玛，额娘，不然，谙晓去看看三姐吧。”看得出他们很担心谙容，马尔汉看看我，“也好。”
刘府算不上达官显贵，我下了马车是看着府门口的白布觉得格外刺眼，那年谙雅姐姐去世时也是这般满目苍白。仆人开门将我迎进去。马尔汉自然不会只有我和谙雅两个孩子，只是我是府上最小的女儿，与其他几位姐姐年龄相差很大，而几位姐姐也早已嫁为他人，所以我只和谙雅关系亲近，与其他几位姐姐并不熟络。然而谙雅却与三姐谙容感情不错，所以我对谙容的事情知道个大概，不然我也不会冒然去看她，毕竟我这个谙晓，可不是她们眼中的谙晓。
谙容虽为兵部尚书之女，却爱上了京城一户小府刘府家的长公子，刘家为汉人，马尔汉这样的满族贵族自然不许谙容屈尊下嫁给这么一小户人家做媳妇，可谙容却宁愿不做兵部尚书的女儿也要嫁给刘公子，这件事当时在马尔汉府上闹得轰轰烈烈，马尔汉没办法令女儿改变主意，只好以亲情相威胁。可谙容更绝，迈出了马尔汉府就不曾回来过。马尔汉自然是念着女儿的，可谙容毫不念及父女之情令马尔汉在无奈之余与其断了父女之情，所以谙容之事在府上没人敢提起。奈何谙容与刘公子相守几载春秋，刘公子却染病撒手西去，这也就是刚刚下人到马尔汉府上报信的缘由。刘公子一死，马尔汉掂着女儿一个人在刘家无依无靠，担心她的同时又怨着她当年不念父女情谊，是以借我去探望之名，看看谙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祠堂里焚了香火，轻烟缭绕，一个女子背对着我坐在蒲垫上。我轻轻走过去，跪下身给这从未见过的姐夫拜了拜，燃上三炷香，放在棺柩前。做好这些后我也坐在一个蒲垫上，这才抬眼看身旁一身素服的谙容，眉眼之间的气韵与我并不相似，但也是个佳人。
“谙容姐姐。”我轻轻叫道。
“你是……七妹……”她有些犹豫地看着我，可那目光中，却闪着这世间一切的事物都与她无关的神情。深爱的人死去，那种痛苦和绝望，最后也会汇成不知身在何处，不知活着的意义的那种茫然吧。
“谙晓常听雅儿姐姐提起你。”
谙容目光一黯，“雅儿妹妹……是啊，在那府上只有她与我最亲近，那时你还小，不知不觉也已经这么大了。”
谙容看着我，眼中闪过恍惚的神采。“像，越看越像。”
我淡笑着由着她看。
“只可惜，我没能陪她到最后一刻。”谙容幽幽地说道。
想起谙雅，我心中也是一阵酸涩。
“容儿姐姐，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谙容看看我，“承宇说他的老家在南方，他说他一生在京城，从没回过老家，他先回老家看看。”谙容提到刘公子时，眼中的柔情难掩幸福。
“那容儿姐姐是想……去南方？”
“嗯，我会将他的骨灰葬在他的家乡，这也是承宇最后的心愿。”
我一愣，这刘公子真是与众不同，竟会不愿土葬而主动要求火葬，亏他的家人能同意他的想法。我看着谙容，那到了南方葬了夫君之后呢，谙容会做什么？我脑海中闪过许多种可能性，可每一种都令我心惊肉跳，谙容毕竟是我的姐姐，我不能不顾念她的安全。我已经失去一个姐姐了，我不想再失去一个。
“容儿姐姐，让谙晓陪你南下可好？也好有个照应。”谙容静静看我，最终浅笑着点点头。
马尔汉一听说我担心谙容南下后会有轻生的念头，连忙帮我向康爷爷和十三请了假，是以我陪着谙容姐姐在一小堆下人的护送下缓缓离开了京城，向江南出发。
沿路看了许多自然风光，马车行至苏州时，已经过了很多天。我和谙容在刘家本家的热情招待下安顿下来。马车上的生活颠得我痛苦不堪，谙容见我面色不佳，就让我先去休息了。我回屋坐在桌旁，看着桌上的烛火被微风吹向一边，又轻轻摇曳回原位。
“找到了吗？”我轻声问。
身后黑影闪过，“是，主子。”
陪着谙容瞻仰过了刘家各位祖先，陪她游走在苏州醉人风景中，陪她将她夫君的骨灰深藏在这片绝美的土地上。谙容平静而沉默，我只是站在她身旁，安静地看着她没有悲喜地做着这一切。
“晓儿，三姐累了，想去睡会儿，这些日子你一直陪着我，这好不容易来次江南，依你的性子是最爱玩的，去吧。”谙容帮我理了理眼前的发丝，见我只是看她，“放心，三姐没事的。”她浅笑着看我。
“容儿姐姐，我知姐夫的离去令你痛到极致，可你当年离开府上，阿玛也是痛到极致的，将心比心，还望姐姐想想阿玛和额娘。”
谙容静静看我，摸摸我的头，“七妹终于长大了。”
我勾勾唇角，起身离开。
我一个人在热闹的街市里散步，这苏州城真是繁华热闹，街市上酒家商铺一间挤着一间，竟一眼望不到头。我正在一个铺子门口看胭脂的时候，就听到前面街上不远处传来绝不是经营商铺会出现的声响。我好奇地向那边望去，却被一群人挡住了视线。
“这位姑娘，您要买这胭脂吗？请稍等我一下。”我见卖胭脂的小伙要离开一会儿的样子，这哪有做生意的离开自己铺子的生意人，我只觉得莫名其妙。
“要不姑娘您也去看看吧，严家三公子可不是每天都出现的。”
见小伙子一脸欲看好戏的兴奋表情，我更加莫名其妙，“严家三公子？”
“对呀，姑娘是外地来的吧，这您可就不知道了，严家可是这苏州城里几大家族之一，严家三少那就更有名了，虽为男子可那容貌比女人都俊美，可这严家三少性情也不能按常理来形容，姑娘您去看看就知道了。”小伙子说完就跑了，这时我才发现不光是这胭脂铺，每个铺子门口都没了人，全围到刚刚有吵闹声的商家门口了。
我漫步踱过去，就见人群围成一个半圆，当中站着位衣着华丽的公子，手中摇着把扇子，那摇扇子的模样与凡人都一致，可到他身上，就有说不出的雅韵。那卖胭脂的小伙真是没说错，这男子生得比女人都美，如玉的皮肤，勾人的黑眸，跟九阿哥有一比。他只扫了周围一眼，就晕了好几位姑娘。
严三一合扇子，“清梧美人，你就让我见见你家公子吧。”
他话一脱口，观众喧哗一片，我只觉唇角有些抽搐，这严三是男子，那他要找眼前这位艳丽女子家的公子……公子……公子！！！原来卖胭脂的小伙的那句“他的性情也不能按常理来形容”是指这个，这个就连21世纪都不太能按常理来形容，更不用说这个时代了。这位公子……可真不是凡人能够形容的。
那位叫清梧的女子似是习惯了严三公子这样的行为，只是柔柔地说道：“严三少爷，我家主子经常出门这您也知道，他快有两个月有余未归了，您隔个几天来这找一次，我家主子这小茶馆还如何开得下去。”
“可清梧美人你也不该把我赶出来嘛。”那严三少就像个受委屈的小孩子一样，竟可怜兮兮泪眼汪汪地看着那女子。
清梧叹口气，“三少您在茶馆里大喊大叫，让别的客官如何品茶？一进门对面墙上那个大大的静字，就是我家主子特意写给您看的。”清梧只觉得头疼。
“我只是想请你家主子去我那里聊天嘛。”严三说得无辜，可在场的人谁不知他性格诡异，所以继续围在茶馆前等着看好戏。
“三少，我家公子真的不在。”
严三却依然笑眯眯地看着清梧，“我昨天明明看到他回城了。”
“说了不在就是不在，三少你……”
“清梧，你去忙你的。”茶馆中突然飘出一个冷淡的声音，清梧一怔，回头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家主子，众人见茶馆的老板出现了，更加窃笑不已，好戏终于开场了。
茶馆的老板只是静静地看着严三，严家三少却丝毫不像刚刚那样可怜兮兮的，他随意地咬着手中的檀香扇，勾人的黑眸幽幽地望着淡然看着他的人，“沐公子，你我如此投缘，我严三多次邀你到府上一叙，可你都不肯给我这份薄面，如今你我两个月有余未见，严三只觉对你倍感思念，眼下，你就随我去府上吧。”
我看着音尧阁老板那冷漠的表情有些扭曲的趋势，我掩唇“噗哧”轻笑，走进围观人群中，看着不远处那冷漠中带着倦意的面容，我轻启朱唇说道：
“既然这位严公子如此倾心于你，沐桑，你就从了他吧。”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apter28 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