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忆清城》落谙

27、Chapter25 倾城 小辈闹归闹

　　小辈闹归闹，可毕竟是皇家，该有的规矩还是不能省的。比试是在康熙的默许下由我们这群小辈自娱自乐，康爷爷心情好，也就由得我们去了。象征性地弄了个小台子，有来的阿哥和蒙古格格啥的黑压压地坐了一片，好不热闹。这里太子地位最尊，所以裁判就让他来当了。
　　这些天我和兰汐忙来忙去的就为了这一晚，我见兰汐深深吸了口气，“怎么，兴奋成这样？”兰汐瞟我，“托你的福，胤禛最近都不怎么理我了！”我撇撇嘴帮她弄好衣服。这时，殷容格格已经上场了，一首热情奔放的蒙古族歌曲将全场的气氛渲染得热闹非凡。女真也好，蒙古也好，都是草原养育的民族，自然觉得乐亦心声，我和兰汐相视而摇头，我们骨子里毕竟是汉人，对这些，并不能感同身受，即便是在这氛围中，也没有到身临其境的境界。殷容高傲地目光甩向兰汐，兰汐优雅地上场，坐在筝旁。我也坐下，这边是台子旁的一处阴凉之地，给兰汐合音范围也刚好，我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也更不喜欢像殷容那样过于招摇得表现自己，我只负责为兰汐配乐。
　　“有声音重复呼唤∕印刻下永恒誓言∕那些尘封多年景象∕展现眼前∕谁又在拨动琴弦∕那旋律不曾改变∕谁的身影朦胧浮现∕忽又不见∕往日历历在望∕江湖徜徉∕志气更胜儿郎∕深夜独自吟唱∕幽思冥想∕也会迷茫∕为你再拾红妆∕收起行囊∕掩饰一身光芒∕此心堕入情网∕人世荒唐∕前尘过往∕转瞬沧桑∕空予我江山无限∕留不住知己红颜∕王者路又有谁陪伴∕携手百年∕天涯路与谁走遍∕远离那权利烽烟∕唯愿此生魂梦相连∕月下花前∕时间淹没过往∕忍住悲伤∕且将前尘隐藏∕寻回迷失方向∕重展翅膀∕天际翱翔∕放逐自己流浪∕故人相望∕情债如何能偿∕何苦白费思量∕人在身旁∕不用迷茫∕再续前章∕江山如此多娇∕多少英豪∕都肖汉武秦皇∕举目飞燕成双∕只身徘徊∕对月空望∕故人不在身旁∕情深难忘∕无奈痛苦彷徨∕就算高坐明堂∕孤独心殇∕难以释放∕命运谁能违抗∕前进路上∕总有太多风浪∕牢牢紧握双手∕碧落黄泉∕一起闯荡∕哪怕天高地广∕拥有彼此∕人生共走一场∕踏遍绿水青山∕神仙不及∕尘世鸳鸯∕谁笑痴狂…”
　　兰汐的歌声早已散去，但全场却是寂静无声。我浅笑着看向兰汐，兰汐也在看我，我见她有些恍惚的眸，只此一曲，恍如隔世。我静扫全场，这些个皇天贵胄似是从梦中惊醒一般地，由一个鼓掌的声音为起点，而掌声却久久未停。如果说殷容格格的歌喉美，她确实为全场的气氛掀起了高潮，她的歌给人以听觉的盛宴，而兰汐的乐律，却是拨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弦上，兰汐的歌，是给人以心灵的冲击，那一曲《且试天下》，唱出了在场多少人心中的那个天下？
　　这一局，兰汐赢了。
　　我抱起那细长的盒子，这第二局是比一艺，自然是琴艺。兰汐看我很不情愿地抱着盒子，微微一笑，“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碰这个。”我冷哼，“你以为我想，当年学这个的时候就没明白世界上这么多美妙的乐器，我那冥顽不化的爹为何给我选了这个。”兰汐瞟了我一眼，“说不定你爹爹知道你有天赋呢，能把这东西练到那个境界。”我白她一眼，兰汐没好气，这女人真是，夸她还这样。兰汐回想在高中那会儿去沐谙筱家就有这个东西，兰汐也绝没想到过，沐谙筱，会学那个盒子里的乐器，而兰汐更没想到，谙筱会拨弄得那么好听。
　　我从盒子里取出那个托四阿哥一起弄来的乐器，“我真不喜欢这东西的外型，一点都不拉风。”我对着手中的二胡，轻轻叹了口气。兰汐轻笑，“我听叔叔说你是因为自以为拉二胡的姿势不好看而说什么都不肯再学了？”“嗯，不是不好看，是很难看。”我咬牙切齿道。
　　第二局兰汐先上场，兰汐的指尖抚过筝时大家都静了下来，接着，是她指尖如流水般的音符跃向四方，我深吸一口气，虎口请放在千斤下方，起弓，合着兰汐的音韵交汇在一起，一曲《雨碎江南》便随指尖跳动而跃然空中。而专心投入的我，却忘了自己只是个在为兰汐配乐的小卒，这一曲，竟是由得兰汐和了我的音律而直到最后的！殷容格格的马头琴琴艺精湛，而兰汐却因配合我而没有展示出她琴艺的高超，这一曲《雨碎江南》虽令人陶醉其中，可我们，却输了。
　　兰汐轻轻拍我，了然于我的懊恼，只吐了一句“无妨”，却令我一扫不快。我们是知彼此心意的，不然她也不会配合我来弹那一曲。
　　“你的琴声扬起时，我就知会如此。”兰汐后来这样笑着跟我说，那是你的天赋，你是天生的乐者，无人能左右你。
　　我收好盒子，帮兰汐穿上精致的舞衣，“兰汐，这一局，你定当一舞倾城。”
　　殷容格格自然是跳她最擅长的蒙古舞，看得台下的公子们心花怒放。“切，没见过世面。”我鄙视道。兰汐一笑，我拍她肩膀，“兰汐美人，即使没有‘飞雪玉花台’，你也可以赢了这一场吧？”兰汐轻扬薄纱，“那是，自然。”
　　如果有看过《秦时明月•诸子百家》的看客有福了，兰汐所舞的正是类似雪女在‘飞雪玉花台’上所跳的那一段，兰汐加工了一下舞步，而我也倾我所能弹了那曲《一舞倾城》。台下的公子们就跟动画里的那些赏舞的王侯贵族富商一般，还真有惊得掉了酒杯的。
　　果然，一舞倾城。
　　我见殷容格格那不肯服输却也惊叹的表情便知，这一局，胜负已分。
　　我抱着盒子悄然离开，却有黑影突然闪出抓住了我的手腕，我还没看清那人，就听他好听的声音传到耳边，“果然，是你。”我一惊，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待看清楚他的面容，竟是那个叫鹰穹的男子。他不给我挣扎的机会，拽着我就向外走，盒子掉在地上我也无暇去拣，鹰穹将我拽到马厩旁牵了马翻身而上，然后不顾我挣扎把我抓上马扬鞭向草原奔去。
　　“你放我下去。”我瞪他，可疾驰的快马与风摩擦的声音掩过了我的声音，鹰穹只是抓紧了我，直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才将我弄下马。
　　“果然，是你。”鹰穹又说了一遍，“那台上跳舞姑娘的小侍女。”他大笑，“你果然，有趣。”我后退几步，“你怎么知道？”“殷容那丫头是我妹妹，我自然会知道。”他说得理所应当，我一怔，果然他是蒙古王爷那些个儿子中的一个。“沐谙筱。”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唱歌给我听。”他很嚣张地命令我。把我抓到这个荒凉的地方让我唱歌，开什么玩笑。“要唱你自己唱，我要回去了。”我不愿理他，转身要走，可他却拉住我，很认真地问我：“如果我唱了，你就唱歌给我听？”我一愣，恍然地看向他，那一瞬间有个身影重叠在眼前这个男子身上，我心中一阵悸动，只是愣愣地看着他。鹰穹只当是我答应了，开口便唱，我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竟然唱歌是跑掉的。鹰穹丝毫不脸红，见我一笑，他也笑了，“这就是你们汉人说的一笑为红颜吗？”什么跟什么呀，这个不正经的人。我瞪他，他却厚着脸皮说：“我唱好了，该你了。”我见他是真的想听，认真的样子跟孩子一样，“那我唱了歌，就可以回去了？”我问，他点点头。
　　“元夜琴鼓奏∕花街灯如昼∕欢歌笑语飘上船头∕被你牵过的手∕揽不住永久∕雨过方知绿肥红瘦∕欲除相思垢∕泪浣春袖∕船家只道是离人愁∕你送我的红豆∕原来会腐朽∕可惜从没人告诉我∕寒江陪烟火∕月伴星如昨∕可你怎么独留我一个人过∕若你想起我∕不必抱愧当时承诺太重∕聚散无常∕怨谁错…”
　　“你…”鹰穹静静看我，然后突然抬手，却是轻轻抚去我眼角隐忍的泪珠，我一惊，抬手抚去，指尖竟有点点星芒。鹰穹突然执我手道，“沐谙筱，我要你做我的妃。”他说得肃目，我顿时傻住，一句“你疯了”还没说出口，就听一声怒喝：“放手！”接着就见十三将我置到身后，冷冷地盯着鹰穹。鹰穹一怔，但随即一笑，“原来是十三阿哥。”十三也才看清是蒙古王子，可依旧面色不善，他眼中的阴霾看得我茫然，他为什么这么生气的样子？鹰穹似是没将十三当成外人，还是不变的笑容，“十三阿哥来得正好，这个…”鹰穹话还没说完就被十三打断了，“不知鹰穹王子这么晚了将我的福晋带来这里做什么？”十三盯着鹰穹，鹰穹的笑顿时僵住，他目光转向我，话却是问十三的：“你说，她是…你的福晋？”“正是。”十三的声音冷得出奇，弄得我心跳快了好多下。鹰穹却是再没了笑意，后退了好几步，“怎么…可能…”他似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转身上马就飞奔离开了，看来这个情况给了他不小的刺激。
　　“爷…”我见十三依然面色不善，却不知他到底是为何如此。十三看我，然后从怀里拿出个东西给我，我莫名其妙地接过，可看到手中的木簪时，那种兴奋与惊喜是无法言喻的。我无法抑住雀跃的心，“你见到沐桑了？什么时候见到的？他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你怎么会有这个？”我只顾着兴奋，却并没有注意到十三眼中云涌的阴霾，“正月和皇阿玛下江南时，有人交给我的。”正月，那已经是好几月前的事情了。我嘟嘴，“你现在才给我…”表示很不满。
　　“现在给你又如何？”十三的声音冰到谷底，我抬眼看他，却被他满眼的冷意刺得心惊肉跳。
　　“你带着他亲手为你做的木簪又如何？”十三瞥一眼我发上有些旧的木簪，继而冷笑地看着我：“你终究是我的妻，而他，一辈子也只是个奴才。”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我愤怒地看向十三，右手还在颤抖，而十三左脸颊却只是微红了一点。
　　“沐桑不是奴才，从来都不是。”我气得要命，十三却只是看我，仿佛要把我看穿一般。
　　“兆佳•谙晓，很好。”十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后，拂袖而去。
　　我看着十三离去的背影，再低头看看红成一片的右手掌心。
　　终是，不欢而散。

作者有话说

　　这章用到的歌词是墨明棋妙的《且试天下》，河图的二胡曲《雨碎江南》以及金莎的《相思垢》，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听一听，都是很美的歌。
这章最后又有点小虐了……捂脸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