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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23 新生 我从八贝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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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八贝勒府回来后就开始昏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知道醒来时发现十三憔悴了很多。见我醒了,他终于松了口气,我眨眼看着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十三握握我的手,我看着他,表情更加无辜。
“怎么,哪里不舒服?”他有些紧张的问。
我被他紧张的表情弄得面颊发烫,用小小弱弱地声音说:“爷…我饿…”
寂静3秒后,我听到有人低笑的声音,囧了,缩进被窝脸红ing。
在八贝勒府上发生的事又成了大家缄默的话题,我又开始安心地呆在府里。白鸽已经可以聪明地越过院子直接飞到我的窗边,我展开白鸽带来的小字条,一如既往的冷峻字体,“安好,勿念。”
“勿念”是我回信时逼沐桑加上去的,我希望他知道,我担心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我笑盈盈地逗着白鸽,白鸽很享受地停在窗口,我浅笑。不料白鸽突然拍拍翅膀飞了起来,一脸敌意地看向我身后,我回头,见十三一脸不爽地盯着那只白鸽。
“爷。”我笑着看他。
十三把我窗口拖回屋子,“窗口冷,不要站在那里。”
竹轩端了补品进来,我吐吐舌头,十三竟自坐下,喝了口竹轩倒好的茶。
“咦?”十三皱眉。
我吞下一口有很浓草药味道的补品,抬头看十三。
“这茶…”十三看看竹轩,竹轩也一脸疑惑。
“上好的西湖龙井,怎么了?”我也抿了一口,问他。
“这茶的味道,和兰汐煮的味道很像。”
我嘿嘿笑笑,“那是这个煮的好喝还是兰汐煮的好喝?”
见我笑笑地,十三也笑了,“竹轩煮的?”他不答反问。竹轩有些惶恐,拼命摇头。
我笑得眯起眼,“爷,竹轩的主子在这里,你为什么不问我?”
十三笑,“你会煮茶?”十三家的嫡福晋懒是出了名的。
“爷,你这也太瞧不起我了,兰汐的茶艺还是我教的呢。”我反击。
不料十三眉一扬,“你教的?”
我看他,“怎么,不信你去问她。”
十三却沉默了一下。
“爷?”我见他突然不说话了,有些奇怪。他只是看我。
我撇嘴,“竹轩,爷不信,把茶具拿来。”
十三一愣,看我在他面前利落地把茶具弄好,直到我端了茶放在他面前,他依然愣愣的。
我笑的得意:“爷,尝尝吧。”
十三端起来品了一口,放下茶杯看我,“你这茶具是哪来的?”
“之前十四爷给的。”我老实地回答。
十三盯着我,“有身孕的人,这种事以后还是不要再做了。”十三起身向外走。
“哦。”我见他似乎突然就不高兴了,不过他这样我也习惯了,就目送他离开。
他走到门口,停下回头,见我无辜又可怜地看着他,“茶,很好喝。”
十三说完,就走了。
我发觉,我并不是那么了解你,或许,我从未想过,要去了解你。
十三摇摇头,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这也不让那也不让,生个孩子真麻烦。”我哭丧着脸对面前的兰汐抱怨。
兰汐白了我一眼,“你上次冲进瓜尔佳氏的产房里的事十三一提起脸就阴下来,这是迷信年代你竟跑去见血光,你活该。”我瘪着嘴看兰汐。
她见我可怜兮兮的,叹了口气,“你用渴望地小眼神看我也没用,我要是带你出去玩十三会疯了的,你就像颗炸弹一样谁一提到你没有不摇头的,我真佩服你,十三福晋永远是大家茶话会的重要话题,你呀,永远不懂得安分,连生个孩子都这么惊天动地的。”
我嘴一撇,“你大老远从宫里跑来十三府上就是为了损我的?你也忒闲了吧。”
兰汐扫我一眼,“要不是十三找我我才不来呢,今儿胤禛来陪德妃聊天我都没赶上。”言外之意你在坏我终生大事。
“那您可以请回了,见你的如意郎君去。”
“你呀。”兰汐抿了口茶,懒得跟我计较。
“兰汐我跟你讲,我之前说你的茶艺是我教的十三还不信。”兰汐看着我,表情古怪得和十三那天一样。“怎么了,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
“我跟十三说,是一个可能我一生都见不到的朋友教我的,她和我,不在同一个空间。”
如果十三能听懂,可以保持淡定不用古怪的眼神看我,那只能说明,他也穿越了。
我无语的趴在桌子上,“你们之间还有啥说过的快告诉我!”
兰汐白了我一眼又一眼,“你还是自求多福希望十三不要计较你的无知比较好。”
“我不依我不依,你就告诉我嘛,省得到时候再穿帮。”
兰汐悠悠抿了口茶,“女人,你这样子很像是在吃醋诶。”
我瞪她:“如果是其他貌美如花的姑娘我倒会考虑一下,你有几斤分量我还是很清楚的。”
“切,人家家有老公不屑参与。”我盯她她盯我,然后彼此都笑了。
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相互调侃了?久远得彼此都背负了这个时代的身份,而几乎要忘记了自己的灵魂,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
聊到最后也没聊出什么,兰汐临走时我还不死心地问:“胤祥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跟我说说嘛。”省得他总突然就不高兴了我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兰汐正要开口,我身后就有声音响起:“夫人想知道我什么?”
我顿时僵在原地,机械得回头看刚回来倚在门口眼中含笑看我的十三爷,那句“夫人”叫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爷…你回来了…”我求助的小眼神扫向兰汐,可兰汐却贼笑着飘然离开,十三去送兰汐了,我喝口茶压压惊,怎么办怎么办?算了睡觉吧,我迅速钻进被子里佯装睡觉,却真的睡着了,梦中仿若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叹息,虚幻而不真实,可我,却偏偏听得心痛连连。
转眼间康熙四十五年已过了年根,出了正月十三就跟他老子去南巡了。这次是老康第六次南巡,我盼了好久的,只可惜不能跟着去。盯着已经隆起很大的肚子发呆,大夫说了近几日就差不多该临盆了,可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算算日子十三也该回来了,府里的那群侧福晋们又开始有盼头了。我正小口小口咂着自己调的茶,瓜尔佳氏就踩着花底鞋踱了进来。她虽是怕我,可是自弘昌出生之后,却又与我亲近许多,每每瞧我的眼神都是又敬又感动的。
“铃雅给福晋请安。”
我甩甩手,见不得别人跟我点头哈腰的,目光转到她怀里的弘昌,这小子一见了我就笑,原本就像他老子的漆黑眼中满是纯真的笑意,看得我一时恍了神。我伸手想抱弘昌,那小娃也很配合我的伸出他的小爪子依依呀呀地朝我叫,可身边的嬷嬷却拦住我,“福晋可使不得,您是有身孕的人,况且这几天就…”
“得了。”我堵了嬷嬷接下来要说的话,这嬷嬷是德妃从宫里遣来的,就是宫中专业接生的精英嬷嬷,怕我头一胎受苦,所以挑来这个最有权威的。这嬷嬷成天不让我干这个不让我干那个,生怕我因人为因素给自己生孩子添乱,我嘟着嘴缩回手,铃雅却是忍不住“噗”的笑出了声。弘昌被她吓了一跳,明亮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地看。
铃雅陪我聊了聊,“福晋可知爷这几日就该返京了?”
“噢,是嘛。”铃雅见我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说。我见她眼中闪烁的期盼,想必其他人也是这般期盼吧。
“福晋,铃雅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姐姐如今还跟我这般见外吗?”我笑得清浅。
铃雅看着我,“福晋可别再折煞铃雅了,铃雅虽早些年入府,可爷心里放着谁,铃雅心里比谁都清楚。自从见到福晋后,铃雅心里就明白了,早些年爷对我的宠爱,全是沾了福晋的光。”铃雅目光一黯,“可铃雅不明白,福晋为何…要这般折磨爷呢?”
我一口茶险些喷到她身上,“我折磨…爷?”
铃雅有些害怕地看我,可能被我的表情吓到了,“福晋不知…爷只有在看您的时候,才会露出我从未见过的笑容,那次您…爷像疯了一样去找大夫,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爷,他对您的宠爱府中的人都看在眼里,可为何福晋偏偏对爷不闻不问,总是处处与爷不和?”
“呵呵…”
铃雅见我笑出声,惊恐不安地发现她刚刚情绪有些激动,说了些什么她也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脸刷的白成了一片,她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我静静看她簌簌发抖的样子,她是当真爱十三的,也是当真知道十三心中没有她的。瓜尔佳氏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铃雅姐姐起来吧,我刚刚只是在笑我自己罢了。”
我也不过是谙雅的傀儡,他看到想到的,不过是另一个人,我的喜悲,又有何所谓?若非铃雅提醒,我倒要忘了,十三对我的种种,都只因为我是谙雅的替身。
一想至此,难免,痛彻心扉。
你许了她一世的承诺,只可惜,我不是她,你许她的一世,不是我的一世。纵有相似的容颜,我也甘愿做她的傀儡,只是,这无法禁锢的灵魂,早已让这身体的心痛得支离破碎,只因我不是她,再相似的容颜也汇不出想同的神情;只因我不是她,再相似的声音也说不出相同的话语;只因我不是她,再相似的身姿也做不出想同的事情;只为我不是她,她不曾回应过你许诺过的一世,而我,却耗尽自己的一世,用心去爱你。
门外的吵杂声使我睁开沉重的眼皮,竹轩在小心翼翼地为我整理洗漱的东西,见我醒了,就迎到床边慢慢扶我起来。
“外面怎么那么吵?”
“小姐,爷回来了。”竹轩盯着我,仿佛有话欲说而又说不出口的样子。我也没心思细问,肚子一天比一天沉,这身子现在运动一下都费劲。好不容易挪出屋,就见瓜尔佳氏迎着我走了过来,而富察氏站在不远处盯着我,阴晴不定的目光在看到我的肚子时,嫉恨的情绪掩不住地流露出来。
“福晋,爷在正厅等着您呢。”瓜尔佳氏笑着扶我。
“等我?”莫名其妙。瓜尔佳氏见我皱了下眉,苦笑了一下,我疑惑地看她,瓜尔佳氏却只是咬了唇不再说话。
十三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抿着茶,似乎清瘦了一些,见我进屋,目光从手中的茶杯转向我,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起身过来扶我。我侧目看到刚刚一直坐在旁边的一位女子,了然一笑。十三看我目光所及处,不自然地将目光转向别处。那女子却像是受了惊吓一般从椅子上跳起,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我眯了眼仔细看了看那女子,眉眼倒是不错。我看了瓜尔佳氏一眼,她上前扶起那女子,笑盈盈地说:“妹妹不必如此,谁不知爷的府上一向轻松和气,不必拘泥于这些礼节。”那女子受惊一般地看着大家,见我们也都在看她,于是求助般地看向带她回来的十三同志。
“领崔庄格之女,石佳氏。皇阿玛…赐的。”十三的声音不高不低,可我看的清楚,石佳氏的小脸通红,瓜尔佳氏抿了唇苦笑,富察氏一脸的醋意。
我轻轻一笑,“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如果爷没什么事的话,谙晓想回去休息了。”众人没想到我的态度这么淡,集体目送我拖着笨重的身子离开。
十三上前,“我送你回去。”小心地扶我出了正厅,留下一屋子女眷各怀心事面面相觑。
“我听嬷嬷说你产期就是这几日了。”十三开口。
“嗯。”
“你似乎胖了些。”
“嗯。”
“西湖风景很美。”
“嗯。”
“这次南下庄格有立功,所以皇阿玛才会把石佳氏赐给我的,你也知道同行的阿哥里…”
“嗯。”
十三见我停住脚步盯着他看。“怎么了?”十三紧张地看着我。
“爷,我已经到屋门口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去安置一下你的庶福晋了?”十三从一进门就一直盯着我,那石佳氏还被他扔在正厅呢。
“随便弄个房间给她不就行了。”我瞪了十三一眼,外人都说这小子最懂风月、重感情的,我怎么就没瞧见他有怜香惜玉的样子?
“娶了人家还不善待人家,那当初就不要答应嘛。”
十三沉下表情。“皇阿玛赐的婚,我有拒绝的理由?”
我正欲说话,突然腹部一阵刺痛,带着阵阵地眩晕,十三紧张地抱住我,“大夫,快叫大夫来!”
刺痛带着眩晕在将我拉入黑暗的边缘,可是,我真的很想问他,如果可以拒绝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将我娶进门了呢?
下腹钻心的痛着,连空气都变得稀薄,嬷嬷叫着让我用力,竹轩在一旁哭得不知所措,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只剩下痛。屋里人影晃动,而我已经无力分辨出是谁,只觉得有人用温暖的掌心握住我冰冷的手,我痛到极致,尖叫一声,便再无知觉。
“脸皱成这样,肯定是遗传了你爹。”我抱着折磨了我十个月的小东西,忿忿地指责。“眼睛睁开给娘看看嘛,乖。”小婴儿在我怀中甜甜地睡着,根本不理我。我捅捅她的小脸,好软好嫩,再捏捏自己的,也很软很嫩,那应该是遗传我了,满意地继续找相同点。怀中婴儿却被一双手给抱走了。“福晋,小格格就交给奶娘喂奶好了,你喝了这汤药早些休息。”嬷嬷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我嘟着嘴不舍得地看着被奶娘抱走的女儿,却看见十三站在门口倚着门笑着看我。见我看他,他笑着坐到床边,我伸手捏捏他的脸,又厚又硬。“果然小八的皮肤还是像我的。”
十三失笑,“小八?这就是你给咱女儿起的名字?”
“嗯,十八日生的,就叫小八好了。”十三无语,这做娘亲的到底有没有本着对女儿负责的态度在起名字啊?
“爷,这药好难喝,我能不能不喝啊?”十三见我痛苦地盯着手中的汤药。
“德妃娘娘说这是补药,你还是喝了吧。”见我痛苦地继续摇头,十三狡黠地看着我,“要不,爷喂你?”我顿时红了脸踹了他一脚,果然脸皮厚,不知羞。十三大笑,“过一阵皇阿玛打算去塞外,你若想去,身子要养好。”十三笑笑地看着我,见我一听可以去塞外玩就马上来了精神,失笑地看我,“这下还觉得药苦吗?”我立马乖乖地喝下药,安然睡去。
“真没想到你也有生孩子的一天。”兰汐抱着小八,一脸平静地接受我瞥过去的白眼。兰汐逗着小八,“这孩子真像十三,尤其是眼睛。”
“嗯。”我喝了口茶。
“我听十三说了,你给他女儿起的名字是小八,他气得半死,我说大姐你真够狠的,十八日生的就叫小八,那为什么不叫小十八呢?”
“小十八太长了,拗口。”我淡定地回道。
兰汐差点没一口血喷出去,“你真是够懒的!”
带小八进宫见德妃是必走的形式,但遇到康熙可就是意外了。我看着康熙怀里的小八,你可千万别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小八果然还是跟我这个娘亲心有灵犀的,乖乖地在康熙怀里扮好婴儿的角色,康爷爷龙颜大悦,赐了小八一个长命锁。而此时兰汐怀里的小八,正带着长命锁眼睛转来转去的看。
十三进屋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八在康熙怀里没事,转到十三怀里时,就听十三“嗯?”了一声,接着,十三的衣服上就开始有小片水渍扩散开来,十三懊恼地去换了衣服,我和兰汐还有在场的康熙德妃都笑翻了。
“也不知这孩子性格会像谁呢?”
兰汐边给小八穿上早就准备好的百家衣,边瞥了我一眼。“像谁有什么不同?还不是一样活着。”兰汐见十三去和德妃说话了,才静静看了我一眼,“若像你,这孩子必定无法适应这皇族的生存法则。沐谙筱,就算是为这孩子,我劝你还是少教育她离她远点比较好,不然,她日后必定因你所灌输的思想而受罪。”
你的性格如风一般无形无喻,而愈是如此,在这规矩的帝王家,就愈危险。
“兰汐,我听皇额娘说你…”十四的声音在见到我时已没了下文。我浅笑着抽回被兰汐带远的思绪,兰汐对十四福了福,十四的目光扫向她怀里的孩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小八看了一会。原本在自玩自的小八,突然伸着手向十四所在的方向抓来抓去的,我和兰汐都一愣,小八除了我基本不太理人的,虽然可以乖乖给人抱,但向来在别人怀里自己玩自己的,就连他阿玛小八都爱理不理的,今天是怎么回事?
十四也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小八抱到怀里,那笨拙却小心的样子仿若是第一次抱婴儿。我不禁怔住,他已不止有一个孩子了,可为何却是这般生疏的抱法?小八满意地伸出魔爪在十四的脸上摸来抓去的。十四僵着脸转向我:“小八就是这么招呼人的?”
见他脸都快皱到一起了,我“噗嗤”一笑,“这是只对十四爷的特殊招待方式,换了别人小八还不理呢!”十四听我说完却是一笑,转回目光逗小八去了。
“我认识十四这么久,什么时候见他笑的这么温柔过。”兰汐轻轻推我,似是知道我刚刚因为十四那一笑而走神了。
“你选十三,不知是福是祸。”兰汐幽幽看我一眼,叹道。
我浅笑,轻抚胸口,“这里选了他,这一生,就只有他。”
很多年后,兰汐依然记得那个午后,谙晓那被窗外阳光映得生动的绝色容颜上那淡然却坚定的表情,以及,那盈语般的轻叹。
无论爱,恨,痛,伤,你的眼中,只容得下他吗?
犹记堂前盈语时,
若非情浓何至此。
愿得白首许相思,
甘之为君囚此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