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忆清城》落谙

23、Chapter21 喜脉 我晕的太及

　　我晕的太及时，因此没有看到惊叫的瓜尔佳氏，没有看到原本以为阴谋得逞而笑的得意的富察氏因这突发状况瞬间苍白的扭曲表情，没有看到门外家眷们的惊恐表情，没有看到竹轩的焦虑不安，更没有看到，十三由愤怒变为鄙视的目光后，转变成最终的惊讶，而且，他在我倒地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抱起我，遣人去找医生的。
　　瓜尔佳氏因不知发生何事而感到惊讶，富察氏则是这次事件的元凶，却不想作壁上观的她错误地估计了事态的严重性，而不知该如何收场，家眷们只是不明事理的看热闹，竹轩是这府中唯一一个真心关心我的人，而十三阿哥，不过是以为在我演的戏该结束的时候，抱以冷眼旁观的鄙视，而却不知，他以为的结束，不过是我在这次事件中所承担角色表演的开始。

　　只可惜，我的这场戏，导演是命运。

　　我醒来的时候发觉雕花床上的木质花纹变得不同了，其实我已经有些习惯自己会时不时的晕一下，在这个世界提心吊胆的事太多，心脏负荷过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是这一次，醒来时发觉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张床，而身边除了竹轩，也都是记忆中的陌生人，阿玛、额娘、谙雅以及总站在不远处的沐桑都不在，只有床边的十三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见我也在看着他，十三愣住，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闭上眼睛，做梦做梦，他跑我床边干什么？睡觉都不让人睡得安生些吗？十三却不打算装成没看见我睁眼，“竹轩，去将李太医叫来，说十三福晋醒了。”十三的声音有些沙哑，我郁闷地睁开眼，知道自己确实是醒了，浑身没有一处不痛的。我伸了伸手臂，却发觉自己的手被握在一只温暖的大手中，我惊异地看着有些憔悴的十三，他不是一直守在这里吧？不是之前还气得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吗？十三紧抿着唇脸色苍白，却什么也不肯说。我抽回自己的手，冷笑，后悔把我推倒了？既然后悔，那时又何必那么绝情在大家面前令我难堪？如果不是我晕过去，现在的情形，还会是这般守在床前的样子吗？想必是恨不得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吧。
　　“爷，谙晓知错，甘愿受罚。”我懒得费心去解释，身体的无力与疼痛使我的声音虚弱不堪，十三却只看着我而没有说话的意思，那表情好像这件事根本就不重要一样。我和他大眼瞪小眼直到太医来了，我狐疑地看着李太医，这不是宫里的太医吗？怎么跑到府上来了？李太医诊了脉后小心地看了看我，然后恭敬地对十三说：“十三福晋身体已经无恙，多加调养即可，只是日前体质尚弱，还望十三阿哥仔细叮嘱下人多留意十三福晋的身体。”然后我见十三和竹轩都松了口气，太医转来看我，福了福，“十三福晋莫要担心，虽然这一胎没有保住，但却没有对身体造成伤害，这正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一听身体没事，松了口气，转念一想，等一下，太医刚刚说什么？我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这一胎？？？”三个人以为我受了刺激，安抚我躺下，太医连连叮嘱我不要过于激动，有伤身体。
　　“十三福晋，首胎本就容易小产，还望您不要太过伤神。”
　　我瞪圆了眼睛看太医，首胎？？流产？？难道，我怀孕了？
　　我终于想通为什么会流血了…原来…竟然…是怀孕了…

　　一条生命，我还未来得及孕育，就已消失不见了。
　　我抬手拂去眼角的泪水，看向十三，“这么说，我怀孕，然后在刚才，流产了？”
　　十三终于开口，“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他似是说不下去了。
　　我浅笑，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太医却是有些惊讶，“十三福晋不知自己已昏睡三天三夜了吗？”我一惊，竟然睡了这么久，十三只是看着我。
　　我静静看他，然后轻笑，“你怕我醒不来，所以一直守在这里？”
　　十三不语，我笑得更轻，声音也更轻，“你是怕我醒不过来，还是怕谙雅的傀儡像谙雅那夜那般不再醒来？”
　　见十三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我笑得更浅，“爷莫要担心，我不过是不小心撞到书架而已，不会有下次了。我相信，爷也是这么想的吧？”
　　我闭上眼，剐去在书房时的那一幕幕回忆，不肯让心中，再多痛一分。十三看着我，无声静坐了许久，最后离开时，还是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十三府上再没人敢提这件事，而我，也再不肯去书房。

　　我轻抚平坦的小腹，这样的生命，我还会失去多少？

　　羽湖来看望我时我正对着窗口发呆。“姐姐！”羽湖眼中有太多的担心，而我，只是无力的笑笑。因为十三请来了太医，所以皇家上下都知道我流产了，德妃娘娘更是送了无数的补品给我。流产的原因是我的“不小心”，而也因为我刚入十三府不久，没有人来责怪我，反而都来安慰我。府上的人也都小心翼翼的，瓜尔佳氏依然一见我就吓得跟什么似的，而富察氏，却也不敢再嚣张了。十三那日早朝归来唇角淤青了一块，他什么都没说，我也只倚在门口看着他的侧福晋慌张地取东西给他敷着。
　　羽湖带了补品给我，和我聊了许久才不舍的离开，我送她出门，转身回屋时，却见十三站在我屋子门口。找来羽湖安慰我，怕我想不开吗？
　　我侧身进屋，却被他拦下，“自从来这里，你…还没回去过马尔汉府吧？”
　　我一顿，“回爷的话，没有。”我冷冷地看他。
　　他叹了口气，“过一阵吧。过一阵，我陪你回去。”
　　我一愣，十三什么时候这么好心？
　　十三见我愣住，“眼下要过节了，正好带你多见见那些‘亲戚’。”
　　我睨了他一眼又一眼，听到最后也只能冷笑，“十三爷是觉得愧疚，还是怕我在那些皇兄皇嫂们面前给你丢脸？”
　　十三脸一阴，却似忍住没说什么，我只觉好笑，说实话我并没有对这个突然失去的孩子有多大的遗憾和伤痛，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已经在我的腹中。我只是觉得，这个府中，人心冷得可怕，除了畏惧，便是冷漠。十三那天的表情我记得太深刻，所以即使我明白他有愧疚之意，也不甘原谅他。
　　你那么轻易地推开我，是否想过我的感受？是否想过你会后悔？是否想过，我真正的伤痛？
　　“爷若是没什么事，谙晓想先休息了。”我盯着脸阴阴的十三，他却没有放下拦我的手，而是突然揽住我把我圈入他怀里。我吃惊地抬头看他，十三也盯着我看，我看他不像是喝醉酒的样子，却不知他又在想什么，从我的角度能看到他唇角还留着一点淤紫，我抬手压了一下，十三痛的撇开头。我突然觉得好笑，十三眉头刚皱到一起，一见我笑，愣愣地看着我，许久才说：“谙晓，对不起。”

　　无论多么不甘与愤恨的情绪，面对他那明亮而满是歉意的黑眸，也会觉得那些都不再重要了吧，因为此刻我在他的怀里，因为此刻他的歉意，因为此刻，我依然爱他，这样，就够了。
　　我坏心眼的不说话，手指加重力道，十三吃痛地瞪我，却见我笑得更得意，十三突然唇角一扬，“我很久，没见你笑了。”
　　我怔住，他趁我怔住的时候突然将我横抱起来向屋里走。
　　“喂，你要干什么？”我警惕地看他。
　　十三只是一笑。
　　“爷，我还没说原谅你呢。”
　　十三瞟了我一眼，“你最近瘦了不少。”
　　“诶？”我脸一红，“爷，谙晓想休息了。”
　　“可以，一起休息。”
　　十三把我轻轻放到床上，在我还没来得及起身前，一团黑影就压了过来，一室缱绻。

　　我是被身后的一个东西硌醒的。我伸手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一个扳指，翠绿翠绿的玉扳指，上面刻了个小小的祥字。
　　“这是什么？”我条件反射的问。
　　“皇阿玛早些年赐的。”
　　“哦。”我点点头，突然觉得不对，侧头见十三躺在我身边看我玩着扳指，我惊叫了一声，“你…你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十三见我脸越来越红，笑了笑，“现在时辰还早，你可以多睡会儿。”根本不是这个解释吧。
　　“爷…你…”
　　十三却不理会我红得像番茄一样的脸，拿过我手中的扳指，“皇阿玛赐了皇子每人一个，却只有我的，是绿的。”见我一愣，十三笑，“你应该见过兰汐戴的那个。”我恍然，是四送给她的那个扳指，兰汐一直贴身戴着，我记得，是白色的羊脂玉。
　　我把十三手中把玩的扳指套回他的手上，“这样不同又有什么不好，都一样的还容易弄混。”
　　十三无奈地笑笑。“这个扳指有点大。”我发现问题，所以刚刚才会滚到我身下的吗？
　　十三不语，却揽了我，“再睡一下。”
　　我再醒来时十三已经走了，我起身时手被什么硌了一下，又是那个扳指，八成是十三穿衣时一甩手就又丢下来了，这扳指还真不是一般的不合手，我握住有些微凉的翠玉，不一会儿，扳指就同我掌中的温度一起，暖成一片。

　　在我对着窗外发呆的时候，一个“东西”从天而降，我被吓了一跳，而院子里的家仆也都被吓得不轻。等大家从惊吓中恢复过来时，就立刻发现“始作俑者”根本就不值得十三阿哥府为此鸡飞狗跳的。因为，那是一只鸽子。
　　一只雪白的，从天而降的鸽子。
　　那只鸽子优雅地停在院子中央，家仆有的好奇，走过去欲抓它，可那只鸽子却立刻躲开了。十三府里的仆人立刻来了劲头，轮流上阵也都无法抓住这只鸽子。鸽子却也不飞走，依然停在院子里，那架势分明就是在表现着“生人勿扰”。在群众决定团结协作大家一起撸胳膊挽袖子抄家伙向鸽子进攻时，那只让群众自尊心受挫的鸽子悠然地飞了起来，群众的目光跟着扑腾雪白翅膀的鸽子，只见那只白鸽悠悠的飞到一个人面前，那个人似乎也没有想到，可还是本能的伸出胳膊，那只白鸽就轻轻地落在了那条胳膊上了。
　　我看着手臂上那只竟自梳理羽毛的白鸽，接受着满院子目光的洗礼，我只是想出来看热闹的，现在变成了被别人看热闹。满院子静悄悄的，大家都屏息盯着我和那只悠然的白鸽，有个哥们还举着菜刀没放下呢，也张大嘴巴看着。
　　我回头看竹轩，“竹轩，你说，我们晚上是煲汤，还是红烧好？”
　　满院子的人顿时倒地。
　　“咦？”满院子的人正准备哪来的回哪去干活的时候，听到我极轻的那声疑问，所有的人又都将目光汇聚到我身上，却在回头的那瞬间愣住了。
　　他们从没有见过十三福晋有过如此的表情，他们见到的都是那个不与人计较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的女主人，而此时的她，却露出了他们从未见过的笑容，那么灿烂而美好，耀眼而甜美的笑容，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倾城一笑，一笑倾城，也只有如此了吧。

　　我却没注意到别人看我时的表情和心理，只为手中小小的纸条而开怀不已。直到手中的纸条被别人拿走，我才回过神，看向拿走纸条的人。十三皱着眉看着我，我抓住他的衣袖，眼中是难以抑住的激动与快乐，“胤祥，是沐桑。”
　　满院子的人都倒吸了口冷气，原因有三，首先，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爷回来了；第二，十三福晋竟然直呼十三爷名字，这是闻所未闻的事；最后，十三爷听了十三福晋的话后，显然没有想要与十三福晋表现出一样情绪的心情，反而，英俊的眉宇已经皱到极限了。识时务的家仆都知道风雨欲来了，十三福晋你还是自求多福吧，于是大家都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消失在了院子里。
　　我看着十三越来越冰的脸，十三跟四混太久了是不，怎么越来越有四那种冰块风格了。我轻轻松开十三的衣袖，顺便帮他拂了拂被我手抓皱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爷…能把…纸条还给我吗？”十三刚有松开趋势的眉间又皱了回去，只是瞪着我，我莫名其妙地看他，不知他为什么又突然不高兴了，虽然以前也没怎么高兴过。
　　十三见我无辜又无措的样子，却突然苦笑了一下，“你知道你刚刚说了什么吗？”我依然茫然状，我刚刚那么激动，哪顾得着自己说了什么，仔细想想，好像说了沐桑，沐桑十三也认识，我也没说什么外星语呀。十三把纸条放回我手中，转身走了。

　　其实，我是那么矛盾地期待着，想听你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很久很久。

　　我看着十三转身离去的背影，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他回头看我，我却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抓住他，只是觉得他的背影那么孤独，令人心痛的孤独。“爷…有吃过晚饭吗？”
　　我后悔得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因为此时十三就坐在我对面，而我在他的观看下进食。十三听了我的话后只是淡淡一笑，反问道：“你没吃？”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而肚子却非常配合我的叫得震天响，十三笑意更浓，“来人。”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个场景。我吃得郁闷，十三看得悠然自得，跟那只白鸽一个架势。
　　终于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我看着十三，他悠然地喝了口茶，“明天收拾好东西，后天，皇阿玛要去塞外。”

　　腾雅依然喜欢悠闲地吃草，我轻轻摸着腾雅光滑的皮毛，它也不时轻轻蹭蹭我，身后脚步声传来，我回头，走过来的人因为我的突然回头吓了一跳，我轻轻笑笑。十六福了福，“十三嫂。”然后牵了坐骑就走。
　　我看着有漂亮眼睛的腾雅，微微苦笑，你希望，可以遇见谁？
　　此次随行的皇子有大阿哥、太子、十三、十五、十六，都不是我很熟悉的皇子，所以我也不愿待在人群里，能找借口溜走绝不多待一秒。
　　显然小十七在他的哥哥们面前提到过我，于是十五十六有时也喜欢来找我玩。两个男孩子正是又好学又好玩的年纪，我就跟保姆一样领着他们跟腾雅玩，他们非要我将上次救十七的情况给他们重新表演一下，我心想，我又不是马戏团的。两个男孩吵得我头痛，都不如十七乖巧。两位皇子被太监领走后我终于得到宁静，翻身上马，却身上一瞬间的无力，从马上摔了下来。因为我是在向马上趴去的时候摔的，所以高度有限，摔得并不重，可我还是痛得浑身跟散了架似的。突然发觉倒在松软的草地上很舒服，我就顺势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腾雅很严肃地站我旁边像守卫一样，想起身时发觉夜空很美，繁星璀璨如同白昼，我决定多躺一会儿。然而还没躺多久就听到有马蹄声传来，接着有人下马，最后是我被人抓进了怀里。我看着眼前的十三，一脸的茫然，他刚刚的动作太快，显然他是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才发现我是醒着的，还眨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他。
　　十三的脸沉下来，“谁准你在这里不回去的？”
　　“爷，我正要回去。”十三已经把我扶起来，我拍拍衣服上的浮灰，“爷怎么会来这里找我？”
　　十三看着我，张嘴说了什么，可我却突然听不见，只觉眼前一黑，昏过去了。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已在回城的马车上，十三坐在我身边，见我醒了，十三松了口气，问我感觉怎么样，我是被马车颠醒的自然感觉不怎么样，“皇上有什么急事要回京吗？”不然为什么我还没醒就把我弄回去了。
　　十三只是看我，许久，“只有我们回京。”
　　我条件反射地问，“为什么？”那就更不应该我没醒就把我弄回去了，难道是十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皇上生气了？
　　“你需要静养。”
　　静养还带我在马车上颠。十三见我完全没有围绕他给我的语句归纳主旨，只得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又一眼，最后，叹声道：“你又没注意到吗？你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