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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19 傀儡 例行的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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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行的婚宴变成了阿哥们嬉闹的酒局,十三向来人缘好,所以大家也闹得开。我见这些吵吵闹闹的皇眷,只觉未来的日子也会令人头痛吧。我静静坐在桌旁,突然有人轻轻拍我,我抬头,是羽湖。“十三嫂。”她叫的甜甜的,笑意甚浓。完颜•羽湖不久前为十四生了个男孩,皇上和德妃都很开心,皇上给那孩子取名叫弘明,十四府上为此还庆祝了一次。
“十四弟妹。”我叫得客气。
羽湖粲然一笑,“姐姐叫我羽湖就好。”羽湖拉过我的手,“姐姐,羽湖第一眼见到姐姐就喜欢姐姐,以后是一家人了,羽湖要是多到姐姐府上叨扰,还望姐姐不要怪罪。”
“哪里的话。”我浅笑着说道。突觉一道视线扫过,我望过去,是太子,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喝闷酒。刚刚十三向皇子敬酒时,也只有四和八正常些,其他皇子见我的样子都是一惊一乍的。我避开他的视线,却不想看到十四明亮的眼眸在看我这边,我轻笑,“羽湖,回你们家十四爷那里去吧,他正惦着你呢。”羽湖脸一红,起身看了我一下,不好意思地走了。
只一眼,我已明白,羽湖眼中的,是无尽的悲伤与无奈。
我轻轻叹息,目光寻向十三的身影,他在被十罚着喝酒,我应付着和我说话道喜的人们。门上贴着双喜字刺痛了我的眼,身上是自己一直不愿穿的红色旗装,放眼望去都是醒目的红,我忍住眩晕的感觉,借口去厕所而离开了喧闹的屋子。
陌生的庭院,陌生的仆人,我站在院子的回廊中,有种交错的错觉,这里是哪里?沐桑在哪里?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此,而身后的这场盛宴,与我何关?
有人在身后出现,此时出现的,也只有十四,他有很多话想要质问我吧。可我,却早已忘记该如何回答,我亏欠他的,这一辈子,都偿还不起。
“为什么,要嫁给他,你明明知道,他只是把你……”十四的声音轻轻飘过,带着痛惜,含着怒意。
“只把我当成谙雅姐姐的傀儡?”我接下他的话,回头看他。十四静静看我。
“十四爷不恨我?”
十四眼中闪过嘲讽,“恨你?我只恨我自己。”
我低下头。
“兆佳•谙晓,如果你可以过得快乐,我,宁愿放手。”十四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句话。
我却湿了眼眶,“十四爷,这条路是谙晓自己选择的,谙晓,绝不后悔。”
十四只是看我,然后轻轻微笑,转身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任泪水模糊了视线。
令人紧张的洞房花烛夜终于到了,十三却已经醉得一塌糊涂。所以新婚的第一晚十三就醉倒在书房里,还有他那几个不知为何都兴奋得喝醉酒的兄弟。
第二天十三忍着头疼带我去见了康熙和德妃,兰汐给十三端了醒酒的茶,虽然他已经在府里喝过好多了。十三见我和兰汐有千言万语的样子,自己找德妃聊天去了。
兰汐拉着我看来看去,我白了她一眼,“你想什么呢?”
兰汐贼笑一下,“没什么。”突然正色看我,“谙晓,十三他……”
“好了,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愿看兰汐担忧的样子。“我知道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不用担心。”
兰汐看着我,“我只是,怕你陷得太深,伤得太重。”
十三带我回府后介绍了府中的家眷以及他的两个侧福晋,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与谙雅有些相像的瓜尔佳氏,另一个,则是佐领僧格之女富察氏。我看得出,富察氏对我,有深深的敌意。
十三并没有多说什么,也并不怎么看我,自己去了书房,留下我和两个侧福晋虚伪的客套。
我懒得讨好他们以求和平共处,也自己回了房间,留下一群仆人,似乎也从未见过这么冷场的新婚夫妻吧。
马尔汉府上的下人我只带了竹轩来,她见我回房,“小姐,您怎么没和爷在一起?”
我脱下折磨我的花盆底鞋,没头没脑的问了句:“哪个爷?”
竹轩愣愣地看我,“小姐……”
我突然想起额娘之前说过的,“哦,我干嘛要跟他一起?”
竹轩眨眨眼,“小姐…您没事吧?”
“竹轩,你说为什么丈夫不叫丈夫,要叫爷?”竹轩看着我,彻底无语地走了。
十三没有出现在我的房间里过,我乐得清闲,自己一个人过着和马尔汉府里差不多的日子,只是,没了沐桑。我看着手中的木簪,现在的他,在哪里呢?
十三的笛声总能轻易地被我听见,也总能引得我走到他那边。月光下微醉的他,静静看着走近的我,然后起身,然后紧紧抱住我,然后在我耳边轻声低喃:“为什么,你不是她?”
我轻轻抱住微颤的十三,“你把我当成她,不就好了。”
我终于妥协,因为不想看到十三痛苦的样子,因为,我与谙雅最相似。
我一直,不在乎别人将我看做谙雅,只希望那么深爱谙雅的十三可以区分我和她。
因为我与谙雅并不相同的,是那颗选择爱谁的心。
十三突然深深地吻住我,我挣脱不开,在我快要窒息时他才松开,“雅儿,你为什么,不肯爱我?”十三怒然离去,我深深呼吸,只觉全身无力。
我牵涉了过多他人的感情,而快要忘记,自己小小的幸福,谁来给予?我苦笑地走回房间,突然脑海中浮现出兰汐那天跑到马尔汉府找我时我们所谈及的话题,她说,你果然,爱上了十三。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我自以为不会被这个世间无情的欢爱沾染时,心里有个地方,早已悄悄地将他安放?
是那个弹着琴的孤单的孩子,还是在夜晚痛哭的身影,或是思念谙雅时吹奏那曲《若相惜》的样子,在得知谙雅死讯后痛苦得几乎崩溃的绝望背影,或许这些早已进驻到我的心中,在我会为他心痛的每一刻。
我拂去脸上的泪水,不让自己的脆弱,在此刻蔓延。
窗外开始下雨,天空显得格外苍白。院子里响起瓷碗破碎的声音,在这寂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我起身抿了口茶,门外响起了说话声,“你这奴才怎么看路的?”富察氏的声音。
“侧…侧福晋,竹轩没想到您会出现……”
“没想到?我看你是根本想不到吧!仗着主人得宠就目中无人……”
我轻叹口气,推门走出去。富察氏的话语被我出门的举动打断,跪在地上的竹轩抖个不停,富察氏趾高气扬地看着竹轩,转向我时那一脸的愤怒与不屑,这种表情让她原本漂亮的面容变得扭曲。她旁边跟着个和她一样表情的丫头,不愧是主仆。我倚在门口,却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富察氏是故意借竹轩泄愤,其实是想引我去挫挫我所谓嫡福晋的锐气以满足她的好胜心理。可我却只是倚门看她,也没有上前帮竹轩的意思。她回过神想继续骂竹轩,却又忘了刚刚说到哪里了。一时尴尬无比。富察氏气得一甩袖子一跺脚,带着她的丫鬟扬长而去。
竹轩捡了茶碗的碎片然后走到我面前,我见她膝上沾着污渍,叫她去换了衣服,“下次在她打翻你茶碗之前,记得先将茶碗中的热茶‘不小心’洒到她身上,不然,多浪费呀,那可是上好的西湖龙井。”竹轩之前以为我想息事宁人,可我话一脱口,根本就是□□上浇油。“小姐…”竹轩无语地看我。
除了富察氏仗着比我早入府几年,时不时给我摆点小脸色,在十三府上的日子倒是自在。我鲜少走出我的屋子,十三爷也极少过来。府上的家丁们弄不清楚状况倒也不敢说什么,只是经过我窗外时还是会不经意地留露出点情绪来,为我新婚燕儿就被打入冷宫而感到惋惜的不在少数,看着他们的神情我只得无奈地招呼竹轩把窗户关上。
十三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屋子里练字,瓜尔佳氏和富察氏都去迎他了,正厅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我正欲蘸了墨汁连续写,却听见除了十三的声音,还有一个人的声音。我放下手中的笔,走到门口,直到声音散去,十三站到我面前时,我还没有回过神。
十三的脸阴得可怕,我不明所以,只能看他。“没人跟你说过,爷回来的时候要出去迎吗?”
“我以为爷不愿见到我这张脸,哪敢随便出去见人。”
十三见我说地理所应当,冷笑一声,“那十四弟一来,你怎么又舍得站在门口了?”
“既然府上来了客人,我自然要考虑去不去见,可看来,不用我去,也会有人替我进好嫡福晋的本份,那我自然只能站在这里,不去扫大家的兴致了。”
“嫡福晋的本份?恐怕我这十三阿哥府,容不下你这个嫡福晋。”十三的语气冷的可怕。
“那十三爷大可提书休了我,反正想要做十三阿哥嫡福晋的人多的是,您可以好好选清楚,选个容得下的,可以让你一边思念故人,一边娶妻纳妾!”
“兆佳•谙晓,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十三气红了眼。
我冷笑:“爷希望我在跟谁说话?或者应该说,爷希望我用什么语气跟您说话,眉低眼顺,曲意逢迎?只听不问,只看不说?还是媚笑着粘鱼一样贴在你身边,等你想起来时看我一眼?”我盯着十三的眸。“十三爷,兆佳•谙晓做不到!”
只要你还爱着谙雅,我就绝不会放下自尊,为得你廉价的虚情。可是我忘了,我们之间,连十三与他的侧福晋之间的虚情,都不曾有过。
“你!”十三气极,“很好,兆佳•谙晓,今天爷就教教你,什么是做嫡福晋最基本的本份。”十三突然伸手,我以为他欲打我,本能地抬手去挡,可不想十三却把我横抱起来提步向我的床铺走去,我惊恐地挣扎,可十三抱得很紧,我完全是手无缚鸡之力。十三将我丢在床上,在我起身想逃开时他却用手压住我,十三的表情很冷,可我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情欲,和太子那天看到我时的一样,我害怕得挣扎,他却欺身压上,不顾我无力的叫喊,我绝望得失了力气,冷冷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十三,不料竟在他的愤怒中,看到了令人心痛的绝望。
我们之间存在的,原来只有无尽的,绝望。
醒来时只觉浑身酸痛,十三已不在。泪水已经流干了,我挤不出半点湿意,只能呆呆地盯着雕木床旁的花纹。许久,才挣扎起身,遣竹轩去替我弄热水去了。
竹轩见我退去衣服后身上的痕迹吓了一跳。我钻进热水里,眼中却被蒸汽又熏出水汽来。竹轩担心地看了我一眼又一眼,但最后还是默默地出去了。我再也克制不住地放声大哭,我能失去的都已失去,而我却无能为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证明了我的渺小无力,而我所能做的,只是麻木的,去面对。
我穿上衣服走到练字的桌前,昨天的字还没练完,墨已干,我看着手中的宣纸,却发现在我的字旁,还有一个非常苍劲有力地字,我顺着墨迹看下去,竟在我龙飞凤舞的字旁,都有那个字正确而标准的写法。我恍然想起,那是十三的字迹。
门外的敲门声惊了我,我开门,却是十三身边的太监。“十三福晋,这是爷给您的。”他留下那一堆宣纸就走了,我看着手中的宣纸,都是十三的字迹,他是想让我以他的字为临帖来练字吗?我苦笑,又何必管我?对你而言,我不过是谙雅的傀儡,不是吗?
我看着十三的字,有些心不在焉地提笔,可思绪飘得太远,回过神时,狼毫笔下的墨迹让我的手一抖,宣纸飘落在地,我放下笔去捡宣纸,可另一只手却挥落了更多的宣纸,如柳絮般飘落到地上。我愣愣地看着满地宣纸上的字,而此时,那支狼毫笔也滚落到地上,墨迹染到了满地的宣纸,晕开了不规则的形状,但却掩不掉宣纸上原有的墨迹,每一张都是在我刚刚恍神时写下的,每一张,都有“胤祥”两个字。
原来,不过是我的离殇,染到纸上,蔓延了一地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