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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6 浮韬 “阿玛,你 ...

  •   “阿玛,你瘦了。”我有些悲愤地对许久不见的爹爹说。马尔汉知道我在闹他,只是无奈地笑笑,我蹭过去,搂住额娘,“额娘,谙晓好想你。”我的甜言蜜语一向受用,额娘笑得开心,我见爹娘都很好,就跑去找沐桑。
      沐桑见我笑得诡异,心下一惊,不知我又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我正欲开口,竹轩和季晴就扑了进来,一见我两人又哭又笑的,我安慰好两个小猫一样的女孩子,等到两个人都走了,刚松了口气的沐桑又警惕地看着我。见我伸手过去,沐桑先是一愣,然后恍然无奈地将准备好的食物拿来给我,我吃得开心,沐桑只是看我,不语。
      我将宫中的事情讲了一些给沐桑,对太子的怀疑,我也告诉了他。他只是静静地听我说,我突然发觉,沐桑清瘦了许多。
      “阿玛不给你饭吃?”沐桑一愣。
      “不然是马尔汉府里穷得揭不开锅了?”沐桑依然愣住。
      “要不怎么你跟阿玛都瘦了?”沐桑轻轻一笑。我只觉仿佛回到我们初遇的那一年,我说“你叫沐桑,可好”时,沐桑也是这样的笑意,从未改变过。
      竹轩进来的时候我正对着小暖炉发呆。“小姐。”她轻唤我。
      我回过神,“什么事?”竹轩指指门外。
      “沐桑找你,叫了你几声都没应。”我走出门,竹轩给我披了披风。
      沐桑静静看我,“小姐,沐桑带你去见个人。”
      我感到奇怪,什么人?好奇心顿起,跟着沐桑出去了。我以为不会走很远,沐桑却让我钻进马车,似乎要出城。我只是偶尔看看马车外,却也不问沐桑到底要去哪里。
      待到马车停下时,已是荒凉的郊外,零散的几个小房子。了无生机地立在地上。沐桑带我走进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正和迎面出来的人打个照面。我一愣,是年羹尧。他见到我倒是并不惊讶的样子,慵懒地福了福,然后跟沐桑小声地说了什么,就离开了,我看向沐桑,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连年羹尧都出现在这里。
      掀开帘子后我终于看到了那个人的庐山真面目,确切的说,是两个。
      被绑在椅子上的两个人在见到我进来时就惊恐得要命,见我越走越近,更是吓得抖成一团。我看向沐桑,他将封住两个人嘴的东西取下,然后站到一旁。
      “你们认得我。”我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两人似乎已经从惊恐中恢复过来,但依然不确定地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那,我换一种说法,两位公公认得兆佳谙雅。”
      两位太监竟异口同声,“不认得。”就连颤抖的频率也是出奇的一致。
      我笑得更轻,“太子爷调教得真是不错,你们护主心切,可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现在会被绑在这里?”两人愣了一下,没有说话。沐桑不能进宫,要绑架太子的心腹是不可能的,即便是有年羹尧的帮助,平白无故少了两个活人,也不可能不引起怀疑。那自然,是有人想除掉他们,才默许年羹尧把他们两人带走,而那人,无疑是太子。
      想必是两个太监在上次见到我之后,一直误认为见了鬼,惶惶不安而总出差错,令太子失去耐心而欲杀之以绝后患。
      两位公公都是聪明人,虽然依旧不太相信太子会杀了他们,可还是犹豫了。我允了放他们走,两人见一直没人来救他们,也是心灰意冷。天色渐暗,两个人知道不能再拖了,其中一个却只说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我笑而不语。

      两个人似乎终于知道我并不是谙雅,于是死撑着什么都不肯说,我不希望沐桑对两个人动刑,可是眼看天都快黑了,两个人依然什么都不肯说。而也在我无奈之时,两人的表情突然僵硬,浑身痉挛,我狐疑地看向沐桑,他开口,“不会死。”见我还是看他,“年羹尧知道他们不会轻易说,喂了药给他们。”阴狠的年羹尧,果然是他的风格。
      两个人痛苦的样子我不愿再看,正欲出去的时候,他们终于开口妥协。
      太子对谙雅的迷恋宫中的小部分人都清楚,而谙雅选秀之时,太子也曾向康熙要过谙雅,谙雅最终被分配到宜妃那里,太子很不满意,又听说谙雅与八阿哥两情相悦,在一次谙雅误入太子宫的时候,太子扣下了谙雅,并强要了她。阿哥强要宫女算不得光鲜之事,而做这种事的人,还身为太子。谙雅是一品大臣的女儿,康熙觉得情面过不去,放谙雅回了府。只是经历了那样事的谙雅,就如同一个被剥去灵魂的娃娃,回府后没几天就去了。康熙的本意恐怕也只是让谙雅去做太子的妾吧,只是谙雅死了,反而省了很多麻烦。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正是太子称病,康熙与太子一同回京后,我和十三从泰山回来的时候。
      我从未想过谙雅会经历这么痛苦的事情,我那个温柔善良的姐姐,竟被太子凌辱。那些我解不开的结终于清晰,可我却觉得心痛异常,如果这是真相,那么我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使这一切发生的人们?
      十三痛苦的表情自我脑海出现,他是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吧,他对太子的恨意,想必是恨之入骨吧。那么康熙的用意,他说不想让十三做出不该做的事,难道,是指针对太子?
      难道索额图被拘禁,是十三暗中做了什么,为了报复太子?

      离开小屋的时候我的头很痛,脑中很乱很乱,漫天飞舞的思绪缠绕成网,罩住那些如迷雾般的真相,压得我无法呼吸。

      谙雅,原来你竟在宫中承受了这么多,那为什么还要告诉我你是平安快乐的?

      我无助的看向沐桑,他抿着唇什么都不说,只是扶我上了马车。
      如同噩梦一般的真相,难道,大家对我的有所隐瞒,只是因为我还太小,不应该知道?马尔汉,八阿哥,十三,康熙,甚至连四,其实都是知道的吧。只是因为谙雅只是个宫女,而面对太子,牺牲的只能是她。这是身在宫中的定律,可怕的定律。

      “小姐,您还是不要找了。”竹轩无奈地看我。
      “不行,那个耳坠我很喜欢的。”我趴在地上看来看去的。
      “小姐,您肯定是遗落在外面了。这屋子和院子已经不知被搜了多少遍了,根本就没有。”
      “可是我一直都没戴。”我继续在地上搜索。
      “小姐…你之前和沐桑出去的那次…好像有戴过…”我爬起来,“竹轩你早说嘛…”竹轩无奈,“小姐,你上次回来后就恍恍惚惚的,说不定是落在外面了。”
      我想了想,也只能是忘在上次去的那个小屋子里了,冲出门去找沐桑,他不在,我牵了马从后门溜了出去。那个地方我并不熟悉,只是大概认得路,出了城门,荒凉的郊外似乎都是一样的,我下了马抓住一户小院的人家问路,那个大娘一听我的描述,“小姑娘你还是不要去了,那里不干净。”
      大娘慌恐的眼神搞得我莫名其妙,“大婶,怎么不干净?”我上次去的时候觉得还好呀。
      “上个月突然就烧起了一间屋子,那个庄向来阴气重着哩。”这冬天干燥,起火也不是不可能。
      “听说还死了两个人…”大娘突然放低了声音对我说,“那房子都没人住的,结果突然就死了人…”
      我只觉背脊窜出丝丝凉意,“大婶,告诉我那个被烧的房子在哪里?”
      真是烧得彻底,连院子里的枯草都烧成黑灰,更不用说那间木头屋子了。我下马站在烧毁的屋外,上个月,正是我离开这间屋子之后吧。
      是谁做的?意外?还是…
      身后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头也不回地轻笑,“沐桑,可以解释一下吗?”身后没有人说话,沉默。
      “不是说,可以放他们走吗?”沐桑的不语已经解答了我的疑问,可我还是忍不住反问他。
      身后没依然没有声音,可是我知道有人在,我回头,却怔住。身后的人,不是沐桑,他不是我能够想到的任何人。
      因为,他是年羹尧。
      年羹尧唇角带着慵懒的笑意,似乎还有一丝嘲讽,他走近我,“谙晓姑娘可是在找这个。”他伸出手,我的耳坠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我惊讶地看他,伸手取回耳坠,然后有些警惕地看他。
      “这屋子本就是民居,死了两个外地来流浪借住的人,也并不奇怪。”年羹尧解释得理所应当。
      “可是你明明…”
      “谙晓姑娘,我说的是事实。”他眼中的慵懒只是伪装,而不耐我再追问质疑的他,眼中戾气渐浓,浓到杀气已现。我后退一步,如果说他在这里杀了我,也可以做得天衣无缝,最多又一个流浪者生火把自己烧死了。
      我不再说话,年羹尧咧咧嘴,“谙晓姑娘定是觉得我冷血,杀人如麻吧?”我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年羹尧笑意更浓,“不知谙晓姑娘是否还记得那位王公子?”我瞪圆了眼睛看他,不知他为什么知道那个错把我当成季晴抓走的王公子。
      “姑娘何不回府问问沐桑,那位王公子和他的手下,是怎么死的?”
      “什么意思?”
      年羹尧并不答我,转身上了马,“天色已晚,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年羹尧掉转了马就走了。

      我回到马尔汉府时手中的耳坠被我攥出湿意,我松开耳坠递给竹轩,提步走进沐桑的屋子,他依然不在。竹轩见我神色有异,迎上来,“小姐…”
      “你有没有看到沐桑?”
      “小姐,沐桑出去还没回来,你不是知道的吗?”我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想起年羹尧或许知道沐桑在哪里,我想也不想地冲了出去。年羹尧住在哪里我并不清楚,可是他是四的手下我是知道的。可四贝勒府并不是谁都可以参观的,于是我站在四贝勒府前,和门守大眼瞪小眼,直到我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准备冲进去的时候,四贝勒府门开了,而准备拦下我同时又要对府里出来的人行礼的门守很郁闷的不知该先做哪一个。结果是我提着裙子扎着弓步准备冲进去的动作被走出来的人尽收眼底,而门守已经石化了。其实我也石化了,以为站在门口表情古怪的十三,以及四贝勒都在看我。
      我急忙收势立正,然后福了福,本能地转身就走。可是想想自己本来就是来找四的,但我实在是怕四贝勒,于是转移了目标,无辜地看着十三。
      “十三爷可否借一步说话?”十三跟四说了什么,四点头回了府,我松了口气,本来就够冷了,刚刚四一出现又降了几度。
      “十三爷可知年羹尧住的府邸?”
      十三看我,“你找他做什么?”
      我也不想找他…“十三爷不会告诉我的,我想知道的事。”
      十三只是静静地看我,“你想知道什么?”
      我抬头看他毫无温度的黑眸,“王公子的死,与沐桑有关,对吗?”

      十三曾说过有些事我还是不知道比较好。而此刻,我真的希望我从来就不知道真相。

      回到府里,竹轩迎来,“小姐,沐桑回来了。”我点点头,却突然不想去见他。
      而沐桑却从他的房间出来,“小姐。”沐桑的表情永远淡淡的,看不出喜悲。
      我遣走竹轩,走到沐桑面前,深呼吸,开口:“你…”我突然发觉自己一点都不想知道真相,因为所谓的真相,有可能将我心中的信仰全部颠覆。

      沐桑只是看着我不语,而我也终于下定决心,伸手轻轻拉起他的手,抬头看他,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问:“沐桑,这双手杀过多少人,你数得清吗?”

      我所追逐的真相不过是浮光掠影,在我身边的真相永远都带着哄骗我的盔甲,让我自鸣得意地以为自己并不是笨得一无所知。可事实,却永远只抛给我对那些小聪明的嘲讽,只证明了我的无知。
      沐桑只是静静地看我,静到令我觉得他如此陌生,我与沐桑之间,说个不停的永远是我,而此刻,我却希望他可以开口,可以告诉我原因。

      我突然轻轻笑了,我从不曾了解沐桑,其实不过是我自私的借口,我根本就不曾想要了解他,因为我怕沐桑的心中所想并非如我所想,我怕他会离开,我怕自己失去唯一的依赖。

      可是我忘记了,我只是把沐桑从一个牢笼救出来而推进了另一个牢笼,却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的行为理所应当。我束缚了他这么久,也应该,放手了吧。

      “我不应该这么自私地把你留在身边这么久。”我看着瞳孔一紧的沐桑,“我应该放你走的。”我笑的清浅,沐桑的眉宇微皱。
      “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所以沐桑,从今天开始,你…”
      “小姐。”
      沐桑从未打断过我的话,所以我一愣,看他,“小姐,沐桑不会离开小姐。”聪明如他,怎么会不知道我接下来想说什么。他说的平静,我却无法再淡定如昔。
      “不会离开?我想留下的是那个不卑不亢的男孩,而不是一个双手染满鲜血的杀手!”我盯着沐桑平静地面孔。“你瞒得真是天衣无缝,若不是年羹尧告诉我来问你,我从未想过,沐桑有一天也会杀人!”

      沐桑的黑眸中有太多的情感,无奈、难过,或许还有更多,可盛怒中的我却只觉得他已麻木。
      我正欲说什么,可脑中却只觉得热浪推涌,眼前一阵眩晕,然后是无尽的漆黑。在无力倒下的同时,最后的意识也散了。

      醒来时是熟悉的雕木床,熟悉的额娘阿玛,熟悉的竹轩和季晴,以及没有关的门外站着的沐桑。额娘见我醒来,哭得却更厉害了,“晓儿,吓死额娘了…怎么突然就昏倒了呢?”我坐起来,喝了药,乖乖地表示自己没事。
      等一屋子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问竹轩,“大夫有说什么吗?”
      “没有,只说多注意歇息就没事了,小姐,您最近都没什么精神,怕是休息不好才会昏倒的。”我点点头,“小姐,您可要多注意身子,刚刚沐桑抱你进来的时候我们都吓坏了,怎么说着话就突然昏过去了呢?”季晴担心地看我。
      我笑笑,“竹轩,季晴你们先出去吧。”他们两个点点头,“还有,你让沐桑进来吧。”
      沐桑只是看我,我以为他依然会保持沉默,不想他却开口:“小姐,沐桑所做之事,绝无加害府上人之意。沐桑只是,希望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来保护小姐。”沐桑武功很好,保护我绰绰有余,我并不明白他所谓的原因竟只是如此,知我如沐桑,不用我问就明白我想说什么,沐桑轻轻摇头。
      “远远不够,只依靠我的双手,沐桑不能保小姐周全。”沐桑低头黯然说道。我只是静静地看他,沐桑的黑眸永远明亮如昔,却很少看出情绪,而现在和我说话的他,却带着少有的固执与真挚。
      “所以,你投靠了四贝勒,帮他做事。”如今的年羹尧在历史上还在积累功绩的阶段,沐桑和年羹尧如此熟识,想必四在用人之时,年羹尧在明,而沐桑在暗。没人会想到马尔汉府上的小小护卫会是四的手下,不愧是未来建立了军机处的雍正,够缜密的心思。
      回想那年我偷入皇宫看兰汐时事先安排的太监,那时我只知是四安排好的,可我忘记了,是沐桑弄来的宫装。是不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投靠四了?
      “是。”沐桑看出我已明白这其中缘由,不肯再解释。我叹了口气,如今说穿,沐桑该去该留,自是由我定夺,沐桑是知道结果的,他本可以缄默不语,可他还是说了。
      我轻轻笑笑,“如今我似乎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那我若是赶你走,不假时日岂不是要杀我灭口?”
      沐桑似乎有些着急,“沐桑绝不会这么做。”
      “你不会,可是年羹尧会。”我淡笑着说。

      我终于明白年羹尧出现在我身后的用意。我笑得更浅,沐桑忠心,可并不是对四忠心,所以年羹尧才会利用我,来牵制沐桑。知道实情的我,无论对沐桑的态度如何,都会成为年羹尧牵制沐桑的借口。又或许,这是四的目的。因为沐桑所做的事,都只是,以保护我为出发点。

      沐桑的忠心,只对我。

      见沉默的我想起什么似的在屋子里翻找起来,沐桑一时不知我到底想干嘛,我从自己的那些攒来的宝贝中抽出一个小锦囊,放到沐桑手中,“这个是护身符,很灵的。”沐桑只是看我,一脸的茫然。
      “以后有事要出门时,带上这个,我要你每次都能平安归来。”
      在沐桑没反应过来这个突发状况时我就将他推出门去表示我要休息了,所以推他后背的我,没有看到沐桑脸上的表情。

      他唇角勾出的微笑,带着从未有过的欣慰与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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