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12 阴霾 我不知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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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去的，只是当我赶到谙雅房间的门口时，屋中的哽咽哭声已连成一片，不断冲击着我的耳膜。我呆呆地走进去，越过哭声一片的家眷，茫然地看向无声叹息神情黯然的阿玛以及掩面痛哭的额娘，最后终于看向床上静静躺在那里的谙雅，略带苍白的面色掩不住倾城的容颜，她安然地睡在那里，与这满屋的哭泣声格格不入，仿佛她会马上睁开眼，满眼宠溺地看着我，然后浅笑着对我说：“我回来了，如你所说，一切，安好。”
我轻抚她冰冷的玉手，初来这个世界的那天，就是这双温暖的手带我抹去心中的不安，可是如今，这双手只剩冰冷，再无其他。我呆呆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谙雅，耳边隆隆作响，脑海一片空白，目光转向一旁的马尔汉。
“姐姐一直好好的，怎么，会这样？”马尔汉有些浑浊的眼中满是悲伤，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阿玛，姐姐怎么会死？”她怎么能死？她是清史上康熙第十三子胤祥的嫡福晋，她怎么肯能死？我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转身向外跑去。
等回过神的时候，我已在一条不认识的街上，我茫然地停下，却没有找回家的路的念头。我不要回去，那里有太多让我无法承受的回忆。对面走来几个抬轿子的人，在我面前不远的宅府门口停下。我只是漫无目的的看着有人下轿，进府，直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兆佳谙晓。”
目光聚焦到面前的人的脸上，我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眼前是十四阿哥皱眉看我。
“十四爷为什么也在这儿？”脑海中混沌一片，心不在焉地说。
“今儿八嫂生辰，自然是来为她庆生了。”
“庆生？哼，十四爷真是好雅兴，那想必八贝勒也欢天喜地的为他的福晋筹办酒宴呢吧。”
十四看我骤然冰冷的目光，愣了一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十四爷，八贝勒是不是现在很开心的在八福晋身边？”
“兆佳，你问这个做什么？”十四的眉越皱越紧。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现在天都快黑了，你该回去了。”
“十四爷能否告诉谙晓，八贝勒拥着八福晋欢笑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人在苦苦为她守候？谙晓能否知道，八贝勒所给的爱情，到底可以微薄到什么地步，才会连承诺都懒得去兑现？谙晓能否知道，八贝勒是否真正懂得爱，是否真正爱过人，却要谙雅陷在八贝勒虚伪的温情下，相信她的胤禩是爱她的！”
“放肆，兆佳谙晓，你怎么能这么指责八哥！”十四瞪圆眼睛看着我，我鼻子一酸，泪水滚过面颊，十四怔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我的泪水汹涌而出，我却只是努力睁开眼睛，不让视野模糊一片。
“十四爷能否告诉谙晓…为什么谙雅会死…为什么…”我跌坐在地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只由泪水簌簌的落。
“你说什么？”是两个人震惊的声音，我抬头看见十四的身边还站着八。八贝勒的脸上我第一次没看到笑容，我只是盯着他。
“你说什么？”八盯着我的眼。
我抹去眼角的泪水，冷笑，“扫了八贝勒为福晋庆祝生辰的兴致，还望八贝勒不要怪罪谙晓。”
八贝勒抓住我的肩膀，“你刚刚说，雅儿怎么了？”他急切地问。
我突然变得异常平静，“谙雅死了。”
八贝勒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松开抓住我肩膀的手，后退几步。
“不可能…不可能的…”
十四也是依然没有从这句话的震惊中解脱出来，“八哥…”十四扶住八。
“皇阿玛只说雅儿病了…还特旨她回家养病…不可能的…她的病明明只是轻微风寒，怎么可能会…”八看看我又看看十四。我第一次见到如此不冷静的八，仿佛他不再是那个笑面佛，也是有喜有悲的平常人。不过八贝勒恢复常态的境界显然比我高的很多，平静后，八让十四去遣八府里的人送我回去。
“不劳八贝勒费心，谙晓自己会走。”他刚刚的悲痛并不像伪装，我也不想去求证，就当他是真的喜欢谙雅吧。
“可你…”十四见我核桃一样红红的眼睛。
“谙晓只是走错了路不小心到这里的，并非是来搅八福晋生辰气氛的，也更不是来指责八贝勒的，只是谙雅是我唯一的姐姐，出言不逊，还望两位爷见谅。”我转身欲走。
“谙晓姑娘，这件事，我会彻查。”八的目光异常坚定。我们都是被这皇宫熏染的人，这彻骨的悲痛过后，要思考的，是这其中的阴谋。
“八贝勒请便。”我只觉得异常疲倦，脚步也越来越沉，勉强走过那条街，在拐角处再也坚持不住，在黑暗袭来的同时，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一个很长的梦，看到站我面前微笑的谙雅，看到她拉着我的手到处去玩，看到她因为我落水而惊恐不安的焦虑面容，看到好多好多关于谙雅的回忆，泪水滴落，关于这个兆佳谙晓落水之前的部分记忆，就这样措手不及的闯入我的梦里。
无论亲情爱情友情，如果不是刻骨铭心，又怎会心痛不已？
醒来时是已经熟悉的房间，已经熟悉的阿玛额娘，只是没有谙雅，再也不会有谙雅了。额娘见我醒来，憔悴苍白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欣慰。
“阿玛，姐姐…”马尔汉摇摇头，“晓儿啊，雅儿…在你离京这段时间得了风寒，没想到就…”额娘的眼睛又湿了。
谙雅的身体虽然不是非常好，但也很健康，怎么会被风寒要了性命？我没有问马尔汉，只是说：“阿玛，今晚我想去灵堂陪姐姐，可好？”马尔汉点点头，叹气离开。
“额娘，我刚刚是怎么回来的？”
额娘抹去眼角的泪水，“是沐桑带你回来的，晓儿，额娘只有你了，刚刚你回来的样子…额娘还以为…”额娘的泪水又开始滴落。
我轻轻叹息，“额娘，谙晓不会离开额娘的。”轻轻擦去额娘脸上的泪，这个女人，她承受了太多的悲痛吧。
又在床上躺了好久，才下地出门，沐桑竟站在门外。见我出去，沐桑似是松了口气，“小姐…”“沐桑，我今晚在灵堂陪姐姐。”
静静地坐在蒲垫上，我呆呆地望着棺柩。夜慢慢漆黑，无尽长夜，漫长的不是等待，是等待的人，再也不会出现。
“泠泠彻夜，谁是知音者，如梦前朝何处也，一曲边愁难写。极天关塞云中，人随雁落西风，唤取红巾翠袖，莫教泪洒英雄。”轻诵出纳兰性德的《清平乐》，虽然境遇不尽相同，可是“泠泠彻夜，谁是知音者”却在此情此景令我感触颇深。我想念谙雅，想念她对我的宠溺与关爱，我想念兰汐，我有好多的心结解不开，而只有她，能懂我所想。只是这漫漫长夜，我却无处诉离殇。
门外微风渐起，夜终深得不见五指，我回头望门口，果然，他会来。
我起身看着他，看他脸上无法抑制的痛苦，看他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的绝望面孔，他就在院子里，不哭不笑，却带着永世的绝望。
你爱的人不爱你，爱你的人你爱不起，于是留下一段交错的爱情，刻下三个人的心伤。
我轻轻走出灵堂，我只相信，他的伤，才是真实的。“十三爷，谙晓不打扰了。不过，请节哀。”十三只是呆呆地看着灵堂内，不语。
我走向院子的小湖旁，“沐桑。”
我知道他会在我身后，所以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湖面，没有月光，湖面衬着夜，漆黑一片。
“沐桑，我只有你了。”我回头看向沐桑，他只是微微一怔，没有说话。
在这个世界上，可以陪在我身边的人，只剩下你了。
我的依赖，我的无助，你，能懂吗？
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很久了，一个人缩在床上，床褥上摊开的信已经被我读得倒背如流，可我却一点都想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沐桑开门的时候带进明媚的阳光刺痛我的眼，我眯起眼看沐桑站在门口。他不进，我不语。不知僵持了多久，我适应屋外的阳光时，他终于开口，“小姐…”
我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起身下地，顾不得穿鞋袜，只是走到沐桑面前，看他皱起的眉，看他眼中闪过的关怀。
“沐桑，我看到的想到的，都是别人的命运，我忘记了，我已融入其中，那么，我的命运，该是怎样的？”
沐桑的眉宇越皱越紧，“小姐…地上凉…”
“沐桑，蓝浠说，谙雅死的蹊跷，如果我想知道真相，就要进宫。沐桑，你说，为什么我逃不出要入宫的命运？那个地方那么阴险黑暗，为什么我一定要陷入那个泥潭？”
沐桑只是深深地看着我，然后突然轻轻地抱起我把我放到锦凳上坐好，“小姐，沐桑会陪小姐入宫的。”
我愣住，入宫的方式就那么几种，“不行。”我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
“小姐，沐桑说过会一直陪着小姐的。”我笑的很浅很浅，我不想让他介入得太多，我希望沐桑可以远离这片黑暗，我希望他可以过自由的生活。那年我救下他，就是希望，这个倔强的孩子可以感受到人间冷暖，可以对过往释然。
兰汐的信中还有一行字，她说沐谙筱，你不要忘记，历史不会改变，那么，你曾考虑过自己吗？
我从未想过自己的命运会和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重叠，我以为只是因为时空的扭曲跑出来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于是我在历史人物身边过我无关紧要的生活。
可笑的是，我早已被注定要卷入这个陷阱，却以为自己可以以旁观者的身份站在一旁看戏，或许，从谙雅离开的那刻起，我的命运之轮，就已步上属于它的轨迹。
然而，我却可笑地笃定他人的结局，却忘记了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12 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