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了吗》柚子琳

12、人脸的预言（六）

　　叽咔！
　　爬满锈铁的门阀被打开，一股属于海的味道扑进门内的每个分间，每个分间被粗长的铁柱拦着，里面黑黝又闷热
　　——这里是一个船上监狱。

　　开门者穿着一海盗靴，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在这个监狱里还有脚步回声，每个分间三三两两有一些犯人，他们有的见到进来者，害怕的与同间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有的饿的快死了，伸出皮贴骨的手，疯狂的想抓下进来人手上的食物，叫声像濒临死去的怪物的低吼。

　　进来的这个海盗走到一间隔间，用铁勺敲了敲铁柱子，“吃饭，别饿死了明天带不了路。”
　　海盗蹲在一个小小的铁门前，从裤腰带里摸出钥匙打开，把那盘东西推进去后锁上了小门。

　　海盗走后，众人看着这盘东西发愁，是一盘煮的生烂的鱼肉，一坨坨鱼肉里混着细细的鱼骨，底下有白色的汤汁。

　　许星男看了一眼就皱起眉：“想我们带路就给这点诚意？”

　　当时，程碧泽说完在海边捡的后，大胡子立即询问在哪个海边，不然杀了他们，
　　程碧泽只好扯了个谎，说他知道其他宝藏在哪，他随便指了指方位，却直接被海盗绑到了船上，明早便让他带路去找，于是被绑在这个监狱里。

　　徐长延摇头：“看来这会儿不吃也不行了，小明过来，吃鱼了。”他叫着扒在铁柱边的肖明。

　　“看什么呢？”徐长延凑上问。

　　“这个宽度我好像能出去。”肖明说着，变成了一只黑猫，一溜就从缝隙给钻出去了。

　　“哎！”徐长延一叫，那只猫却隐在了月光中。

　　程碧泽一直不吭声，好像是因为自责，他有些自责自己撒的谎使大家变成了这样。

　　“你怎么了”温予洁在一边轻问。

　　“我在想我这么做正确吗？”

　　温予洁思考了几秒：“虽然不是很好的办法，但却是最好不是吗？万一你当时没这样说，我们也许已经死了呢？”

　　程碧泽没说话。

　　不知道吴琴怎样了。

　　肖明在黑暗中，在海盗关上铁门之际，从门隙里钻了出去，跟随在海盗身后，
　　肖明跟到甲板边后，靠在大木箱边沉默了。

　　有好几个活人被五花大绑的横放在地，他们的眼里是恐惧的，是害怕的，泪水横流在脸上，被堵住了口腔，他们只能呻吟。

　　海盗们则手举杯皿对月，像在做什么仪式，其中一个海盗嘴里念念有词，但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随后，为首的大胡子喊道：“月满之夜！我们将用上好祭品双手供上，请月神给予我们无限财富！”

　　于是，全体跪下对月叩首，一时间，风平浪的海水突然波涛汹涌，整艘海盗船都开始摇晃起来。

　　然而大胡子却很高兴的喊：“上供！”

　　几个海盗便去抬地上的人，被绑的很紧的人更绝望了，他们想挣扎，但挣不脱，他们想叫，却被堵住了嘴出不了声，整张脸吓白的像死人。

　　第一个人被海盗几个丢入了海中，随后，一只堪比货车大小的蛆虫跃出水面，在月光下，它身上带着几帘水花，张开嘴，上颚下颚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利齿，一口将那人嚼入口中，甚至听到人骨断裂的声音，在蛆虫的口腔里是闷闷的。

　　蛆虫落入水中时，海浪几片翻进船内，另外几个海盗用工具将船上的水铲起倒回海里。

　　原来，关在船底下的人都是他们所谓的贡品。

　　猫身的肖明显些被涌上船的水冲走。

　　接着，在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探出了乳白色的东西，全都涌向船边，那分明都是巨型的蛆虫，在黑暗的海面上涌动过来。

　　肖明不想再看，往身后一退，一把冰冷又硬的骨头拢住了他，将他放到硬邦邦的骨架上，肖明一回头，看见一个戴着一顶帽子的骷髅脸正看着他，眼睛是两个空洞，肖明顿时满脑有些空白，就只是看着这个骷髅脸。

　　吴琴伸手将他揽回了自己的怀抱，对他比了噤声手势。

　　吴琴缓缓往回挪，随后站起跟着赛利往甲板后走了。

　　这会海盗们在祭仪式，所有的海盗都在甲板上，其他两个守狱的海盗也被迷晕在地。

　　吴琴取下守狱人身上的钥匙，打开了大门，囚禁的人看见进来一个陌生人，不免有些感到奇怪，但看到这个陌生人的身后竟跟着一具行走的骨架，忽的倒吸一口气。

　　害怕的人依旧害怕，他们害怕自己会死在这里，饥饿的人依旧饥饿，他们害怕自己会饿死在这里。

　　饥饿的人伸着手，想抓住吴琴的衣角。

　　吴琴略过，找到了指定的牢门。

　　“吴琴，吴琴来了！”许星男叫了一声。

　　程碧泽听到后，猛回头，看见吴琴用钥匙打开了牢门，咔。

　　程碧泽心里那颗石子总算落下。

　　吴琴刚推开门，程碧泽第一个扑上来，给她抱了个满怀，“吴琴！我就知道你没事！”

　　吴琴只是愣愣的看了看抱着自己的程碧泽，脸上的表情像张白纸，没有画上任何的表情。

　　“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温予洁的脸上绽开笑容。

　　“我们这会得赶快离开了，他们很快会察觉的。”赛利在一旁开口。

　　众人先看到这个骷髅手骨上还是猫形的肖明，随后再把目光落在赛利那张骷髅脸上，随后是一愣。

　　“他……它,她?”许星男连问了三个“TA”

　　“这个等会再解释。”吴琴说着带头走。

　　“抱歉。”

　　吴琴听见身后的人说了句话。

　　吴琴偏了偏头，说话者是徐长延。

　　“当时真的误会了你。”徐长延说着，声音低了些。

　　“嗯。”吴琴只是轻应了一声，继续向前。

　　吴琴脚下的地面一斜，她险些摔着，立即抵住地面蹲稳。

　　“这船怎么了？”许星男问了一句。

　　“这船好像要翻。”徐长延应了一声。

　　众人冲出大门，看见一只庞大的乳白色蛆虫在甲板上啃食海盗，海盗已经快被吃了个精光，甲板上有残肢骨屑，血混着腥咸的海水洇湿了甲板。

　　这只蛆虫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血盆大口在不停嚼食，它的身上有无数的小黑坑，每个坑里长了一根倒刺，可想而知，如果被它的倒刺蹭了一下，会有多疼。

　　蛆虫突然像是嗅到了什么，猛的朝吴琴的方向张开有两排密利的血盆大口，吴琴还没做出反应。

　　离她最近的那个人猛的扑向她，吴琴被那人扑向了几米以外。
　　吴琴睁开眼时，看见许星男撑在她身上，她的手臂因救吴琴，被蛆虫身上的倒刺刮伤了，汩汩的血渗了出来，染红了衣襟。

　　吴琴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你没事吧？”

　　许星男捂了捂自己的手臂愣了愣神：“没事。”声音有点哑。

　　吴琴看见蛆虫又往她这边冲，她转念一想，从衣服里拿出那块长面包，一现红瞳之间，她快速推开许星男站起，用尽力将长面包掷了出去，那面包像子弹一样发射出去，红瞳时气力也会随之飙升。

　　那块面包落到了远处的海面，这只蛆虫就像一只被训服的宠物，去追那条面包了。

　　“你们没事吧！”温予洁跑过来问。

　　吴琴却只是直视远方，没有听清楚程碧泽后面跑过来问了她什么。

　　“蛆虫不是只对人肉感兴趣吗？难道，难道说！”赛利在吴琴身边徘徊不停，急得要跳起来。

　　“嗯，那个麻婆给了我一根有很重人肉味的面包。”吴琴冷静答道，她似乎一直临危不惧。

　　“那、那你不是吃，吃了一根？！”赛利急得语无论次，“你本来就知道了？！”

　　“我吃的那根只是普通面包，蛆虫扑向我的时候我才猜到我怀里那根面包是人肉做的。”吴琴说。

　　赛利想了想：“你怎么知道你吃的是普通面包？”

　　“因为她篮子里只有两种颜色的面包，我吃的是另一种颜色啊而且它后面写了“普通面包”和“人肉面包”。”

　　赛利：“……”

　　“哎！这会儿还没找到幕后者，你们谁会开船？”徐长延叫了一嗓子。

　　“我会，我来吧。”肖明在一边应着。

　　“哟，小明还会开船呢？来来，看看技术。”徐长延囔着让他开船。

　　船真的开始慢慢运行。

　　“你们看，这是什么？！”程碧泽在船边叫了一声。

　　几人凑上去看，看到船底下还游着乳白色的蛆虫。

　　“你身上还留着面包吗？”许星男在离吴琴两三米的地方。

　　吴琴看向她摊手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突然，一只巨大的乳白色蛆虫跃了起来，跃出好几十米高，在月光下带出晶莹一片的水花，落下之际，张开了血盆大口，直接将许星男站的那一块地方咬下，许星男连着站的那块船沿被蛆虫一口吃进肚子里，一瞬间的事。

　　缺失了部分船身的船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怎么回事？！”肖明握住船舵问。

　　紧接着，让人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只蛆虫刚沉入海里，吴琴走了上前，却直接跨过船沿跃了下去，整个人落入海里，随后听到落入海水的声音。

　　“吴琴！”温予洁看着吴琴跳了下去，跑过去之时，差点就可以抓住吴琴的衣角。

　　“怎么回事？”程碧泽也跟过来问。

　　“吴琴，吴琴她跳下去了！”温予洁的小脸上满是惊慌。

　　“她不是不会游泳么？”徐长延搭了一腔。

　　“那她跳下去干什么？！”程碧泽看着暗不见底的水问，“我他妈也不会游泳，怎么救她啊。”

　　“你们放心，她不会有事的。”有人说。

　　众人回头，看向平静开船的肖明，这话是他说的。

　　“她不是不会游泳吗？”程碧泽问。

　　肖明只是哼笑了一声。

　　—
　　吴琴跃下海后，看见那蛆虫还没游多远，赶忙游过去，伸手抓住了那只吃掉许星男的蛆虫上的一根倒刺，那只蛆虫似乎是感到自己的倒刺被人拽住，开始拼命摇晃。

　　杀死过一只成人大的蛆虫的吴琴知道，这些蛆虫的弱点，就在它那张大嘴上的两个呼吸孔，它们的心脏就在呼吸孔的附近，所以，只需……

　　吴琴抬起另一只手，手上握着匕首，她直直向蛆虫的呼吸孔上插去，蛆虫受痛后开始拼命挣扎，从它的呼吸孔里漫出一大片黑水，在海水中散成一大片黑雾，汩汩往上漫。

　　而吴琴也在它挣扎之前松开了手，在一旁看着蛆虫混浊在自己的血液中。

　　不一会，蛆虫死了，张开了嘴，许星男从它口中飘了出来，吴琴游上去，抓住她的手臂，向上游。

　　吴琴抓着蛆虫时，蛆虫有快速游了好几下，导致吴琴浮出水面时，己经不知道自己游到了哪里。

　　天快亮了，在海际有蒙蒙的光，而他们附近，正好有一个小岛，吴琴抓着昏迷的许星男游向小岛。

　　吴琴将她拽上岛后，吴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还要装下去吗？剧透先生？还是说，这个世界的续魂师？”

　　话音刚落，许星男果真睁开了眼，她向吴琴勾笑：“好可惜啊，我以为你会给我做人工呼吸呢，”剧透先生顶着许星男的脸坐了起来，扫了扫头发，“那么，亲爱的小姐，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吴琴淡淡看向他，转瞬一笑：“你在我面前出现第二次的时候，你就趁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同伴晕倒的身上的时候混进去了吧？”

　　“果真聪明，那你为什么又会来救我呢？你知道的，当时在船上，我并非有意要救你，且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脱开我的控制扑向了你，你才没受伤，难道……你在赌？赌这具身体的主人会不会救你？”

　　吴琴笑道：“我可没那么自信，其实那时候我是完全可以躲开的，只不过她动作快了…我知道你在水里肯定死不了，这可是你布的局，还有……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蛆虫吃掉吗？”

　　剧透先生转念一想，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最终在口袋里摸出一块有手掌一半大的人肉面包。
　　剧透先生自嘲几声，将那块泡湿的人肉面包掷入海中。

　　“是我小看你了，看来我演技不行，吴小姐将自己会游泳这件事倒藏的很好。“剧造先生曲起一条腿，把手臂架在膝盖上。

　　“不，我把你救起来的时候我也只是猜测，只不过运气好猜对了，你要是不回答我，我也许真的会想办法救你，但如果是你……你似乎会游泳？”

　　剧透先生：“…”

　　剧透先生摆摆手：“有一个你猜错了，我这个人是确实不会游泳的，我想你是怀疑开局救你的那个人是我冒充的，所以你在水里看到人影的时候你就假装自己不会游泳，因为你在赌他会不会救你……如果我真的会游泳，我的确会救你，我可不想刚开局就没的玩了。”

　　吴琴在这时却陷入了沉思。

　　“吴琴！”

　　远方，一辆海盗般驶了过来。

　　“看来你的同伴们要来找你回去了，可惜了，我知道你把我救上岛后，手一直握着你兜里的匕首，你一直在犹豫杀不杀我，不过可惜，你要是现在往我心口上扎一刀，死的也只是这副身体的主人，所以你担心这样的事发生，所以没下手，你确实想对了，你杀了现在的我，压根没用……这次算你赢了吴小姐，也许在以后，我们可能还会再见面，再次见面的话，我定要赢你一回。”

　　剧透先生笑的很猖狂，随后莫名一脱力，晕了过去。

　　看来他已经离开了许星男的身体。

　　“吴琴，你没事吧？”程碧泽从船上跳了下来，船高和岛高差不了多少，很容易便跳下来了。

　　“没事，”吴琴缓缓起身。

　　吴琴看见这世界开始变得透明，再一睁眼，她看到了自家的天花板，这会，天已经蒙蒙亮。

　　如果在晚上入书，现实的时间会比白天入书的时间快流逝些。

　　吴琴躺在沙发上没动，那个在水中救她的男人，究竟是谁。

　　这周日刚好是付识雪的生日，在早上九点，吴琴接到了付识雪的电话,说约她一起出去买蛋糕，吴琴恰好也没什么事做，便一口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