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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40.1.14 194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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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1月14日,巴黎。
去德国处理生意实在是一个很拙劣的借口。凯特这样想着,托着腮去看街上行色匆匆的行人。
从小就在法国生活的她其实并不是想在现在这么特殊的时刻离开,而且让她更难受的是要与多拉分别一段时间。因为混血的缘故,她在法国交不到多少朋友,所以对于和多拉的友谊倍加珍惜。
想到多拉,凯特摸了摸口袋里的红色蝴蝶结,看向窗外的时候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爸爸,我想去买一些面包。”西斯靠边停车,有些困惑地问:“凯特,车上有面包。”
“我会很快的,爸爸。”凯特匆匆下了车。车外的气温比凯特以为的还要低,她不住地呼出白气,拉住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妮可!”
“凯特姐姐!”妮可达勒声音又轻又小,看到凯特的时候抽泣着。她一把抱住凯特,瘦小的身子一颤一颤的。
要怎么形容这一幕带给自己的感受呢?凯特努力安抚着妮可,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悲哀和痛楚。印象中的妮可不是这样子的,她想。妮可有两条长长的红棕色辫子,一双像熟透的板栗的深色眼睛,总喜欢戴着好看的帽子,总是笑着。
凯特觉得她认不出来妮可了。面前的女孩瘦瘦小小的,凯特很容易能摸到她明显的肋骨。头发像是一堆枯黄的杂草,短到只能扎成一个小揪揪。身上的棉衣有些大,很明显是大人的衣服。手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冻疮。
“我们吃蛋糕好不好?”凯特轻柔地牵着妮可的手进了一家闪着暖黄色光芒的面包店。
“凯特姐姐,不要蛋糕,”妮可甚至没办法吞咽口水,她已经忘了上一次喝到清甜的自来水是什么时候。“面包可以吃很多天。”妮可轻声说着,指了指摆在角落的黑面包。
凯特很清楚地记得,妮可以前只吃白面包。唯一一次尝过黑面包之后,妮可皱着好看的鼻子,将那条黑面包丢得远远的。
妮可还有一副天底下最适合唱歌的嗓子。她一直都是学校合唱团里的成员,声乐方面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直到这时,凯特才明白自己有多幸运。
妮可捧着一瓶水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的味道所带给妮可的感受持久地留存在她的记忆里。
这是妮可喝过最好喝的牛奶。
“休斯先生……”凯特试探着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爸爸3天前死了。
“他被征走去修防线。”
“他以为他走之后,政府会派人来照顾我。”
“他说他们向他保证了,”
“他说他会定期给我寄信,让我不要怕。”
“他的死讯比他的信来得还要早。”
凯特回到车上的时候,发现齐馥坐在了车后座上.
“怎么了,凯特?”凯特听到齐馥关切的声音,忍不住小声哭泣。
“我和你妈妈一直都在,亲爱的。”西斯坚定的声音传来。
“……”齐馥抚摸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黑发,发现原本戴在凯特头上的珍珠发夹不见踪迹,又想起刚才凯特拉着一个小孩进了面包店,心里有了答案。
“妈妈,”凯特抬起头,绿宝石一样的眼睛里盈满泪光,“休斯先生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或者说,他更可能死在战场上的。”
“可是他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还没开战就已经这样了,那开战之后呢?开战之后又要死多少人?”
“……”齐馥心疼地拥她入怀,“战争总是要死人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妈妈,”凯特摇摇头,“无辜的人不应该死,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
“这就是现实,凯特。”
“不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或许我们可以……”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