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忘却的记念》宣甯

5、1940.1.15 1940年

　　1940年1月15日,柏林。
　　哈维·赫菲普斯穿着冲锋队员的棕色衬衫，胳膊上绑着纳粹十字袖章，这身刚刚换上的制服让他心潮澎湃，比支持赫塔队的感觉还要好。
　　他蹑手蹑脚地上了楼。还好，他们都不在家。哈维舒了一口气，一转头就碰上了奥丽芙。
　　“哈维！你……”奥丽芙·赫菲普斯穿着棕色夹克和海军蓝的长裙，金色卷发被包裹在一顶深色窄边圆呢帽，看上去要参加聚会。
　　“爸爸会暴跳如雷的，你疯了吗？”奥丽芙一把抓住哈维进了房间，碧蓝色的眼睛睁得滚圆。
　　“这只是一个组织而已，你太小题大做了，奥丽芙。”哈维皱着眉挣脱奥丽芙的手，不在意地嘟囔着，“你不是也参加了那个女青年联盟吗？”
　　“是德意志女青年联盟！”奥丽芙不满地反驳，“你如果不想被爸爸打的话就快点把这身衣服脱下来！”她泄愤似的狠狠揉了揉哈维柔软的金色卷毛。
　　“别动我的头发，奥丽芙！”哈维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却只是转过身去不看她，“最近工厂那么多事，爸爸才不会回家。而且，我不说谁知道。”他突然转过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叮嘱奥丽芙，威胁道：“你别告诉妈妈和爷爷。”
　　“他们迟早会知道的，”奥丽芙说着起身看表，“糟了，要迟到了！”她慌张地拿上小巧的蓝白色邮差包出了房门，“把你那身衣服收好，哈维！”
　　“知道了。”哈维不情愿地拖长声音回答。他起身在镜子面前站定，理了理凌乱的卷发，又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相当满意自己这一身装扮。
　　“哈维少爷，罗森先生已经到楼下了。”听到管家克劳斯·尼尔苍老但很精神的声音，哈维摘下十字袖章，高兴溢于言表，“来啦。”

　　“明天见，玛德琳。”拜别了玛德琳之后，奥丽芙上了车，突然发现布劳恩·凯塞尔坐在驾驶位上，稍长的红发垂到肩上，浅蓝色的眼眸一贯深情地望着自己。
　　“你怎么在这里？司机呢？”奥丽芙皱眉问他，准备开门下车。
　　“你不觉得这是意外之喜吗？亲爱的，奥丽芙。”布劳恩笑脸盈盈地看着她，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女孩都喜欢这种惊喜，不是吗？”
　　“别拿你撩妹的方法来对待我，还有别这么叫我。”奥丽芙颇为不满地转头不去看他。难道他觉得，自己和他以前交过的女朋友那样，可以这么随便地就开始一段关系吗？
　　“你不高兴？好吧，我想我应该说声抢歉，”布劳恩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你知道，我这么做的本意是让你感到开心。但如果你感到被冒犯的话，我深表歉意。”
　　一只养刁的纯种狗。奥丽芙莫名想到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尽管相貌英俊，却沉溺于酒色。不过一旦认真起来，他待人接物可以非常优雅，具有致命的诱惑力。
　　“你是要做我的司机吗？布劳恩。”奥丽芙感到汽车开动，开玩笑地问道。她不得不承认，对于布劳恩“真诚”的样子，自己十分受用。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成为你每天的司机。”布劳恩说着，车速放缓。
　　“这样太麻烦你了。”奥丽芙委婉回绝，收回笑容。
　　“听说哈维加入了青年团，赫菲普斯先生知道这件事吗？”布劳恩不经意地说，“要我说，哈维早就应该这么干了。”
　　“难道加入青年团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吗？”奥丽芙气愤极了，口不择言。对于这些事情，她总是很敏感。她想。
　　“难道不是吗？”像是早就预料到奥丽芙会这么说，布劳恩反问道。“奥丽芙，你说的这句话足够被盖世太保抓去关几天了。”
　　“这只是两个普通公民之间关心国家政治的对话罢了。”奥丽芙有些不安，故作镇实地说。
　　“好吧。但你知道我不会举报你的。毕竟我这么喜欢你。”布劳恩无奈地笑着耸耸肩，情话脱口而出。
　　“别总是说这些话，布劳恩。”
　　“我知道你喜欢费尔顿。”
　　“我只是……”奥丽芙顿住，感觉自己一阵脸红，“我只是对他有好感而已。”她辩解说，“这才不是喜欢。”
　　“是吗？如果费尔顿知道这件事的话……”布劳恩心里一阵烦躁，带着恶意的笑。
　　“别告诉他！”奥丽芙激动地说。她突然觉得今天糟透了。哈维加入青年团这件事一旦被爸妈知道，家里一定会吵起来；布劳恩又戳穿了自己喜欢费尔顿这件事……奥丽芙不敢想这件事的后果。如果费尔顿知道自己喜欢他，他一定会疏远自己的。
　　汽车猛然停下。奥丽芙拉开车门下车，却被布劳恩叫住。“奥丽芙，我只能走回家了。”
　　“那就开车回家！”奥丽芙回头生气地大叫。
　　布劳恩刚想说什么，被奥丽芙的活打断了。“别再和我说话了，布劳恩！”
　　今天真是糟透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