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青黄】画地为牢》苏梨子

13、第12章

　　半夜，黄濑凉太是让自己的腿给疼醒的，他迷迷瞪瞪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吟，翻身摸索着睡前放在床头的药片，就着已经冰凉的水吞了下去。
　　重新躺回床上，余光却瞥见床边一道黑影，黄濑凉太下意识就是一个翻身，一记腿刀冲着来人的颈侧扫去。
　　他人虽未清醒，但肌肉记忆犹在，只是他忽略了自己现在腿还伤着，光是绷直了就让他的小腿一阵抽搐。
　　而对方也在避让的动作间，借着墙上微弱的时钟灯光露出了面容。
　　是青峰慎一。
　　黄濑凉太默不作声地缩回了被子，不知道这位大半夜又在发哪门子癫。
　　一只手隔着被子按摩黄濑凉太的小腿，波澜不惊的声音也传进了黄濑凉太的耳朵里。
　　“你的腿很久没有发作了。”
　　“怎么参加个社团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黄濑凉太有些不耐烦地踢了踢被子，大半夜的不是很想跟人讨论这个问题，但又怕对方打破砂锅问到底，便翻了个身，半张脸闷在被子里，说话声音都嗡嗡的，听起来怪可怜：“社长，我好困……想睡觉……”
　　他知道黑暗中对方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但一双眸子仍落在了那人的身影上。
　　他感觉到对方顿了顿，随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被子：“困就睡吧。”
　　只听一阵窸窣，过了半晌，另外半边的床陷了下去，被子钻进了一点凉意，他下意识一个哆嗦，却很快被纳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感受到从背后传来的温度，已经不带有深夜的凉意，黄濑凉太没有办法判断青峰慎一究竟在那儿坐了多久。
　　他本身是一个喜凉怕热的人，现在还不到寒冬，青峰慎一的体温对他来说有些过高了，原本温度正好的被窝现在给他蒸出了一层薄汗。他试图翻动身体，但青峰慎一把他搂得很紧，甚至因为他扭动的动作，黄濑凉太隐约可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开始顶着自己的后腰。
　　他一下子就不敢动作了。
　　青峰慎一摸了摸人耳垂：“我听大辉说你腿伤跑来看你，倒是也不给我个好脸。”
　　闻言，黄濑凉太把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躲过了青峰慎一亲昵的动作。
　　心里忍不住吐槽，哦，原来是小青峰说的啊，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白让自己身体和精神遭了双重的罪。而且任谁半夜醒来看见一个人坐在自己床边盯着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吧。
　　这父子俩，小的呆、大的癫，不如趁早让贤，由他上位。
　　不过黄濑凉太也只是想想，他所希望的，不过是未来有一天，待到不再需要他之时，他可以拥有真正的自由。

　　怀里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不一会儿耳边便传来了黄濑凉太平稳的呼吸声。
　　黄濑凉太估计是真的累了，此番入睡比以往来得都要快，而青峰慎一却半点睡意都无。
　　梦境最后，救护车的鸣笛声让他一下子惊醒，那声音似乎穿越了时空浮现在他的耳边变成了尖锐的轰鸣，令他额角的神经都突突地跳着，他在黑暗中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放声机出了故障发出来的。
　　他坐起身，将放声机上的唱臂挪开，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当时不过凌晨一点，他实足入睡不过两个小时。
　　想到这儿，青峰慎一放缓了自己呼吸，试图让自己与怀中人的呼吸同频，可越是如此，他对怀中人的感知愈发清晰，发梢带着洗发水花果的甜香、后颈处的皮肤散发着温热、相贴的身体感受者心脏共同跳动的节奏，这些原是最惬意的温存，却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那件事情之后，他避开了黄濑凉太一段时间，一方面是黄濑凉太住院暂停了课业，另一方面，这件事情有后续需要处理。
　　那并不是一场规模多么宏大的慈善音乐会，甚至可以说面向的公众媒体都不多，但因为这件事，惊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就是他的父亲，青峰博雄，那个站在青峰家族权力之巅的人。
　　他和青峰陆一在事件发生的当晚就被召回了青峰本家，接到消息的时候，他正联络酒店及医院，不允许任何人将今天的事情透露出去半个字。
　　本家坐落在东京南部，市区的灯火通明逐渐被抛在车后，公路上间隔距离相等的白炽灯陪伴着他到了一套山间别墅前，黑夜中泛着冷光的铁门缓缓向两边打开，他这才挂了电话，他在电话中让律师草拟信函，需要拿到酒店物业今天所有的监控录像。
　　车子滑进前院，绕过一个立体喷泉，向地下停车库驶去，前后脚的，另一辆黑色的轿车也跟了进来。
　　他和青峰陆一一起进了老爷子的书房。

　　老爷子的作息一向健康，这个点应该是得了消息起来的，可即便老爷子穿着珊瑚绒的睡衣，他光是一个眼神瞥来，就会让人下意识地垂下眼眸。
　　青峰慎一很难想象自己这个年纪的人居然站在父亲面前等待听训，他虽未抬头，却可以感受到老爷子的目光在他和青峰陆一身上流转。
　　老爷子开门见山：“事情究竟如何，我不管，但这件事不能对青峰家、青峰集团造成半点声誉影响。”
　　青峰慎一的大脑在飞速旋转，很快就明白了老爷子话里的意思。
　　这件事无论背后的真相是如何，一不能有青峰家兄弟阋墙的说法，如果兄弟不和再加上老爷子现在退居二线，极有可能被对手抓到可乘之机；
　　二不能有对青峰集团不利的流言传出，在网络飞速发展的时代，谁也不知道今晚的事情是否被人传去了网上，黄濑凉太受资助的项目是在集团官网可查的，如果有人将这个慈善音乐会扭曲成了青峰集团利用受助人进行皮肉生意的利益往来，后果不堪设想。
　　老爷子捻着手上的珠子，语气淡淡的：“陆一，这个慈善音乐会是你牵的头，就理应由你来处理，你有意见吗？”
　　青峰慎一听到青峰陆一说：“我会处理好的，父亲。”
　　“你呢？”
　　青峰慎一明白这句话是问他的：“听从父亲安排。”
　　“好，夜深了，你们今天就住下吧，我叫人把你们的屋子收拾出来了。”
　　二人都准备离开书房，青峰慎一却被叫住了，青峰陆一离开时，与他错身而过，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目光沉沉。

　　虽然被老爷子留下了，但老爷子并没有开口说话，他闭上了眼睛，胸口的起伏很慢，如果不是他捻着珠子的动作没停，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不是睡着了。
　　与此同时，青峰慎一也在斟酌。
　　他与青峰陆一，一个是资助项目的负责人，一个是慈善音乐会的负责人。
　　老爷子最终将事情交给青峰陆一处理，实际上也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在这件事情上他虽然清白，但某种意义上仍然卷入了那些是非之中，如果由他处理，一方面显得对青峰陆一有不信任的嫌疑，另一方面会像是自己为自己开脱；而由青峰陆一处理，无论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为了青峰集团的名誉，青峰陆一必须在这件事情上把他和黄濑凉太都摘出去。
　　“项目典礼上，我见过那孩子一眼。”
　　此话一出，青峰慎一愣了愣。
　　“远远看起来是和洋子有些像。”
　　老爷子睁开了眼，他年纪大了，上眼皮有些无力地垂着，可浑浊的双眼却仿佛刀刃，透过对视的双眼剐蹭进脑海中的弦。
　　“如果真的喜欢那个孩子，也有别的方式带在身边。”
　　老爷子今晚思虑过重，话也说得多，应是疲了，有些精神不济，摆了摆手让青峰慎一离开了。
　　青峰慎一有些哭笑不得，恐怕老爷子把他们急吼吼召过来处理事情，生怕流言发酵，就是默认了他把黄濑凉太带在身边的目的不纯，毕竟在老爷子的视角里，他对黄濑凉太的照拂和倾注的心血都太多，而这个行为，即便不是今天，也可能在未来招来麻烦。
　　老爷子把慈善音乐会的事情交给了青峰陆一处理，却也没让他闲着，老爷子让他把黄濑凉太的问题处理干净。

　　慈善音乐会的事，青峰陆一的处理结果老爷子很满意，他将事情引到了当天在场的一个娱乐圈负责人身上，将整个事情娱乐化。那个负责人追求大提琴手无果，便想使用一些下作手段，结果殃及了黄濑凉太这条池鱼。
　　至于当天被引到套间的人究竟是谁，已经不必深究，监控由青峰陆一处理掉了，侍者是音乐会当天的临时聘用人员，音乐会结束就找不见人，事件的重心就转到了娱乐圈的八卦上。
　　青峰陆一冲冠一怒为红颜，在追究那个负责人刑事责任期间，趁乱做空了对方公司的股价，将对方的公司收入囊中。
　　那时，青峰慎一才反应过来，青峰陆一的最终目的，是扩张他的娱乐业板块，而将他拉下水，只是顺便。
　　青峰慎一不得不感慨，老爷子是真的老了，而他也低估了青峰陆一。

　　许是相拥的姿势有些别扭，怀里人睡得不是太安稳，他调整着自己睡姿，由侧睡变成了仰躺，把别人的胳膊当成了颈枕才算舒服了些。
　　相反，他的处理结果就没有那么好了。黑暗中，青峰慎一看着黄濑凉太的侧颜想到。
　　他在行业内是出了名的欲望淡泊，洋子过世后他没有再娶，也没有消遣的兴致。他把时间都投入了集团内部的工作，试图把集团内的黑色部分割裂出去，洋子的难产离世一直是他心中的一道刺。
　　或许最初选中黄濑凉太确实有这头金发的原因，但青峰慎一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荒谬的人，他怎么也不至于对一个和大辉同龄的孩子产生欲望。
　　可后来，黄濑凉太的面容与老爷子的话在他脑海中频频浮现，像是要勾勒出另一种可能，道德的枷锁随着欲望的喷射支离破碎，一次次摩擦着他脑海中的那根弦。
　　一次应酬结束后，青峰慎一命司机开车去了黄濑凉太的住处。最开始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老爷子说得对，如果黄濑凉太的身份成为了一个尴尬的存在，那不如酣畅淋漓过后，再无念想。可当青峰慎一真的见到黄濑凉太后，那些想法又消停了下去，他舍不得，他归咎于舍不得黄濑凉太的天赋，舍不得这些年的培养。
　　但升起的欲望就如同一簇虚虚的火苗，轻轻摇曳，他清醒时会避开黄濑凉太，借着醉意又会从背后拥住黄濑凉太，他听到了自己脑海中不堪重负的声音。
　　他将黄濑凉太搂在自己怀中，为他亲手穿了一个耳洞，正当他准备穿第二个时候，却发现怀里人在不住地颤抖，他的下颌挂着一滴水珠，青峰慎一本以为是疼痛造成的生理性的汗水，可当他掰过黄濑凉太的脸时才发现，那是从黄濑凉太的眼眶中流出的泪珠。
　　然后，他听见黄濑凉太用自以为冷硬但其实颤抖的声音道：“如果您只想把我当成豢养的金丝雀，当初就不必选我，又何必选我。”
　　就在那时，青峰慎一忽然意识到，黄濑凉太其实是个怕痛的人，只是他不允许自己怕痛罢了。
　　就像他，自以为很好地控制了那根弦，但其实一把琴上的弦早已全部崩断。
　　只留下了如今这最后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