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吴辉

7、第 7 章

　　“这里一时半会过不去了，拐过弯旁边有个门，您看您二位是搁这儿就下还是等等。”出租车司机扭过头来跟风霓说。
　　上车时，李雪很主动地坐上了副驾。麻利地系了安全带。风霓在后排落座。
　　风霓无奈地嘟囔道：“一路都堵车。”
　　司机不耐烦：“可不么，就是四月中这会儿！头几天清明才狠呢。”

　　李雪比她小7岁。
　　刚刚甫上车，司机就问：“这是您弟弟啊？”
　　风霓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眼睛，判断他并无恶意，才笑笑说：“是妹妹。”
　　李雪的袖子颤了一下。她往窗外别了别脸。
　　司机看了一眼李雪。“上初中没有？”
　　李雪和风霓都没搭茬。

　　她们来看樱花。
　　游园，游园，游园。
　　樱花真是一种奇怪的花木。盛开时满树累累地都是花朵，每一朵又累累地都是花瓣。像只有今日那般，像今日也在消逝一般。
　　风里全是花的精魂。风霓有些熏熏然。

　　她们一同回了学校。在校门口作别。

　　李雪醒来看看手表，九点了。她听到人的动静和锅铲的声音。她有些烦躁，吴佳做完饭收拾厨房总是收拾不干净。她重新躺下瞌睡。过了一会儿彻底清醒过来，将身子侧向内侧躺着。她的思绪还在昨天的公园里游荡，还想着昨天风霓的微表情。她猜不透。第一次一同出游，分别后，她却明显感觉到，两人的距离远了些。她不知道风霓在一天的工作之后、在昨天那样旖旎的相处后，回到自己的家里会怎样面对一切。她也不愿意深想。

　　李雪的感觉没有错。回到家后，风霓相当自责。
　　她不能否认，自己是喜欢李雪的。李雪像一个小动物，刚出生没有多久的，能牵动她。又有时，像个愚蠢的少年，让她忍不住想要指导、引领她。
　　她也喜欢被倾心的感觉。当然，她能感觉到李雪那种细而密的情愫。像一张网。终究还是自己贪心吧。

　　那么，此刻又想要远离，想要控制，是为了李雪、为了玉明、还是为了自己？她的不安越来越重。并非怕“东窗事发”。她和李雪，没有做什么。然而自己心里的情动，也该作数吧。

　　风霓从来不知道，自己道德感居然如此重。怎么会？她一向以能够接受人类情感的一切形式自居，也的确认为，人世间的关系有它们存在的理由。如果这样暧昧不明地风花雪月，她会开心。玉明不会介意——玉明甚至不会觉得这是心动。李雪也会开心。
　　那么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风霓发现，原来她的心里，有更深、更黑暗的欲望。
　　她对这一切，都很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