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吴辉

6、第 6 章 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那么多年，虽已不再行周公之礼，风霓没对其他男人动过心。
　　追她的人自然不少。风霓家世不错，样貌清秀，性情沉稳。理工院校女生少，虽然都知道她有个相恋多年的男友，也还是不乏男生觊觎。风霓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多。她只是不在乎。固然是重情，也带着一丝骄傲——凭这股骄傲，她也不可能去看比玉明“条件”更好的男人。
　　除了这点现实因素的考量，其他的更不足道。

　　玉明和风霓十五岁相识，称得上是青梅竹马。本科四年，一直异地。还好赶上手机初普及的年代，每天晚上，两个人都会来来回回发一晚上短信。有时只是简单的两三个字。玉明得空就给她写信，课堂上写，课下写，寝室里写，操场上也写。少年人血气方刚，又随心所欲。想到哪里说哪里，万般思绪都交托在纸上，到周末沓一叠，一同塞进信封寄给她。有时还寄叶子。风霓不怎么回信，玉明也不在意。
　　两个人的初夜在大二那年暑假。
　　那居然是那么久之前的事情了。风霓略带怅惘地想。
　　风霓又想到那个小小的少年。人的情感——或者还谈不上情感，是复杂的。
　　又翻了几个身，她睡着了。

　　李雪才搬出来一个月。她和师姐吴佳在学校的违建里租了个房子。两室，带一个很小的……算不上厅的过道。
　　开始时不知道是违建。签合同时才发现，也难怪那么便宜。这个房子是另一个师姐介绍给她的。
　　李雪神经衰弱。或者也不能说是神经衰弱，总之她很容易被环境影响。在宿舍住了一年半，她都睡不着，总要拖到夜里三四点钟，才能迷瞪一会儿。六点室友又起身了。于是习惯了凉水洗脸。水龙头拧开，有时候连头也一起冲。
　　年前就来看过了这里。师姐也是话剧社的。大四了，下半年很少会再在。她们便说好了，这段时间算是轮流用这间，房租分摊。
　　说是轮流，其实师姐只有极其偶尔才会过来。大部分时间，李雪下课就想回这个“家”。女孩子有筑巢的天性。零零碎碎，也布置得相当温馨。

　　今天李雪在自习室上了晚自习，待到十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勤奋。
　　她将来的室友吴佳已经回来了。关着门。
　　李雪蹑手蹑脚回到自己的房间。太晚了，开热水洗澡，燃气热水器会发出点燃的巨响。她决定明天早起再洗澡。猫到洗手间草草用凉水洗漱了一下。
　　李雪进自己“家”门就探身到床上打开了电脑。她有个床上的小方桌。电脑放在上面，人在桌子底下睡。桌面铺了毯子，暖炉似的。李雪觉得这样很有安全感。
　　电脑启动中，她才开始换衣服。等坐到床上后，qq自动启动了。她看到风霓的头像。心里像有个小火苗，“啪”一下亮起来了。她的鼠标在风霓的头像上面，滑过来滑过去，终于点开了对话框。
　　她看见一片静谧的树林。脸上的汗毛被阳光抚着炙着好舒服，鼻子里都是水的气息。脚下哔哔啵啵踩着往年的落叶，软软弹弹的。走着走着，她想跳起来。
　　李雪什么也没有输入。她退出来对话框。又回到风霓的头像。点开了右键：隐身可见。

　　李雪不至于觉得朱老师是单身。怎么可能呢？朱老师是这样这样地温柔和煦，漂亮大方。但她也没有想过她会有男友。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她？
　　“配”，这个词仿佛都是对朱老师的亵渎。现在，她在李雪心里至高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