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吴辉

5、第 5 章 李雪心里也

　　李雪心里也知道，她恼的对象不是陈晓。自打那次课堂相遇，她颇有点神思不属。静下来，朱老师的一颦一笑都在眼前，越张越大。她时不时地，想一想这个人。
　　李雪打乱了自己的课表，有事没事，再去那间课室外头晃，碰碰运气。
　　她大可以开口向陈晓打听朱老师的行踪、朱老师的信息。可不知怎的，她不想从其他人、其他任何人那里听到她的消息。

　　再见到风霓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山桃开了，玉兰开了，丁香开了，榆叶梅开了，它们又纷纷纷纷地谢了。学院东荫的槭树在开花，黄莹莹一小团一小团的。槭树底下圈了一圈红砖花台，李雪站在那里仰着头看。脖颈灌了点风，凉飕飕地，又让她很喜欢。
　　她低下头来，就看到了风霓。朝着光亮望太久，乍一看人间有点不真似的，风霓的面容卡在李雪的眼睛里。她胸口明明白白知道这是朱老师，记忆中可捞不出了。她居然长这样么？

　　“看啥呢？”朱老师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李雪一慌，腿软了。手忙脚乱地跳下花台，只觉得脸颊发烫。脚底下飘飘的，怎么站稳的都不知道。
　　风霓当然不是傻子，见了那副魂不守舍的神情，也能感觉到少年人的倾慕。她可以混过去，自欺欺人那是看到师长的紧张。
　　但她不愿。

　　李雪站在平地上了。又矮了她一截。软软的短发，有点鬈。看不出是天生如此还是烫的。
　　风霓的心往后跌了一块。脸上还是不动声色。
　　李雪定了定神，决定抓住机会。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能直抒胸臆：“春天真好啊！”
　　风霓莞尔。李雪这刻的傻气，她很受用。

　　两个人很自然地一同向前走。李雪忘了自己原本要去做什么，风霓可没忘。但她也不知道在朝哪里走。风霓只听见自己的心脏随着身畔人的脚步跳动。而她们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这又是风霓有过、又没有过的经验。那么那么地吸引，又那么那么地远。

　　在暮春的风里，她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添加的那一刹那，风霓一片清明。她也意识到自己怎么了。

　　李雪的愿望简单得多。她想再见到她，她想靠近她。

　　再长、再漫无目的的路，都有尽头。她们在风霓家楼下作别。

　　风霓回到家里，思索了很久。适才的震荡尚未过去，兴奋之余，也有些许彷徨。索性放置一旁。

　　翌学年的安排即将确定。风霓的课时并不多——多上课，无益于将来她自己的发展。在这个体制中，自我建设与做出贡献是相悖的。若要晋升职称，便要申项目拼论文；若要启迪年轻人，时间便“浪费”了。同时兼任教学岗是很少人才会做的选择。加上她对李雪微小但强烈的动容，风霓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适合这份工作。

　　玉明下班了。她听到他在厨房做饭。
　　玉明细腻、敏感，也肯为了她努力。夫复何求。
　　他们家里电视机坏了，也没有再修。晚上通常各看各的书。玉明在准备工作的面试。不出意外的话，他也即将安定下来。

　　他们十一点上床。同居几年，风霓没了接近的意愿。玉明还有时试探地搭搭手，风霓则一早要求分被子。“我现在好像菩萨娘娘，”风霓这样自嘲。

　　两个人躺下后，有时会聊天，有时不。
　　今天风霓没有搭话。她看了会儿天花板，说：“关灯了啊。”折起身去关了床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