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蛇》花雨尘埃旧巢痕

8、幻境相见（白） 爱喝参鸡汤

　　我的妖丹破损严重，元神也受到了重创，如果不加以稳固，很可能会彻底崩溃。

　　因为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我累了就睡，醒了就强化元神，倒是渐渐习惯了这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

　　就是偶尔会想想阿泽现在在做什么，那个叫唐舒的人族女孩怎么样了，她愿不愿意走上修炼成仙这条道路。

　　虽说人如蝼蚁，但是即便一个人的一生命途多么的坎坷，转瞬间也就过了。而仙途漫长，修炼之路困难重重，九死一生，我想让她走上这条路，完全是因为我需要用她的身体，又何尝不是一个自私的决定。

　　只是，多想无益。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

　　我闭目凝神，将注意力拉回并集中在稳固元神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我听到了一声惊呼。

　　睁开眼睛，竟然已经不是那片黑暗，而是我平日修炼的灵光屿。夜色清朗，星河浩瀚，一弯明月悬在空中。

　　而我正像平日一样，盘在岛心的千年玉兰树上。

　　这是我母亲当年栽下的树，早就长得枝干粗壮，树冠苍劲茂密，正是上好的栖息之地。我经常修炼累了，就在上面小憩。

　　“蛇……”声音带着哭腔。

　　我朝声源望去，一个少女正满脸惊恐地站在树下看着我。她似是吓得腿软，接连后退了两步，踉踉跄跄的，差点就要摔倒。

　　我有些好笑，我有这么可怖吗？

　　“睡！”我给她下了个昏睡术。

　　我可不想吓破她的胆，还是先让她睡着吧。

　　正准备下树查看，树下少女的身体竟然渐渐变淡，似是变成了一个影子，下一秒，直接融入了夜色，消失不见了。

　　这是个幻境？

　　我看向不远处的海平面，风平浪静。

　　一念转动，天上迅速地聚拢起一片黑云，月色不再，水面也开始翻涌，大浪一个叠着一个，不停地咆哮嘶吼着拍打在岸边。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黑色水柱缓缓升起，十米，二十米，犹如一只巨兽，遮天蔽日。

　　忽然间，水柱似被从天拔起，直接吸入半空，然后又被急速地抛向岛心。

　　就当这漫天大水从天而降马上就要打到我的头顶时，我心念又一转，一切都消失了。

　　周围又恢复了成那茫茫无边的黑暗和死寂。

　　刚刚果然是个幻境。

　　并且，竟然是我自己的幻境。只有幻境的主人才能随着意念随意地更改幻境设定。

　　可是我为什么会进入这个幻境？难道是跟先前见到的那个少女有关？

　　很明显，她并不是幻境里的人，倒像是误闯了这个幻境。

　　她的脸看着很眼熟。难道我认识她？

　　等等，那不是我在水镜里看到的那张脸？！是唐舒！她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幻境里？！

　　我满脑子的疑问，思索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

　　终于等到了黑暗里的亮光出现，再次睁眼，回到了人间的小屋里。

　　屋里没人，窗户半开着，日光正好。

　　我尝试活动手脚，什么嘛，这具身体，竟然比之前还要虚弱了。四肢酸软无力，连坐起这种简单的动作都要费尽全身力气，气喘吁吁。这就是阿泽调养出来的结果？

　　这样下去，我看这躯体也没几天好活的了。

　　“阿泽——” 我尝试叫他，但是发出的声音有气无力，毫无穿透屋门和墙壁的能力。

　　我抓起床边小凳子上的茶杯，用尽全力摔了出去。

　　一声脆响划破了空气。

　　很快，随着“吱呀”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阿泽，你是要养死我这具肉身吗？！”看着门口满脸疑惑的阿泽，我没好气地抱怨。

　　“璇儿，你醒了！太好了！”阿泽满脸欣喜。

　　“我再不醒，可能就永远醒不来了。”我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说，这人族女孩的肉身怎么愈发得不好了？”

　　阿泽的脸色有些沉重：“她年纪尚幼，没经过什么世事，心性脆弱。家逢变故，至亲蒙难，对她的打击极大。身病易治，心病难医。最近她总是梦靥连连，也吃不下什么东西……”

　　“说到梦靥，我好像见到了她。”

　　“你也梦到了她？”

　　“不是梦，不知道为什么，她进入了我的幻境。她见到了我的本体，似是吓到了。”我顿了顿，反应过来，“你为什么用‘也’？”

　　“竟然真的是你！”阿泽的微微有些惊讶，“她说自己梦见了一条可怖的大白蛇。如此看来，是她的魂魄进入到了你的幻境中。只是，为什么会这样？”

　　“可怖的大白蛇……”我咬牙切齿，“这小屁孩，有没有审美啊！我哪里可怖了！”我本体的这身白鳞，妖界不知有多少妖艳羡，光滑如白玉，坚韧可削铁，有日光的时候流光溢彩，天帝在赴我百岁生辰宴的时候见到曾夸赞‘仿佛星辰落入了尘世’。

　　她居然说我可怖！

　　“咳……”阿泽的表情微妙，“人族小孩没见过世面，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够进入你的幻境？”

　　“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偶然，她刚好神游遇到。”

　　“除此之外，你能感受到她吗？”

　　我摇了摇头。

　　阿泽顿了顿：“那就先静观其变吧。”

　　“嗯。当务之急还是先确保她活着。就这身子骨，我怕也撑不了几天了。”我啧了啧嘴，看向自己的胳膊，这皮包着骨，真怕稍微使点劲就又要折了。

　　“她已经答应走上修道之路，为获取力量为亲人复仇。有了信念，她的心病应该也会慢慢好起。”

　　“对了，你说她受梦靥所扰，不如把遥遥找来，吃掉她的这些噩梦。如此，应该也可以帮她化解掉一些心魔。”遥遥是我的宠物—一只貘。小时候我不敢自己睡觉，总是会做噩梦，哭闹不休，父王就送了我一只貘。

　　“我怎么没想到！”阿泽脸上一喜，“你放心，我去把它寻来。”

　　“它平时都在后山的林子里，应该没有受到波及。但是你回妖界一定要小心，现在他们一定还在找你。”我有些担心。虽然黑熊金虎他们以为我死了，但是断不会轻易放过阿泽。他又是鲛族质子，一个现成的好筹码，现在很可能在被通缉。

　　“好。”阿泽点点头。

　　商量完毕，我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也稍微松了松，只觉得饥肠辘辘。

　　这身子的主人定是许久没有进食，胃酸都要反上来了。

　　“去，赶紧趁我现在还在，弄点好吃的来。我可要帮她好好补补！”

　　“炉子上煨着参鸡汤，我这就去拿来！”沐泽一副好笑的表情。

　　一碗又一碗的参鸡汤下肚，我只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身子舒坦了许多。

　　要不是当年我拉着阿泽在人间遍寻美食，回到妖界又逼着他给我复刻了一些，今日这参鸡汤断不会有这么鲜美。

　　我可真是有先见之明啊！

　　我美滋滋地想着，任困意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