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最寒冷的冬天就被我俩打打闹闹混过去了。
情人节前,他说一定要给我买红玫瑰,其实我很爱,但我知道这会儿他是真穷了,我说,红玫瑰还不如俩黄瓜经济适用,
何以见得?他问
先bumping(看你和谐不和谐),然后再洗干净敷脸,最后做菜。我说。
而且即使到了2月,这座城市依然是冷。出去也会有感冒的危险。更何况如果是2月14号,大概街上会挤满了人吧。
所以我当天特意叮嘱他不要出去,他满口答应。
那天我有小考,自然无法在医院盯着他。但好歹买了泡芙(没错,让他看我吃)。
我回来他已不在,我看了看外面,风挺大,正犹豫着要不要给他电话,他电话倒自己来了。
楼下有快递,他说。
(什么嘛,就是你呀。)
“怎么会?”我说,“你怎么知道的?”(我故意逗他。)
真的,是真的有。他还挺着急。
我说好你等等,我下去看看。
我下去,他站拐角处,神情十分骄傲。他穿了一件深银灰色的棉袄,里面是件咖啡色涂鸦花纹的阿迪卫衣,帽子翻在外面。牛仔裤是深墨蓝色,再就是黑色vans。墨蓝色牛仔裤松松的,上身却鼓鼓囊囊。红玫瑰就藏在身后,连花瓣都露出来了。
你猜,我要送你什么?
废话,当然是红玫瑰,我想着,刚说个红字,他脸色都变了,我急忙安慰他。
娃娃。我说(难道你真以为我会猜娃娃,姐姐年纪很大了,)
错,他很得意。
饼干。我懒得跟他废话
错。
我说,那你说嘛。
当当当当(他还配音,我靠)红,没,瑰。
我假装惊喜跑过去抱他其实满脸黑线,祈祷千万不要有人看见。
别碰我,他说,疼。
之后是清明,天暖了,他身体恢复还不错,已经可以稍微出去走动了,我也顺利拿到护士资格证,他又一次提出要瞻仰下中国的墓园,我拗不过他。
我在花市买了红玫瑰,然后径直坐车到墓园,,墓园限制车辆,所以我们只能在外面下。
一下车,就有许多妇女围上了,捧着都是菊花,黄的,白的。
“一束5块,一束5块……”她们抢着往我和J跟前凑,我熟练的躲开他们,J慌张的像尾巴样,跟在我后面。
因为需要爬上,我们爬几级停一下,这样好让他休息。毕竟是去墓园,他行为都比平时庄重。
我找到门牌号,将玫瑰放在石板上,爸妈埋在一起,这应该也是他们的意愿,这真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J环顾四周,小心翼翼的说:“我看别人的石板上面都是白色的,黄色的花。”
“因为他们是老人。”我懒得解释,总不好说是因为我喜欢吧。
“老人是在风烛残年去世的,安详,是和黄色白色这种平和的颜色。我爸妈死得早,在人生最灿烂的时刻,因此用红色。”说完,我发现我还蛮会忽悠人。
“哦,”他若有所思“之后又问起我爸妈中文名字的意思,我爸妈名字都很好听,也很深奥,解释起来都是一个故事。他饶有兴趣的听完。
“那我的呢?”
“你什么?”
“朱大福呀。”
我差点忘了,他还惦记着他的中文名呢。
“朱,就是红的意思,”我耐心的解释:“福,幸福,开心,每天都很快乐。”
“原来是这样啊。”他显然很满意这个名字,我忍住笑。
我们从另一边出去的,我爸妈左边那块墓地空着,他又问:“这个墓地的人我们不知道叫什么吗?”
“不是,我说,这是个空的,还没人埋进去。”又幽幽地道:“但我已经看中了,落叶归根,这里今后是我的沉睡之地。”
“落叶归根?”他今天问题特别多。
“就是从哪儿来的,死了回哪儿去。”
我们走出墓园,我发现一个外国女人站在门口向这边看,长得颇像绝望主妇里的Susan。 J明显感觉步伐顿了一下。
“Julius!”女人看到她,友好地走过来笑着伸开双臂,他们拥抱,相互问候
(以下都是英文对话)
“Kelly。”他叫她。
介绍一下,这是我老板,同时也是原来的心理医生,Kelly。Kelly,Ursula。其实他本应该在后面加一句,我女朋友,但他没有。
他从她身边弹开后,板着脸问:“你来干嘛?”
“你账户赤字很久了,也没跟我讲,怎么回事?你还给我打过电话。”她询问的看着他。
“电话是我打的,”我不好意思的说,他看了我一眼,没理我。
“还有,听Alex说你最近又发作了?严重吗?回去吧!”她说。
“我不回去。”J说,看了我一眼。这时,Kelly好像才发现我的存在。
“她会理解的,”她看着我说“——是relationship重要还是命重要?”她故意没用love这个词。
他还没张嘴,我斩钉截铁地答,命
J还想说什么,她将他腰轻轻一带,转向背离我的方向。“有什么话,私下说。”她很小声对J说。但我听到了。
我说:“不用了,没什么话,没事我先走了。”
她回头客套了一下,要我送你么?
不用了,我说。J没做声。
我背对着他们走了。
有首诗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古人好像算准了似的,每年清明,都必定会下雨,每年扫墓,我都要被淋湿。这时,天和很合时宜的下起了小雨。
我怕J淋湿——他不能淋雨,我躲在暗处,看他和Kelly进了车子,才放心了。
我又向原来一样变成一个人,我发短信给S:“我被甩了。” 想了想,又转发给了Alex——不为别的,他毕竟也是我在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朋友。
不一会儿,我收到两条回复:
S:被甩?稀奇。
Alex: 你有时间吗,我有事要和你说。
我回S:人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回Alex:如果是关于Julius的就算了,我们两厢情愿,和平分手。
不一会儿,Alex电话就打来了:
“有些事,你必须要知道,”他说,我们 “走进南非”见。
对于分手,其实我一向是看很开的,就像我对S说的,人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被我伤的七零八落的男人太多,还债的话,这辈子都还不完。一次我还开玩笑担心的说:“不会最后是拿我命来还吧。”
这样想,和他分手我反而觉得安心,只不过是又回到原来的状态——原来那个我,无牵无挂的,不是更潇洒,更有魅力么?